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国内三条线后，张诺娅说「归零，最期待下一次」

*本文为「户外探险OUTDOOR」原创内容

7月末，张诺娅在她的个人社交平台发布了关于扎尕那的徒步记录视频。彼时她已经回到了美国盐湖城的家中。距离她完成珠峰东坡嘎玛沟、武功山和扎尕那三条风格迥异的国内徒步路线，也过去了近半个月。而我们跟她上一次坐下来好好聊聊徒步，也已经是快2个月前的事了。

两个多月前，在即将回国开启第一次国内徒步之际，我隔着屏幕问她对国内的徒步行程有什么期待时，她说没有太具体的期待，「估计整个行程都会下雨大雾刮风吧」。

她说想在行程中遇见不同的徒步者，「做一次田野调查，看看国内徒步者是什么样」。整个行程确实遇到了不少下雨天和大雾天，但最终走完三条线，她也没遇见几个人。

不确定性或许是生活仍值得过下去的理由之一。它代表着出乎意料，也暗示着可能性。

在经历了5天中3天下雨的珠峰嘎玛沟行程后，张诺娅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这可能是我几年来最棒的一段旅途」。在结束全部行程后，她认为武功山是给她启发最大、最难忘，甚至风景最好的（线路）。

张诺娅说她有徒步戒断反应，预防方式是在回家5天内剪完视频。对于「出发即抵达」这个项目而言，也到了暂告一段落的时候。该如何总结这趟行程呢？在同名纪录片《出发即抵达》即将推出之际，我又一次联系了张诺娅，隔着14小时时差，我重问了那些在出发前问过的旧问题，也问了一些新问题，最后她说「现在最期待的就是下一次」。

▲张诺娅在珠峰东坡嘎玛沟。

不论如何计划，行程总有插曲。在真实的大自然中，个体的情绪和需求都会被放大。人也得以在这种时刻，真正理解被不同文化环境塑造的风格与经验所真正指向的差异。

张诺娅告诉我，在扎尕那，她有一次几近崩溃的时刻。那是行程的第二天，到计划营地的时候刚下午3点，天光正好。同行的摄影师和当地马夫准备扎营。张诺娅想独自再多走一段路，第二天与同伴们在一个约定地点会合。但当她提出这一想法时，同伴们决定和她同行并开始着手拆搭好的帐篷。张诺娅有些慌了。

「我不想大家因为我的决定搬来搬去，而且我也的确想一个人走一段，找回一点我过往徒步的感觉。我之前徒步不太可能在下午3点就扎营，除非天气差到不能走。而且摄制组雇了马帮，如果一起走，找营地需要考虑的点会很多，比如马要吃草。如果找不到，大家会很折腾。我一个人走，随便在哪个小山坳里都能扎营。」张诺娅说。

最后张诺娅放弃了自己独行的想法。在午后阳光正好的扎尕那，她坐在马夫大哥旁，聊起刚刚的起意缘由。她才知道马夫要跟着一起走是因为他以为张诺娅误会他早扎营是故意拉长时间，这样无法按既定时间出山可以多收钱。张诺娅着急地解释，「我在国外一个人走惯了。走的线路距离都很长，时间窗口又很短，就得争取每天多走一些，那边的徒步氛围就是那样」。

▲张诺娅在扎尕那。

误会可以被解除，但直面差异无可避免。「说白了，我只希望跟比我走得快和走得长的人一起走。」她说。「所以在徒步上，你很慕强吗？」我问。「其实是“利用”。」她回道。

如果了解张诺娅的长距离徒步经历，或许会更容易理解。以她常被提及的三重冠履历为例，其中之一的太平洋山脊步道（Pacific Crest Trail，简称PCT）全长4200 公里，张诺娅在2014年用137天完成了这条路线，平均每天要走30.65公里。「如果你不利用别人的速度把自己带起来，走着走着就会变成慢吞吞地磨，是很难走完的。最后我就是利用别人的速度和同行者的陪伴，不断给自己打鸡血，把速度提上去。」她说。

除了个体经验的差异，外部环境的差异也同样直观。

在张诺娅看来，很多路线上有不少跟徒步无关的设施，「像什么喇叭、仿古建筑之类的。武功山上还有足球场，实在太有创意了」。另外，丰富的补给点也是张诺娅此前鲜少接触的存在，「牛奶、饮料、冰淇淋，跟公园一样」。

▲张诺娅在武功山。

「现在国内徒步线路的景区化可能是一个趋势。比较野的线路就被逐渐管控或者关闭，因为目前没有主体来做这些线路的规划、维护和管理。」她说。作为对比，美国的《荒野法案》禁止在荒野区修路、通过大型机器，也不存在和国内一样的「补给点」，更多以一个加油站、一个「聚居区」里的小卖部形式存在，所以重装徒步者得提前给自己邮寄补给包裹到当地邮局。

相反，徒步者没有给张诺娅太大的「惊讶」，她表示遇到的国内徒步者跟她此前的预想很接近，「体力不错，也有一定户外意识」。在武功山上，张诺娅遇到了几位反穿的徒步者，除了一位在大太阳下穿着黑色冲锋衣，另一位带着一只柯基，「腿那么短，走不动了，他就得背上」，其他人都很清楚要带什么，也准备充分。

「国内这两年玩徒步的人才越来越多。现在大众玩家对装备和服装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认识，其实是很惊人的成长速度，所以我觉得徒步者是最不应该被judge（审视）的」。她说。

▲张诺娅在武功山。

在扎尕那和武功山，张诺娅都碰见了重装的徒步者。他们背着重量远超张诺娅的背包，保持着相当不错的速度，「他们一定是体力很好才能既背得比我重，还可以跟我差不多快。」她说。

回国徒步之前，张诺娅对于国内徒步者的认知大多来自互联网。她在上面分享徒步相关的内容，也因此收获关注和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在对比了国内外的徒步者进阶次序后，她感叹「国内徒步者面临的难处更多」。

以美国为例，一个徒步者的养成路径大概是：小时候在家人的带领下出去露营，参加过童子军，积累了一定的户外经验且家里就有相应的户外装备。进入大学后，开始跟朋友约着出去自主徒步露营一次，然后发觉背的东西太多太重，回来后开始检索相关信息，迅速发现轻量化在户外领域的盛行，并且能轻松在各式网站上找到相关的测评和产品推荐。线路资源也很丰富，可获得性也很高。

反观国内，一种大众路径是：有一定经济条件的会先从商业团起步，积累一些经验后开始尝试AA组队，最后如果真的持续有兴趣且有能力，会尝试一些更野的线路。但线路资源的可选择范围就没那么广。

在张诺娅看来，国内拥有排在世界前列的荒野资源，但当前的开发效果和利用程度并没有满足日益进阶的徒步者的需求。「没有练兵的场地。一年就几次机会出去徒步，可能想去的地方还被关掉了。没有practice（练习），怎么能perfect（完美）呢？」她说。

▲张诺娅和摄制人员在珠峰东坡。

差异的表象是一种阶段性的结果，但成因往往是多维度的互相作用。以徒步线路景区化为例，从更大的视野来看，这是一种典型的城市化需求迁移。在野外依旧追求舒适和便捷，强调现代性和科技文明。需求与供给互相影响，于是山顶的足球场、胶囊旅馆、硬化的徒步路线和沿途不断的补给点都逐渐成为了国内徒步生态的一部分。

但这也并非完全依从市场逻辑下的供需关系，面对「旅游产业」的商业潜力，需求可以被刺激，供给先行也并非没有先例。在《户外探险》联合哥伦比亚Columbia和一众户外相关者举办的线下分享会上，一位观众曾激动地表示，自己和很多徒步爱好者都不觉得武功山的建设是「美观的」，担心张诺娅「误解」国内徒步者的审美认知。

张诺娅认为国内的徒步生态带有强烈的自主特色，不同于欧洲，也不同于美国，她称之为「中式徒步」。「这完全不是一种价值判断。几种徒步文化之间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单纯的风格差异」。她迅速地朝我解释道。

国内的徒步文化在过去三十年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从90年代带有鲜明民族情绪的探险式徒步，到后来的个人体验式徒步，再到如今混杂着社交需求的潮流式徒步。随着国内经济环境的变化，徒步文化也在不断演进。相反，张诺娅告诉我美国的徒步生态在过去近20年都没有太大变化，「美国什么的变化都很微小，我在美国17年，我觉得除了物价和总统，别的基本都没变」。

变化意味着混沌甚至混乱，但也意味着可能性和新秩序。在这个过程中，不同的主体都有责任，也有能力去推动新的变化。

在「出发即抵达」项目中，除了《户外探险》，哥伦比亚Columbia也全程参与并支持了这趟关于理解差异，追求对话的徒步之旅。

品牌商能做什么？产品是第一要义。为消费者提供适应不同户外场景的产品是作为户外行业主要角色的重要一环。在这次「出发即抵达」项目中，张诺娅穿着哥伦比亚的不同装备顺利走完了三条环境和风格都差异明显的路线，例如既亲肤又没有太大噪音的钛金防雨夹克、越野跑鞋和钛金羽绒服等。「功能性和轻的程度我都很满意，保暖是真保暖，透气也是真透气。特别要说拉链非常靠谱，很多户外装备的一大问题就是拉链容易出问题。」

▲张诺娅身穿Columbia在珠峰东坡。

作为消费者，同时又是户外内容创作者和徒步爱好者，张诺娅对于品牌商的观察和期待也会更多。

「出发即抵达」项目全程支持和记录了张诺娅的首次回国徒步。对哥伦比亚而言，用徒步的方式探索户外是一种实践方式，也是一种生活理念。

「像哥伦比亚这次联合《户外探险》支持我一个人以一种低能耗，也相对无痕的方式去做一个徒步项目，传递一些内容，其实也是在投资一种理念。」她说。这也是「出发即抵达」的目的之一，即经由张诺娅在全新徒步生态中的行走和观察，集结有思考、有温度、也有交流的内容。

▲张诺娅在珠峰东坡。

某种程度上，以徒步的方式探索户外是一种路径，但并非人人都需如此。不过当有人想要走进自然，了解户外的时候，我们首先需要拥有值得探索的户外环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谈论再多的理念和价值，如果没有力所能及的付诸实践，所谓的无痕和环保就只是广告词里光鲜的标签。

商业也并非天然与自然对抗。国内知名徒步者杨柳松就认为商业是大众进入自然的绝佳引导者。回看国内过去几年不断升温的户外热，品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举足轻重。当品牌能够生产优质的产品，践行户外的理念，并持续推动户外教育和交流的落地，商业就成了良性的生态中有效的助推剂。如同哥伦比亚在去年联合《户外探险》推出的《去徒步》特刊一般，看似沉静的，缓慢的，但却有价值的踽踽前行。

回到作为徒步者和内容创作者的身份，张诺娅认为通过「出发即抵达」，她更坚定了自己未来想要做的内容方向，「就是要回归做户外相关的科普分享内容，做一些大家都没有意识到的户外知识点。举个例子，在晚上头灯如果开强光，其实很容易影响视觉判断，被绊倒；还有诸如不同类型的鞋对于步态的影响，进而对膝盖受力也会有影响。」

▲张诺娅在珠峰东坡。

回过头看，张诺娅认为这趟行程最大的收获就是她不再去比较不同的徒步文化，而是去经历和理解，「当你真的出发和抵达后，你就拥有了多一份的身份、视角甚至是世界观。不要去评判，带着平和甚至感性的心态去接受。」她说，「还是要出发。」

在走过三条徒步路线后，她称自己算得上真正回来了。与此同时她也相信，国内不会演化出美国那样的徒步生态，「中国甚至不一定适合有美式的长距离步道，我们会有属于自己更好、更独特的东西」。

「下一次准备什么时候再出发？」我问。

「我已经都想好了，打算下一次回国的时候先不告诉谁，家里人也不说。直接先去走线，把事情做完后，再慢慢发视频告诉大家我已经去过哪哪哪了。」她说。

「就像徐志摩的那首诗一样，悄悄地来去？」

「无痕地来，无痕地走」

「有什么期待吗？」

「最期待的就是下一次（徒步），但会以更加归零的心态。就抱着一个学生的心态，看看会发生什么吧。」她说。

▲张诺娅在珠峰东坡。

你期待张诺娅下次国内徒步走哪条线？‍‍‍‍‍‍

你最喜欢的徒步方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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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鹏

编辑/莱克

设计/ZHI

图片来源/（除特殊标注外）户外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