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各界反思“铁路成国家尴尬”

本报记者 赵觉珵 本报驻德国特约记者 青 木

德国铁路公司（简称“德铁”）近日公布2024年上半年业绩，亏损超过12亿欧元，相比去年同期7100万欧元的亏损明显增长。今年欧锦赛在德国城市举办期间，球迷搭乘德国火车观赛频频遭遇延误或取消，使得德国火车饱受多国球迷批评，以至于有德国作家调侃称，“这届欧洲杯，你们打败了德国队，可你们没打败德国铁路”。

“一场噩梦的核心”

由于2024年欧锦赛的举行，德国在今年夏天成为全球足球爱好者关注的焦点。“这原本是展示德国夏季旅游风貌的机会，却变成一场后勤噩梦——而铁路正是这场噩梦的核心。”美国《财富》杂志网站说。

据多家外媒报道，在6月14日至7月14日的欧锦赛期间，德国铁路的延误和取消曾导致荷兰国家队无法按时抵达比赛现场、英格兰球迷在观赛后迟迟无法返回，以及列车故障、站台拥挤等种种问题。

“一年不如一年”，这是“德国之声”对德国铁路准点率的“吐槽”。根据德铁发布的数据，2023年，德国长途火车的准点率仅为64%，与“守时”“严谨”的德国形象大相径庭。

《环球时报》驻德国特约记者6月底曾从柏林坐火车到法兰克福采访欧锦赛。为防止晚点，记者还买了早些班次的高铁票。但令人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这个班次的列车无故取消，之后的班次则延误1个小时20分钟。

当记者挤上火车时，车上人满为患，连过道上也坐满了人。记者想喝杯咖啡缓解一下情绪，但餐饮服务也被取消。更让人受不了的是，火车的空调也停止运行，多位乘客中暑。因为晚点太久，许多球迷还错过球赛的前半场。

不仅长途的高铁延误，短途火车也晚点不断。记者最近从德国马格德堡乘火车到不伦瑞克。半路上被告知，由于前方铁轨损坏，乘客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车站下车。当时已是凌晨1时多，记者不得不向朋友求助把自己接走，而其他乘客仍需在车站等候大巴。

瑞士政府现在甚至不允许来自德国晚点太久的火车继续驶入瑞士。记者上月去瑞士苏黎世采访，但火车到达瑞士边境城市巴塞尔时，火车被禁止前行。记者不得不换乘瑞士火车到达目的地。德国《明镜》周刊报道称，今年第一季度，来自德国的列车被瑞士禁止入境的超过1/10。瑞士铁路此举目的是为了确保德国火车的延误不会影响瑞士铁路网络。英国《卫报》评论称，“德国的铁路系统曾是令人自豪的象征，但现在，它却成为一种‘尴尬’”。

已经陷入“恶性循环”

“欧锦赛可能揭示了德国铁路系统濒临瘫痪的现状，这种问题多年来一直存在，而且愈演愈烈。”《财富》杂志网站称，长期投资不足加上铁路服务需求激增，给德国铁路带来巨大的压力。在本届欧锦赛闭幕后不久，德铁也公布2024年上半年业绩，除了巨额亏损，德铁还宣布，未来5年将裁撤约3万个工作岗位，努力“用更少的人实现更长的铁路运营”。

“德国之声”援引德铁发布的消息称，今年上半年乘坐德国铁路长途列车的乘客人数明显少于去年同期，比 2023年上半年下降6%。德国铁路公司首席执行官理查德·卢茨称，由于缺乏准时性和网络改造，长途运输的客流量有所下降。他进一步表示，“前所未有的极端天气将本已需要改造的铁路基础设施推向极限，加剧客运和货运的运营和财务状况。”

正如这家铁路运营商提到的，铁路基础设施的老旧已经不堪重负，这背后是德国长期的投入不足。根据德国“铁路支持者联盟”统计，该国2022年在铁路改进方面的人均投资仅为瑞士的1/4左右。据德媒报道，如今德国有40条主要线路必须彻底翻新，到2030年，大约有4200公里轨道需要更新，预计耗资450亿欧元。然而，德铁自身已经担负着约300亿欧元的债务。

有分析人士表示，德铁状况已经陷入一种“恶性循环”：投资不足导致服务质量大幅下滑，进而拖累营收；营收不足造成连年亏损、裁撤业务，要重新依靠投资来改善服务质量的门槛越堆越高。

最关键的问题是钱

目前，德铁已经提出一系列改扩建计划。例如，今年4月，德铁提出对德国铁路网进行升级改造的355项“中小型措施”，其中有138项将在2025年年底前实施。在更长远角度，德铁计划在2024年到2030年间，对约40条主要铁路线路进行现代化改造，为其配备扩展平台、升级数字信号技术等。然而，上述计划能否顺利推行很大程度取决于资金是否到位。

上海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主任、教授郑春荣8日对《环球时报》记者分析称，德国铁路系统的很多问题都是长期积累下来的，解决它们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然而，目前德国政府面临财政压力，资金捉襟见肘，同时德国经济也状况不佳，在铁路等基础设施领域大力投入面临挑战。

曾多次访问中国并乘坐中国高铁的柏林经济学者阿尔韦德·凯塞尔对记者表示，中国的铁路建设尤其是高铁网络建设是世界各国的榜样，列车崭新且非常准时，车上有完善的服务。他认为，德国铁路应加强与中国铁路的交流合作，比如借鉴中国铁路建设和维修解决方案等。德国铁路此前曾有过相关计划，但遭遇阻力。

2023年，德国经济萎缩0.3%。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7月预测，2024年德国经济增长率仅为0.2%。“从某种程度上说，德国基建领域问题的解决依赖于德国经济发展和结构性改革的成果。”郑春荣同时提到，目前德国联邦政府由社民党、绿党和自民党联合组成，而财政部长林德纳来自自民党，主张严格限制开支，这也将影响包括铁路在内的各种基础设施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