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 姑苏万年桥图（版画） 清乾隆 日本神户市立博物馆藏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作为古代商品经济繁荣之地，社会稳定，人民生活富足，而商品贸易的发达使得艺术品不再高居庙堂之上，也能成为市井民众陶冶情操而购买的雅玩。
苏州版画作为苏州艺术产业的一个重要门类，得益于商品经济的繁荣，获得极大发展，在吸收了中国传统木版画工艺拱花以及饾版套印的基础上，还大力借鉴西洋画法，创造了一批制作精良、工艺精美的木版画作品，对邻国日本的浮世绘，甚至世界美术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苏州版画虽可以追溯至宋代，但是繁荣期主要还是集中于明清时期，特别是在清代的“康乾盛世”时达到了巅峰。稍对苏州版画有点印象的艺术爱好者，可能会对“苏州桃花坞木版年画”这一称呼更为熟悉，但其实这一称呼是在新中国成立后才提出的，笔者认为“苏州版画”这一称呼才更为全面，贴切。
按照文化学者、苏州版画研究者高福民的观点，苏州版画从制作上大致分为四类，一为宫廷版，即苏州工匠与皇室画师合力完成的作品。其中以《御制耕织图》和《万寿盛典图》最为出名，雕刻精细、笔彩雅致。二为文人版，设色雅致，比较注重版画的工艺，常用饾版多色印制，在表现物体的质感方面时常用到“拱花”工艺，用来凸出物体，使得物体更为逼真，后来这些工艺传入日本，被大量应用于浮世绘中。三为西风版，即受到西方透视以及明暗法影响的版画，在版画手法上多有借鉴西方的版画手法，特别是铜版画的手法，遵循焦点透视，以及靠线条堆叠来产生光影和体积，这种特殊的中西结合的手法仅存于清代的“康乾盛世”时期，在清之前未曾见到，足以说明当时苏州与外界的交流十分紧密。四为民间版，题材上百无禁忌，内容十分丰富，但是由于成本的限制，在工艺制作方面，相对前3个版本会相对粗放一些。
在题材种类上，高福民认为苏州版画大致可分为风景名胜、仕女婴戏、岁时节庆、神灵瑞兽、伦理教化、市井农桑、花卉博古等15类，在题材上远比如今市面上常见的木版年画要丰富许多。
随着苏州商贸活动的繁荣，苏州版画作为商品并不局限于江浙地区市场，更被当成对外贸易的商品大量出口到国外，特别是日本。在江户时代，中国货可是高级抢手货，这些题材丰富、简单易理解的商品版画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在巨大的商业利益驱使下，加之版画作为消解时光的观赏物，民众有了大量需求，一些日本绘师开始从苏州版画中取经，并通过大量模仿制作，学习其中优秀的制作工艺以及透视法则。所以在浮世绘的早期阶段，苏州版画对其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将两者一对比，无论是在题材上还是制作工艺上，都留有苏州版画的影子。如日本浮世绘画家奥村政信的《唐人馆之图》与苏州版画《莲池亭游戏图》在室内空间的构图上多有雷同之处。人物动态关系上，早期的浮世绘也借鉴了不少苏州版画的人物组合以及动态关系。
当然，苏州版画的影响不仅仅局限于东亚日本，更是随着荷兰商船远渡重洋，出现在欧洲上流社会的起居室、宫殿里，这些被当时的中国文人看不上的商品画，却在欧洲上流社会刮起了一阵旋风，欧洲贵族争相购买，成为最受欢迎的装饰物。由于需求旺盛，引得欧洲人也开始做起了复制品生意，大量的欧洲艺术家参与进来，参考这些版画里的图案，制作了不少臆想的“中国物品”。在欧洲贵族的推动下“中国风”开始风靡整个欧洲。在这股强劲的“中国风”影响下，我们经常在各种西方艺术教材里学到的洛可可艺术便由此催生。
苏州版画作为中国本土市民文化的代表曾有过无比风光的过去，甚至对世界美术的发展都起到过重要作用，可以算得上中国市民文化的一颗明珠。只可惜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消失在世人眼中，特别是由于苏州版画精品的流失、展览偏少、了解的渠道有限，导致现在很多年轻人对苏州版画甚至中国木版画的印象还停留在艳俗、老土、制作粗糙的刻板印象之中。这无疑是对苏州版画这一宝贵文化遗产的一种误解。希望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和人们文化素养的不断提高，苏州版画能重焕光彩，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传统与现代的文化桥梁。
2024年8月18日《中国文化报》
第4版刊发特别报道
《苏州版画：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文化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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