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而又痴情又苦恼的旭东呢，早在去年送别苦妞儿离开省城回屯去的头一天，他俩漫步在松花江畔和太阳岛上的时候，他就曾经指着江畔沙滩上泳者如织的人群，怯生生地邀请过她：
“咱俩也游泳去，好吗？”
“我没带游泳衣来呢！
他立刻从挎包里掏出一件崭新的女式涤纶游泳衣，说：“我早就替你买好啦！”
“啊呀，”她满带少女的娇矜撇了撇嘴，而后狡黠地瞥他了一眼，笑说，“你早有预谋啊！”
“难道八十年代的女大学生还把裸露肌体、当众游泳视为异端吗？”
“不敢！”苦妞儿用俏皮而诙谐的语言回答道，“我虽然并不把袒胸露背看作有伤风化，却从来不愿照人家设计好的模式去支配自己的行动。”
看看，多么骄傲，多么机灵的姑娘！
何曾想到事隔一年，正当年轻的记者陷于失望和苦恼的时候，这个骄傲而矜持的姑娘，竟又热情相邀下江游泳。这就不能不使他确认：在她对自己有节制的关系中，无论如何说来，她总算是又迈出了亲热的一步！从而，使他产生了热切的新的希望！
这会儿，夕阳已经西沉，胭脂色的霞光把静静的松花江辉映得波光潋滟，一对裸露着充满青春活力的健美肌肉的青年男女带着满身品莹的水珠，披着满身玫丽的霞光，从江水里爬上岸来。
苦姐儿低头一看自己那被湿淋淋的紧身游泳衣紧贴面隆起的成熟的身材，不由得为第一次在爱慕的异性面前线条毕露地呈现着自己的身体而蓦然羞得满脸绯红，忙不迭地拿起衣服和毛巾就要朝抱月湾旁的树趟子里急走，而且解嘲地对旭东说：
“咱们这一游时间可不短呐，瞧，天都快黑了。快，快换衣服，快回家，要不，我妈跟你妈都该着急了。”
“不忙，咱们在这柳树下的石墩子上坐一坐。”旭东大胆得有点儿放肆，一把拉住姑娘一条沾满水珠的胳膊，顺手给姑娘披上一条浴巾，说，“我正经有话要跟你说呢！”
“你要说什么？”苦妞儿一颗少女的心立刻神经质地紧张起来，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但她毕竟还是温顺地随着他肩挨肩地坐在那块石头墩子上。
从姑娘垂肩披散的水湿闪光的秀发里，从姑娘散发着清新的朝露一般鲜活气息的肌体里袭来一阵阵处女醉人的芬芳。生平头一次跟异性如此擦肩贴近的旭东，差不多被陶醉得神魂颠倒了。
但是，他接受了去年夏天在省城农学院女生宿舍门前那次险些因为自己的莽撞而惊飞这只美丽的凤凰的教训，尽管他渴求得嗓子眼儿发痧，也还是决不敢对自己的情人做出稍越雷池一步的爱情的举动啊！两人默默地互相倾听着对方心跳的声音。
好一会儿，旭东才用发颤的嗓门儿，轻声请求道：“苦妞儿，别再折磨我啦！今天是端午节，又赶上你妈留我们娘儿俩一块过节这么个好机会，你就答应我，呆会儿晚宴上咱俩就借祝酒的工夫，在两位妈妈的面前挑明了咱俩的关系，好吗？”
“当然可以。”
“当真？”
“当真！”
旭东完全是喜出望外，简直高兴得有点儿不能相信。苦妞儿却沉吟有顷，轻轻叹息一声，说道：
“你妈的态度，不用问，你我心里全都明白。可我担心的是我妈，要是她来个当场拒绝，那咋办呢？”
“不，她决不能那样不近情理。”
“不，她完全可能那样不近情理。因为咱俩至今也没摸清我妈心里结个啥疙瘩？”
“咱俩就请她说出来呀！”
“要是她偏偏又坚决不说呢？”
“唉唉，简直要折磨死人了！这阵子我才真正品尝到好事多磨的苦滋味儿啦！”
“等不得啦？实在经不起考验，咱俩就趁早吹！吹了，你也好卸了包袱，放心出国留学，喝洋水去！”
“你看你，你再说这种绝情话，我就跳松花江！”
“至于吗？我可决不干那种傻事！”说这话时，苦妞儿故意耸了耸肩膀。
旭东无可奈何地笑了，也摊开两手说：
“等你等到头发白我也决无怨言。可我闹不明白，你是新中国八十年代受过高等教育的女青年，为什么在婚姻观念上，至今还跳不出陈腐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牢笼？”
“哼，照你这么说，我是个‘三从四德’的女性啦！我不信，你能爱上一个封建女性的活样品。说实话，为了你，我可以违背母命，明天就跟你去县里办理结婚登记。有咱们国家的婚姻法做保证嘛！可你也跟我一样明白，我们母女俩，跟你们母子俩同样是自幼相依为命的呀！再说，咱俩同样有着两位多么可敬可爱的妈妈啊！我想，你总不至于自私到让我有了你就失去自己的妈妈吧？那对我来说，也是绝对办不到的呀！东东哥，只要你真心喜欢我，就相信我迟早会做通我妈妈的思想工作的！”
说着，她竟把自己披散着满头秀发的脑袋软软地伏在他赤裸的鼓胀着肉棱子的肩膀上，呜咽出声地请求道：“你可别逼我呀！”这时，忽然在苍茫的暮色里，从草甸子上传来一声连着一声毓秀的喊叫：
“苦妞儿——苦妞儿哎！”
这喊声，一下子把一对擦肩而坐的青年惊散开来。本来，苦妞儿已经暗下决心就要主动给他一个脸颊上的初吻了呢！但是，妈妈这一声声的呼唤使她从石墩子上惊跳起来，并且催促着旭东：“快换衣服去！”
未完待续……
本小说以北方农村改革为背景，描绘了当时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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