孩子被AI“包围”

解放家长仍是伪命题

撰文/黎炫岐

编辑/陈邓新

排版/Annalee

最近，AI的风向吹至儿童赛道。

先有OpenAI投资儿童游戏生成器公司Heeyo，后有原天猫精灵合伙人创立的AI初创公司跃然创新Haivivi推出AI玩具，再有360发布国内首款儿童AI手表，而在不久前，AI教育创业公司柯南AI完成数百万元天使轮融资……

而另一边，据媒体报道，自ChatGPT在2022年11月30日发布以来，至2024年7月29日，中国有近8万家（具体数字为78,612家）新注册的人工智能（AI）相关公司处于注销、吊销或停业异常状态。

大浪淘沙之间，AI行业的风向不断变化，眼下，从儿童教育硬件、儿童玩具到儿童游戏，与儿童需求相关的细分赛道，成为了不少AI公司的新机遇。不过，当越来越多家长为“AI+”买单，相关的风险也悄然滋生……

大厂高管盯上AI玩具

“老师又不老，为什么叫老师？”

“世界上有鬼吗？”

“为什么人和动物的身体部位不一样?”

如果说过去，总是父母需要应对孩子们的“十万个为什么”，如今，不少家长试图通过AI对话玩具解放自己。在小红书、微博等社交媒体上搜索“AI玩具”，不少视频里会出现同一个产品——一个灯泡样式的白色圆球，配一条彩色挂绳。这个售价为449元的AI对话玩具，出自原天猫精灵合伙人创立的AI初创公司Haivivi，名为BubblePal。它可以被挂在各种毛绒玩具上，并基于AI技术，与儿童进行对话，或生成故事等。

在家长们分享的视频中，无论是毛茸茸的长耳兔，还是变形金刚和奥特曼，只要佩戴上这个BubblePal，便可发声。有时它是以粉红猪的角色，有时则是艾莎公主或是泰迪。据官方介绍，角色的设定可以由家长根据孩子的喜好在软件上进行完成。而对于同样的问题，BubblePal会根据长期训练出的人设，给出完全不一样的回答。

小红书上关于BubblePal的讨论

据了解，Haivivi早期在爱奇艺孵化，后于2021年底拆分出来，并获得蓝驰创投数千万元的天使投资。

这款于7月30日在国内开售的AI玩具，目前在淘宝官方旗舰店的销量达到800余件。而在小红书上，与其相关的话题浏览量已达近5万次。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AI玩具本身，其订阅服务也需要付费，主要指额外的增值服务和年费制度，如生成用户报告、勋章系统等。

AI玩具并不算新鲜事物。此前在海外，玩具公司 Curio 就曾与加拿大音乐家 Grimes 合作，借助OpenAI 的语言模型，开发了面向儿童的交互式 AI 毛绒玩具，并细分为三款——Gabbo、Grem 和 Grok，它们能与孩子交流且有不同的个性。

但在国内，今年才逐渐起势。越来越多的创业者看到了毛绒玩具和AI大模型结合的机会，并动作频频。不仅是Haivivi，今年已有多家创业公司加入AI玩具赛道。

其中，在2024年4月，AI情感陪伴创新公司“超级崽崽”宣布完成新一轮天使轮融资。根据官方介绍，超级崽崽为情感陪伴特别设计的垂直AI大模型，不仅融合了文本、语音、视觉等多种能力，还具备声音、性格、形象的一键克隆与生成能力。此外，超级崽崽还研发了可以将任意玩具变成智能玩具的智能芯片，配合自研的App，“低成本地实现了教育、娱乐、恋爱、疗愈等多场景的陪伴能力”。据透露，超级崽崽目前已签约多家IP和玩具品牌。

而同为创业公司的FoloToy的思路是将AI与故事机结合。FoloToy设计了搭载AI大模型的改装电路板套件，并将其嵌入火火兔玩具，取名为Fofo。该玩具内置7种角色，能适配不同年龄段的儿童。

而最近的消息是，前第四范式AIOS总经理黄缨宁近日成立“贝陪科技”，创业方向将聚焦于AI大模型教育陪伴的相关玩具硬件。

不过，细看这几家来头不小的初创公司，不难发现其产品同质化较高。无论是不同角色的设定，对话和讲故事等陪伴教育功能，还是玩具+大模型的产品形态，差异化并不大。或许，在这个IP为王的时代，要在类似的品牌中脱颖而出，最终还得有赖于IP的打造。

教育硬件“AI+”，是趋势也是噱头

如果说AI玩具刚刚起步，那AI教育硬件则已经在国内早早开“卷”。眼下，从学习机、词典笔、到早教机、故事机、单词卡等小品类硬件，无一不被注入“AI元素”。

最近的消息是，儿童手表也将迎来变革。七月初，360发布国内首款儿童AI手表“360儿童手表A9 AI红衣版”，首发售价999元。据钛媒体报道，该款手表系全球首款接入360智脑大模型的真AI儿童手表，定位于孩子的智慧外脑及全能帮手。360儿童手表A9 AI红衣版已经覆盖儿童学习生活场景包括：交心死党、心理疏导师、语文老师、创意小画家、故事大王等。

360儿童手表A9 AI红衣版

除了头部企业，初创公司也动态不断。更早些时候，柯南（广东横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完成数百万元天使轮融资，投资方为六丰集团和鉴面科技的创始人，华峰资本担任独家财务顾问。柯南AI成立于2024年，是一家专注研发AI+儿童教育产品的科技创新的企业，本轮融资资金将用于AI产品算力建设、产品研发、课程开发等方面。

事实上，最快开卷AI的教育硬件还是学习机。近两年来，网易有道发布教育大模型“子曰”；学而思通过备案的大模型MathGPT；作业帮也集AI批改等功能于一身。

其中，学而思五月的2024版学习机上市，配备了AI中英文作文助手、AI听写、AI背诵、AI口算批改、小思练习等“10大AI神器”，又声称可支持初中阶段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学科学习。

不过，技术前景和发展方向虽然是美好的，但是产品及品牌到底能否靠AI技术赋能，颠覆传统的教育硬件，却得打个问号。

毕竟，打开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则不难发现，不少品牌的AI学习机都遭遇过家长的吐槽和质疑。其中，在一篇名为“又一次想劝退松鼠AI”的笔记下，有不少家长指出松鼠AI系统和程序使用体验感不佳，“买了很后悔”。此外，学而思的学习机也被指“很鸡肋”，有家长提到，“号称有AI批改作业，圈出来的错的也打钩，不是一次两次了。”

儿童陪伴神器or童年终结者？

“AI硬件第一个成熟落地的商业场景一定是面向孩子的。”据界面新闻报道，在Haivivi创始人李勇看来，在中国做AI创业最好跟硬件结合，因为中国有产业链优势。

事实上，无论是儿童玩具还是教育硬件，除了产业链优势，也的确有不可低估的市场需求。根据imarcgroup数据显示，2023年全球玩具市场规模达到1830亿美元，且还在不断增长。即使在“少子化”的日本，2023年财年（2023年3月31日-2024年3月31日）玩具市场仍然能保持7.1%的高增长。

学习机的销量更不用提，即便是在较为困难的2022年，相较3C电子的普遍销售下滑，学习机这个原被视为充分竞争的市场，却在2022年实现了收入增长超30%。

从一定程度上来讲，AI玩具和AI教育硬件正以“解放家长”之名，逐渐成为儿童的新一代陪伴神器。

然而，正如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的包蕾萍写道，随着技术赋能水平的迭代升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担心，AIGC时代，儿童不再需要缓慢和复杂的学习过程，就能轻易掌握通往成人世界的密钥,尤其是当AI有了感情，能够和儿童建立更为亲密、便捷的互动，当成人的指导和监管变得越来越苍白无力时，年轻世代的价值观不确定性也几何级数上升。

图片来源：乌鸦智能说

一个典型的风险是，孩子们或许会陷入欧盟提出的“兔子洞效应”，即看到AI布下的这些幻境图像，孩子们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爱丽丝一样，为了追逐兔子，进入一个又一个无止境的洞穴，日益沉溺在虚拟世界中，无法轻易离开，逐渐脱离现实生活。而除了网络沉溺，“兔子洞效应”还面临其他一些风险，如儿童数据安全、儿童身心健康、儿童权利以及监管责任缺失等等。

不可否认的是，“AI+”已成为发展的大趋势，数字化也正不断赋能儿童发展，但当各种AI产品开始“包围”儿童，孩子们究竟是得到了更丰富的陪伴，还是从某种程度上早早结束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