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时光跌跌撞撞,季节来来往往
我们这里在小兴安岭南麓,诺敏河离我们屯子二里多地。屯子南面逾百米是诺敏河支流。到了夏天河水哗啦哗啦自东向西流个不停。有水可以种水稻,还有大片旱田一望无际,这里是鱼米之乡。没有机动车的时候,春耕夏锄秋收都靠社员辛苦劳作完成。
民国时期,这里称“北大荒”,地广人稀。后来河北大旱,又起了蝗灾,河北人为了填饱肚子逃荒来到这里。那时候所谓的逃荒叫“闯关东”。再后来,辽宁人,山东人陆续迁徙到北大荒,人多了,土地不再荒芜,大片的黑土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
解放前,李兆麟,赵尚志,于天放等抗联将领曾经在这白山黑水之间与日寇浴血奋战。尚志市,离我们百余里,天放村在我们附近,为纪念抗联英雄而命名。这里英雄辈出,人杰地灵。
(小兴安岭脚下诺敏河畔)
红山果是我们小队的社员。那年她十九岁,出落的水灵。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会说话,一笑两个酒窝。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可衣服穿在她身上怎么看都好看。当时我就想:红山果如果穿上军装那绝对超过电影女明星。乡野姑娘的美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她是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红山果是她妈给她起的小名,她早产在大山里。秋后农闲的时候,我们队里的妇女到距离我们屯子二十多里的小兴安岭脚下的大山里采榛子,山里红,山丁子,年年秋后妇女们都搭帮去采。男人只有一个车把式张广才。天刚蒙蒙亮,一帮妇女坐在马车上叽叽嘎嘎的往山里赶。
到了山里估摸着上午八点多钟,阳光照进茂密的林子里,鸟儿啁啾,野鸡野兔时而飞窜。榛子树一片片,妇女们用木棒把榛子打下来,装进袋子里。山里红树,山丁子树上的果实红辣辣的,滴溜嘟噜的。那景色应了毛主席那句诗词: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一点都不为过。
妇女们仨一伙俩一串边采榛子,山里红,山丁子边唠嗑,各个喜形于色。忽然,大芝喊肚子疼,疼的额头浸满细汗。妇女们经验多,晓得大芝摘果子抻了腰身,要早产,七手八脚的围过来。大芝裤子湿透了,嫣红的血流了出来。好在五婶就是接生婆,孩子才顺利的生下来。从此,大芝就给女儿起个小名红山果。
(妇女采山里红)
一晃红山果出落的花一样。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到了该订婚的年龄,大芝家门槛子快踏破了。媒人三天几天来提媒,都被红山果拒绝。大队长的儿子,小队长的儿子,会计的儿子,红山果一个也没看上,大芝愁的唉声叹气。
大芝寻思这孩子心高,不如嫁到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在地垄沟找豆包吃了。人家城里人是工人,吃商品粮,拿工资。大芝也没和红山果说,自己做主找媒人就把城里丰收机械厂的一个小伙子李奇微鼓捣家里相对象。
李奇微长的个子小,其貌不扬,像武大郎似的。红山果被大芝叫回来,让红山果看看。红山果拗不过母亲就随便看了一眼。
“你就是李奇微?咯咯!”红山果忍不住就笑了。
“你笑啥啊,同不同意给一句痛快话!”媒婆王婆说。
“我说八十遍了,现在不想找对象好吗?”红山果说完摔门而去。
“你,你这孩子…”大芝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红山果心情特别抑郁,独自一人来到诺敏河畔,望着汹涌的河水思绪万千。
(红山果逃亲在诺敏河畔)
夏天铲地社员最累最辛苦。烈日炎炎,烘烤着大地,抓把土都是热的。中午的时候更热,汗哗哗流,擦都擦不过来,汗珠掉地上摔八瓣。社员们顶着30多度的高温铲地,年复一年从不叫苦喊累。
毛巾一拧哗哗淌水。社员干活最盼望的是小队派人挑水来,水挑来了,他们像发现了金子一样疯跑着到地头喝水。大水井的水又凉又甜又解渴,喝一口透心凉。男的渴急了咕咚咕咚能喝一水瓢,喝完立马就解暑,铲地干劲也上来了。如果桶里还有剩下的水,热急了,就兜头倒在脑袋上。
红山果和林鑫铲地最快,总是第一个到地头。有的时候,红山果稍微拉后一些,林鑫就帮着红山果铲几锄头。林鑫是我们小队长的最帅的小伙子,那时候还没有帅哥的称呼。
(社员铲地)
一次,铲地,林鑫把一包糖塞在红山果的上衣兜里,匆匆铲地去了。红山果脸红到脖子。回家才偷偷打开糖果包。里面是糖块,包糖的纸是林鑫写给红山果的情书。红山果从没见过这阵仗,胸中的小兔砰砰乱窜。
有一回二人铲地还是最先铲到地头,林鑫突然拉住红山果的手,一路小跑钻进小树林。不管红山果怎么挣,林鑫硬是把她拉到小树林里。林鑫拥抱着红山果说:“我过年当兵去,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红山果羞的手揉搓着衣角也没吱声。
他俩回到地头的时候,大部分社员铲到了地头,一些小伙子起哄。红山果低着头走开了。林鑫说:“你们说啥哪?她去小树林解手害怕,我在外面等她,咋啦?”社员们还是笑,这是小队第一次自由恋爱的一对,社员们都感觉惊讶新鲜。
(红山果林鑫钻树林)
第二年林鑫通过体检当上了兵。临走那天,林鑫胸配大红花,大人小孩围着看热闹,小队长带部分社员敲锣打鼓为林鑫送行。红山果挤在人群里目送着林鑫上了军用卡车。林鑫上车前向人群里的红山果挥手,红山果眼泪在眼圈里转。那年月相恋的人不敢明目张胆的示爱,爱只能藏在心里。
之后的二年红山果和林鑫一直两地鸿雁传书,倾诉彼此的想念之情。到了第三年,红山果给林鑫寄了几封信都石沉大海。凭着女人的直觉,红山果知道林鑫一定是有了新欢变心了。
秋后的一天,太阳快卡山的时候,红山果一个人来到他们铲地的地里,漫无目的转来转去,最后转到那片小树林边,睹物思人。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一个人踽踽独行来到这里。这里是林鑫和她爱的见证地,也是伤心地。“林鑫你把我的心偷走了,你让我如何面对别人的冷眼闲话…”红山果喃喃自语眼泪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林鑫入伍)
终于有一天,大抵快到年关了。红山果接到林鑫的一封信。红山果把信紧紧攥在手里,却没有勇气打开。她疯跑着来到那片小树林,凭直觉她知道那封信里的内容一定会让她痛彻心扉,抑或崩溃。
红山果拆开信封,拿出信纸。
“红果:我现在给部队首长开车,他有一个女儿叫白茹也在我们部队,你寄来的信都被她扣下了。她和我恋爱一年多了,白茹怀了我的孩子,我没办法,真的回不到从前了…”红山果的泪水打湿了信纸。
林子里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红山果感觉连鸟儿都在为她的失恋鸣不平。红山果坐在树墩子上长叹一声,“唉!”之后咯咯笑了起来,这笑饱含多少心酸心碎。
红山果终身未嫁,孑然一身活到84岁去世了。
(图片来源于网络与故事无关侵权即删)
(红山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