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6G通信技术研发动态与进展

一、研究背景

当前全球高度重视第六代无线通信技术/移动网络技术（6th generation wireless systems/ mobilenetworks，6G）发展，早在5G通信技术实现市场应用之后，6G技术的研发孵化也在同步计划中。从内涵上讲，6G已不单纯是移动网络速度的提升，更多的是向智能网络发展，突出万物智联、网络共通的特点。全球竞相投入6G研发和标准制定，努力争取抢占先机优势，6G研发竞争激烈、挑战诸多。

美国在5G/6G方面起步较早，与欧盟、日本、韩国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加强合作，力图在6G方面处于全球技术和战略领先地位。2024年2月，美国联合英国、法国、日本、韩国、瑞典、芬兰、捷克、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发表联合声明，称就6G研发达成共同原则，支持“安全、有弹性并能保护隐私”，加速6G落地。

中国在5G/6G赛道上也积极投入、迭代迅速，发展进程与美国不遑多让，甚至已有领先之势。2023年4月，中国5G基站数量已达273.3万个，占全球5G基站总数的60%，到2023年10月，其5G基站总数已达321.5万个，这体现出中国在5G建设方面上已取得了显著成效。2023年中国提出全面推进6G研发，2024年，中国已进入5.5G商业化阶段，为下一步实现6G加速开展试验工程。中国在6G发展方面已进入全球前列。

欧盟也同样是6G研发的参赛者，对6G研发尤为重视，通过资金支持、成立重大项目联合组织和积极寻求合作等方式加大研发投入，意在参与和主导6G通信标准制定，以期达到全球领先地位。

二、欧盟6G发展部署与组织实施

在2019年前后，欧盟就意识到5G和6G前沿技术发展的重要性。为落实欧洲“数字时代”“数字未来”发展方向以及成为全球行业领先的战略目标，欧盟于2021年11月成立欧洲智能网络服务重大项目联合执行体（The European Smart Networks and Services Joint Undertaking，SNS JU）。SNS JU自成立至今已多次发布项目征集指南，选拔出60余个项目。相关发展历程见表1。

2.1 目标与任务

SNS JU是欧盟实施智能网络技术发展任务的主体，由欧盟理事会确立，承担欧洲5G和6G领域行业发展的重大任务，协助落实《欧洲产业战略》《欧盟网络安全战略》，促进欧洲数字化和绿色转型，是欧盟10项重大项目联合执行体之一。SNS JU主要有以下两项任务：一是实施研究创新计划（R&I），在2025年前后实现概念验证和标准化，强化欧洲在6G领域的技术主权；二是推动欧洲5G部署，发展数字领先市场，推动经济和社会数字化和绿色转型。

2.2 经费组成

SNS JU是一个重大任务执行体，同时也代表一种合作关系，由公共机构和私营部门共同组成，其经费一方面由“地平线欧洲”提供支持，2021—2027年预算为9亿欧元；另一方面由私营部门提供同等数量资助。欧盟委员会（EC）和6G智能网络服务行业协会（6G-IA）分别是公共机构和私营部门代表，共同为SNS JU提供指导。

2.3 管理架构

SNS JU的治理架构包括管理董事会、成员国代表小组、执行总监和各方代表小组4个机构。

2.3.1 管理董事会

管理董事会（Governing Board）由公共机构和私营部门的代表组成，主要负责与“地平线欧洲”科研活动相关的重大事项决策，如联合体的年度工作方案、某个项目能否获得资助等。管理董事会还可对欧盟其他与SNS JU相关计划的工作方案提供战略性指导和支持，这些计划包括“联结欧洲的便利设施的数字计划”（CEF 2 Digital）、“数字欧洲计划”（Digital Europe Programme）、“投资欧洲计划”（InvestEU）等。管理董事会还将协调落实“5G战略发展议程”（5G Strategic Deployment Agenda），该议程的目标是建设泛欧洲5G走廊，提升欧洲交通的互联互通和自动化水平。

目前管理董事会成员有7人，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来自前述提到的6G智能网络服务行业协会，包括来自诺基亚、物联网创新联盟（AIOTI）、欧洲信息通信公司（Eurescom）、爱立信、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电信技术中心（CTTC）等机构的5名代表；另一部分来自欧盟委员会，包括欧盟委员会通信网络技术总司未来网络司的司长和未来互联系统处的副处长。这种构成模式也与前述公共和私营资金资助相对应。

2.3.2 成员国代表小组

成员国代表小组（States Representatives Group，SRG）的成员包括来自欧盟成员国和联系国的代表，该小组对战略性事项、合作伙伴相关活动提供指导，尤其是对“地平线欧洲”“联结欧洲的便利设施的数字计划”及相关计划涉及本领域的科研活动提供指导。

2.3.3 执行总监

执行总监（Executive Director）是联合执行体的法定代表人，根据董事会的决议，负责SNS JU的日常管理工作。在执行总监下设立行政支持助理、项目办公室和财务办公室等具体职位和部门负责SNS JU常规运转。

2.3.4 各方代表小组

各方代表小组（Stakeholders Group）由智能网络服务领域的公共和私营部门的代表组成。该小组面向本领域的公私部门、组织团体、成员国、联系国和其他国家的团体开放，目前参加该小组的成员包括欧洲网络世界（NetWorld Europe）、物联网创新联盟（AIOTI）、欧洲网络化软件与服务（NESSI）、欧洲电信标准化协会（ETSI）和欧洲电信标准化组织（ETSO）等10个组织。

SNS JU会定期向各方代表通报其活动情况，并视情况让代表小组就计划方案提出建议，还可就具体事项进行商议。

三、欧盟SNS JU实施进展

围绕欧盟力争成为行业领先的战略目标和关键任务，SNS JU规划了智能网络技术发展路线图（SNS Roadmap），对欧盟未来5G和6G技术研发阶段进行了规划。同时，积极发布公开征集项目指南，鼓励研究机构、企业团体参与研发创新，系统性推进6G技术发展。

3.1 智能网络服务技术发展路线图

SNS JU在成立初期就规划了5G/6G技术发展路线图，随后在2022年底发布的工作计划中进行了更新。欧盟把智能网络研发技术路线分为4个技术组别。A组：面向5G演进系统的智能通信组件、系统和网络；B组：6G前沿技术研究；C组：技术推动与概念验证；D组：垂直领域大规模试点与试验。

智能网络服务技术发展路线图总共分为3个阶段（见表2），时间跨度从2022年至2030年，既从整体划分，又将4个组别分别进行规划。2022—2023年为第一阶段，主要任务是持续开展5G演进，综合以往5G研究成果，探索开展6G有关概念和定义。2024—2026年为第二阶段，主要任务是6G系统进一步细化设计和优化时期；2027—2030年是第三阶段，主要任务是6G商用化探索试用。从目标设置来看基本符合全球6G发展趋势，到2030年实现6G商用是全球共同愿景和目标。

除上述4个技术组别以外，还设有1个协调和支持服务（Initiative Coordination and Support Actions，CSAs）组贯穿始终。CSAs组主要承担SNS JU内部运转和外部联络工作，同时协助SNS JU项目办公室承担监管项目开放、公平、透明的职责，以及确保“包容性”政策有效执行。每年CSAs组会有1～2个项目支持SNS JU的运行、沟通、协调等工作。

3.2 智能网络服务科研计划与项目

SNS JU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实施5G/6G科研创新计划，促进智能网络技术科研发展。SNS JU通过“地平线欧洲”计划发布科研项目征集指南，截至2024年1月，已发布3批公开指南。每年底SNS JU会发布下一年的工作计划，其中包含将发布的指南信息。

3.2.1 整体推进情况

SNS JU在2022年初发布了第一批项目征集指南（见表3），并选拔出35个项目（见表4），总经费为2.5亿欧元。上述项目已于2023年1月正式启动实施，项目周期为两年六个月。

2023年5月31日，SNS JU发布了这35个项目的情况报告，对每个项目的内容简介、项目目标、关键技术、技术路线和预期成效等都进行了介绍。 第二批项目指南于2023年1月发布，选拔出27个项目，总经费为1.3亿欧元。上述项目已于2024年1月正式启动实施，项目周期为3～4年不等。第三批项目指南于2024年1月发布、4月截止，预计后续将选拔出第三批项目。

3.2.2 第一批指南及项目情况

在SNS JU的35个项目中，A组和B组项目处于稳定研究状态，尚未有重大研究性进展信息。C组和D组项目主要为大规模技术验证或具体应用场景试验工作，需要企业更多参与，因此C组和D组的部分项目从2023年至今陆续发布了公开招标内容，征集第三方试验单位或有关企业共同参与。

3.2.3 主要参与单位

根据SNS JU4个组别的研究方向，A组和B组侧重于科研，C组和D组侧重于试验，因此正在实施的35个项目其研发力量也呈现出较为明显的特点。高校院所和大型通信企业是A组和B组项目的研发主力，如加泰罗尼亚理工大学、奥尔堡大学、阿姆斯特丹大学、卢森堡大学、帕特雷大学、爱立信公司、诺基亚公司和Orange公司等。企业及技术性研究院所是C组和D组项目的实施主力，知名企业如爱立信、是德科技（Keysight Technologies），科研院所如弗劳恩霍夫生产技术研究所、奥卢大学。

爱立信和诺基亚作为欧洲本土知名通信企业，在欧盟6G发展进程中提供了重要的研发力量。爱立信在SNS项目中作为牵头单位分别承担了B组和D组中的两个项目，诺基亚则延续在“地平线2020”计划中的Hexa-X项目，继续在此次B组项目中获得二期资助。 是德科技是全球知名技术公司，在此次SNS JU项目中承担了C组的1个项目，联合诺基亚、联想、奥卢大学等企业和科研院所开展6G端到端试验及设施资源整合。Orange公司是法国电信运营商，几乎覆盖了欧洲的电信业务，是通信技术研发项目的重要合作伙伴。其作为参与单位参与了多个SNS JU项目，在以爱立信、诺基亚、是德科技和德国航天中心（DLR）为牵头单位的项目中均有Orange公司参与。

四、国际合作现状

6G的发展离不开全球参与，但近年来欧盟在6G研发合作方面态度日趋保守，一方面强调跨大西洋合作和印度—太平洋合作战略（EU Strategyfor Cooperation in the Indo-Pacific，以下简称“印太合作战略”）；另一方面限制对华活动。

4.1 多项活动展现与美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合作趋势

欧盟通过召开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rade and Technology Council，TTC）会议、持续落实印太合作战略等活动，积极寻求与美国、日本、韩国和新加坡等所谓“志同道合”国家的合作。

4.1.1 强化与美国合作意愿

2023年5月31日，在瑞典召开的欧盟与美国TTC会议上，欧盟明确表示在5G/6G领域，将加快与美国合作，制定6G无线通信系统研发愿景和行业路线图。预计到2030年，6G将开始取代5G，成为主要的商业蜂窝无线标准。根据会议研讨结果，推出《6G展望》，明确提出欧盟与美国共同合作发展6G的意愿，该文件中系统概括了跨大西洋研讨的结论、共同愿景、指导原则和后续计划等，体现了欧盟与美国维持跨大西洋合作的积极态势。 2024年1月，TTC会议在美国华盛顿举行，主要盘点了TTC的工作进展，就部分关键问题展开讨论。对于2023年提出的6G行业愿景路线图继续表示欢迎，并对5G网络安全和海底电缆等进展进行了评估。

4.1.2 强化与日本、韩国、新加坡和加拿大等国家合作，建立数字伙伴关系

2022年2月，欧盟提出印太合作战略，面向印度—太平洋地区积极表达在可持续发展、绿色转型、数字连接、数字伙伴关系和海洋治理等领域的合作意愿。基于印太合作战略，欧盟与多国开展首脑会议，并与这些国家建立数字伙伴关系，促进建立数字领域的交流合作。

数字伙伴关系在促进欧盟乃至世界范围内的互联互通中发挥重要作用。通过与所谓“志趣相同”的国家开展合作，欧盟可以解决数字碎片化现象，加强与其他国家的联系。数字伙伴关系规定了双方每年开展年度部长级会议，即“数字伙伴关系理事会”，交流合作进展并计划下一阶段工作。该伙伴关系旨在充分利用现有合作形式和资源，并非取代已有形式，且不会增加额外管理负担和协调成本，因此伙伴关系双方不过多涉及财政资助，多为战略规划和交流愿景方面的共同合作。

目前，欧盟已与日本、韩国、新加坡和加拿大建立数字伙伴关系。各国家（地区）围绕5G/6G技术、半导体、人工智能和超算等前沿技术领域开展合作。在与日本、韩国和新加坡的伙伴关系文件中，明确提出加强5G/6G领域合作，推动建立6G共同愿景。

（1）日本—欧盟数字伙伴关系。2022年5月，欧盟与日本达成首个数字伙伴关系，双方有意在5G、6G、半导体产业链、高性能计算和人工智能等优先领域加强科技合作。 在各优先领域中，双方提出一系列合作行动，对于5G/后5G，一是提出继续科研创新对话，欧盟依托SNS JU组织进行该对话；二是加强互联基础设施可持续性方面的沟通与信息共享，尤其是节能技术方面；三是分享商业领域开放交互、兼容性网络技术方面的进展，以及安全与节能评估、技术测试设备研发情况，促进整个信息产业供应链安全、多元、兼容并具有韧性；四是双方将共同制定6G的全球愿景，助推形成包括6G标准化工作在内的全球6G生态系统。此外，在可信任数据流动方面也提到，双方组织政府部门技术专家探讨如何提高技术的可信赖性，重视可信赖技术的认证工作，该项工作涉及5G和后5G技术、隐私保护、网络安全、半导体供应链等。日本—欧盟首次年度理事会已于2023年7月在日本东京召开。

（2）欧盟—韩国数字伙伴关系。2022年11月，欧盟与韩国达成数字伙伴合作关系，双方有意通过各自的研发框架计划支持5G、后5G/6G、人工智能等方面的合作，共同制定5G/6G生态系统方面的全球愿景，包括技术应用、标准制定、兼容性和可持续性。双方共同开展6G技术及集成服务方面的研发和标准制定工作，建立对话机制，就6G频段加强信息沟通，通过国际场合开展积极合作。该伙伴关系文件中提到，此伙伴关系仅是合作意向，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仅在双方各自法律法规框架内进行，双方也无须为此拨付款项。在5G和6G领域，欧盟和韩国分别依托SNS JU和韩国信息通信企划评价院（IITP）开展合作，双方通过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WRC）等场合加强对话沟通，并邀请对方的官员、科研人员和产业界人士等互访交流，共同依托3GPP制定全球6G标准。欧盟—韩国首次年度理事会已于2023年6月在韩国首尔召开。

（3）欧盟—新加坡数字伙伴关系。2023年2月，欧盟与新加坡签署数字伙伴关系协议，明确了双方在包括5G和6G在内的数字领域开展合作的意向，双方通过欧盟—新加坡数字伙伴关系理事会明确合作的重点内容。在5G/后5G技术合作方面，双方交流了5G应用服务现状，并有意依托新加坡未来通信研发计划和欧盟的其他计划开展5G或6G方面的合作。作为第一步，双方将共同制定6G的全球愿景，助推形成包括6G标准化工作在内的全球6G生态系统。欧盟—新加坡数字伙伴关系不给双方创设法律权利和义务，也不会给双方带来财务负担。

4.2 5G工具箱限制意图明显

欧盟为减轻5G网络安全风险，制定了一系列5G发展战略和技术措施，称为“5G工具箱”（EU Toolbox on 5G Cybersecurity），其核心理念就是降低单一供应商依赖、限制高风险供应商以及拓展市场多样化、丰富供应链。2023年6月15日，欧盟委员会在部署欧盟5G工具箱下一步工作时，明确提出华为、中兴企业比其他通信供应商更具风险性，应对其采取限制措施，同时敦促成员国加速实施有关措施，落实5G工具箱要求。

作者：王飘，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科情智库，原载于《全球科技经济瞭望》2024年4月第39卷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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