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儿媳与公爹

作者：王庆威

一九四四年，是中医赵一凡最烦心的一年，先是春季自己居住的小镇被日本的飞机轰炸，家人都被炸死，后又面对干儿子高成伍被土匪打死之事。当时赵一凡如果不是外出给人家看病，他也就随着家人一同而去了。那天夜间，当他回到小镇看到一片火海的场景之时，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几天后，无家可归的赵一凡去邻镇干儿子高成伍家寻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当他背着药箱走进高成伍家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高成伍的媳妇小凤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在洗衣盆里洗衣服，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

小凤见干公公赵一凡到访，放下手中的衣服，站起身看着赵一凡立刻哭出声来。

赵一凡见干儿媳妇小凤这个样子，立刻皱了皱眉头问：“怎么了小凤？是成伍欺负你了？”

小凤摇了摇头说：“爹，成伍头几天让几个土匪抓走，说是给他们的头头看病，他半路逃跑被土匪开枪打死了……”

赵一凡听了小凤的话，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空白。他想，这回连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高成伍本来是赵一凡的徒弟，他虽然只比赵一凡小了十几岁，但他为了学到更多的真本事，硬是认了赵一凡为干爹。高成伍一年前与小凤成家后，在赵一凡的邻镇自立门户，日子过得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赵一凡安慰了小凤几句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老百姓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小凤把赵一凡让进屋内坐下，把高成伍遇难的事情又仔细地说了一遍，这回赵一凡才知道，高成伍出事与自己家人被炸死发生在同一天。在赵一凡把自己家所遇到的事情与小凤说了之后，两个人都同时流下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赵一凡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小凤说：“凤啊，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有回天之力，不管怎样，咱们活着的人，还得想办法好好的活着，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凤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爹，成伍走了，我也没什么亲人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我以后就得靠你了！”

赵一凡听了小凤的话顿时愣了一下，他马上想到小凤得的那种随时都会全身抽搐的怪病，心想，她身边确实是需要一位懂医术的人照顾她……

赵一凡本来是想从此浪迹江湖的，毕竟自己干儿子不在了，他觉得做为公公的，与年轻漂亮的干儿媳妇在一起生活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可在小凤的再三挽留下，再加上小凤的病确实需要有人照料，也就答应暂时留下。

小凤的家是一座三间的小平房，单独一个院落。三间房屋里，东屋住人，中间是灶房，西屋是高成伍平时给人看病的诊室和药房。

赵一凡在西屋腾了一块地方，用木板搭了一张临时的床，从此接替高成伍开始给人看病。小凤与往常一样，有人来看病的时候，给病人抓药，平时做着家务，两个人配合的也挺默契。

转眼间到了夏天。有一天深夜，赵一凡突然隐约听到东屋小凤的房间里出现异常的动静，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马上意识到是小凤的病发作了。赵一凡急忙穿上衣服来到小凤的房间，点亮煤油灯，发现小凤趴在火炕上不停地全身抽搐着。赵一凡上前快速地检查了一下，马上到西屋取了一根银针，返回小凤的房间。几针下去，小凤气喘吁吁一阵子之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等小凤睁开眼，满脸羞涩的向赵一凡致谢的时候，赵一凡才发现小凤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衣，凸凹有致的身材，都暴露无遗。

此时，赵一凡一下子涨红了脸，他结结巴巴地对小凤说：“你、你没事了，睡、睡一觉就好了。”说完，转身向屋外走去。

当赵一凡刚走出房门的时候，小凤轻声的对赵一凡的背影说：“爹，以前成伍给我扎完针，都是要给我按摩一会儿的，那样我恢复的会更快一些，麻烦你……”

小凤的话没有说完，就把双手捂在了脸上。

赵一凡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他明白小凤话中的含意，他也知道小凤说得没错，这种病扎完针后按摩一会儿，肯定效果会加倍的。可小凤不单纯是病人，还是他的儿媳妇，虽说是干儿子的媳妇，那也是儿媳妇啊？自己一个做公公的，怎么能在儿媳妇的身上按摩呢？

小凤见赵一凡站在门口没有反应，又轻声的说：“爹，你不要多想，我现在可是病人。你现在就当自己是大夫给病人治病，别把我当做儿媳妇就行了。”

小凤这样一说，赵一凡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想，小凤说得没错，这种时候还是治病要紧，心里何必有那么多杂念呢？

赵一凡返回屋坐在炕沿边，把双手轻轻的放在小凤的头上慢慢地按摩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可心跳却是不断地加快。当赵一凡按照治疗程序，按完头应该往身体上按的时候，他突然间抽回了手，呆呆地望着喘着粗气的小凤。

小凤见赵一凡的手停了下来，翻身坐了起来，转头静静地看了赵一凡一会儿说：“爹，我与你商量一个事儿，我知道你是顾忌你与成伍之前的关系才这样的，我现在想与你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成伍毕竟是你的干儿子，你们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何况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你没有必要想得太多！我也不是一个不讲伦理的人，但我为了自己的病能早日治好，没有必要用那些虚名来过多的约束自己。爹，我现在最后叫你一声‘爹’，以后你就是我的师父，你就把我当成徒弟就行了，必要时，你就做我的大哥哥，你把当成小妹妹就行，反正我的年龄也比你小多少。”

小凤的话一下子把赵一凡给定住了，他呆呆地望着小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小凤看赵一凡没有回应她的话，上前拉住赵一凡的手问：“你是想做我的师父，还是做我的大哥？”

此刻的赵一凡感到小凤的手火一样的热，他急忙推开小凤的手，红着脸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外……

回到西屋，赵一凡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他反复想着小凤说的话，心里怎么也转不过来这个弯儿。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这个地方呢？如果离开了，那小凤以后靠什么生活？何况她的病，真的需要有一个懂得医术的人照料。可留下了，要是以后真的发生点什么，自己可就名誉扫地了，毕竟自己也是十里八村有些名望的人！

赵一凡突然间后悔来到这里，如果当初自己选择游荡江湖，也不会出现当下这种情况，有些事本来就是眼不见，心不烦的事情，可现在这种情况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到底应该如何选择呢？

第二天早上，小凤照常做好饭，端上桌，可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毫不顾忌地上桌吃饭，而是不停地打扫着屋内的卫生。

赵一凡叫小凤一起吃饭，小凤说了一句‘你先吃吧’，继续打扫着卫生。赵一凡一时间不知所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赵一凡郑重的对小凤说：“凤啊，我想好了，干爹今天就离开这里，以后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赵一凡的话说完，小凤站在地上看着赵一凡瞪大了眼睛说：“你是谁干爹？我昨天晚上不是与你说了吗，以后我们就没有那层关系了？你怎么还把自己当成爹呢？”

赵一凡听了小凤这话，一时间是哭笑不得，他心想，自己这个干爹，怎么突然间就被人家否了呢？

小凤见赵一凡一脸的尴尬相，突然间笑了笑说：“其实，昨天晚上那些话，我早就想向你说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今天活着，还不知道明天怎么样呢，咱们那么多亲人都死了，咱活着的人为什么还要活得那么累？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到底还有没有男子汉的样？你怎么能说出丢下我不管的话呢？咱们现在同是天下沦落人，本来就应该抱团与命运抗争的，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小凤的这番话，让赵一凡顿觉得无地自容，他想，小凤所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赵一凡静静地看了小凤一会儿，突然间一拍自己的大腿说：“我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小凤听到赵一凡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立刻扔下麻布上前抱住赵一凡，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泪水……

转眼间秋去冬来，赵一凡居住的床铺越来越凉了。一天晚饭后，小凤脸上带着几丝羞涩的表情对赵一凡说：“我这几天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有些不太对劲儿，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得犯病了。反正天也冷了，你就搬到这屋炕上睡觉吧，等我什么时候犯病了，你好随时给治疗。”

赵一凡看了小凤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自从赵一凡答应收下小凤做徒弟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凤与他说话竟然连师父的称呼也省略了。赵一凡明白小凤的心里，而他也曾多次暗暗地鼓起勇气，想突破那些一直盘旋在内心的封建枷锁再往前走一步，但终究还是没能突破自己固有的意识。

小凤见赵一凡没有吱声，直接到西屋把赵一凡的行李搬到东屋……

当年冬季，有一天赵一凡和小凤去外地出诊，回来后见到小镇上的家也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没了。见此情景，小凤悲痛地流着泪水对赵一凡说：“家没了，以后我得怎么办呢？”

此刻，赵一凡咬了咬牙坚定地说：“有我在，你不用怕，以后我养活你……”

渐渐地，齐鲁大地上传出了一个乱世中儿媳妇嫁给公爹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