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噬嗑：市场规则的确立与商业文明的传播

《系辞》下篇的第二章系统地讲述了中华文明的起源，以及发展进程中一些比较重要的环节。这一章由相互独立的故事组成，比如重大的社会变革或重要的发明创造等等，现在就用一系列章节逐卦讲述，第三节讲雷电噬嗑：商业文明的兴起。

市场的兴起、市场规则的确立是人类文明发展历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对中华民族以及中华文明的形成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对市场兴起的记载，最早的文献出自《系辞》，在下篇的第二章是这样写道：“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这段文字记录只有二十多个字，虽然简短，但对市场的产生及运作还算完整。“日中为市”说明市场开放时间，就是约定在某一天的中午。“致天下之民”是市场创办者的倡议，或者说是原始运作方式，向天下人民发出公告，邀请他们带着自家多余的货物来到指定地点，从而达到“聚天下之货”的目的。有了充足的货物，加上人来人往，市场便应运而生了。在市场中，人们用自己的物品与别人进行交易，以获得自己所需的东西。

这段文字在讲完市场交易的情况后，最后以“盖取诸噬嗑”结束，说明相关内容来自噬嗑卦。噬嗑卦在《易经》中排在第二十一卦，离上震下，火雷噬嗑。对于市场交易这种行为，用八卦又如何表达呢？想来想去，似乎没有比火雷噬嗑比更合适了。

噬嗑卦离上震下，上卦离属火，也代表闪电，下卦震为雷，离与震的组合就带有雷电交加的意思。大家都知道，响雷与闪电都是很常见的自然现象，响雷时必然伴随着闪电，雷与电是密不可分的，这与市场中人们成功交易后，各自得到所需要的东西是否有相似之处呢？

凡是到过市场的人都应该知道，在买卖东西时一般都会讨价还价。在市场形成之初，货币还没有出现，当然没有讨价还价的说法。那时的商品交易一般是以物换物，某人用一种货物与别人交换另外的货物，具体数量多少才公平合理呢？彼此双方必然有一番争论。由于没有衡量商品价值的货币，争论起来恐怕更加激烈。大家不妨认真观察一番，当人在市场讨价还价时，远远看去是不是象在吃东西呢？也许这就是离上震下被称作噬嗑卦的原因，不妨认真看彖辞。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一般来说，彖辞是对卦象的进一步解释，但在这一卦中，也对卦名进行解释。为什么叫噬嗑？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就是嘴里含有食物，也就是正在吃东西的意思，因为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嘴里的动作跟吃东西十分相似，所以古人就以噬嗑为卦名，代表市场交易。

类似这样的表达方法，在对新事物或新现象命名时也普遍采用，这大概就是一字（词）多义的主要原因。鼠标名称的来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它的外形与老鼠有相似之处，因而二者的英文表达均为mouse。

接着从下看卦象：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该卦的名称为火雷噬嗑，然而卦象却又变成了雷电噬嗑。虽然离既可以代表火，也可以代表闪电，结合《系辞》相关内容来看，雷电噬嗑的表达更为恰当，大家继续往下看自然明白。但从卦象来看，中心思想就是先王立下法规，并对违法人员作相应的处罚，看不出与市场交易有什么联系。

再看六爻内容：

初九：履校灭趾，无咎。象曰：履校灭趾，不行也。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

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找遍以上各爻的内容，丝毫看不出与市场交易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这样呢？原因在以前章节已经反复读过，《系辞》诸卦相关内容并非来源于现在的《易经》，而是更古老的《易》，不论是《系辞》还是《易经》，我们所能够看到的内容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不过既然二者来源相同，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初九的“履校灭趾”与六九的“何校灭耳”都可以明显看出，这是卦象中先王对违法者进行惩罚的方法：“履校灭趾”的大概意思是犯人脚上拖着刑具，损坏了脚趾；“何校灭耳”犯人的脖子上戴着刑具，损坏伤了耳朵。“履校灭趾”与“何校灭耳”是针对违法人员情节轻重作出相应的处罚，与卦象“明罚敕法”的表达一致。

噬嗑标题的解释是：亨，利；用狱。其中“用狱”就是如何正确正确作用监狱，确切地说是建立司法制度，与卦象“先王以明罚敕法”意思差不多吧！

抛开《系辞》，如果仅看《易经》的内容，可以这么说，噬嗑卦与市场交易没有丝毫联系。然而，《系辞》在这里却明确指出，有关市场交易的来历就是从噬嗑卦中得来的，这就有必要进行深入探讨了。

在卦象的表达中，“先王以明罚敕法”并不难理解，问题是“雷电噬嗑”应该如何解释？与“先王以明罚敕法”有什么关系？

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在文字出现以前，“雷电噬嗑”就是代表市场交易。彖辞就对噬嗑作出明确解释，嘴里含着食物就称为“噬嗑”，“噬嗑”就是正在吃东西的意思，如前面所述，人们在市场讨价还价时，远远看去就象正在吃东西。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与社会的进步，语言表达更加丰富，有了更为恰当的语言表达，逐渐取代了“雷电噬嗑”。

雷电噬嗑代表市场交易，对于今天的人来说实在难以理解。但是，我们应该明白，市场形成于远古时期，而对于远古时期的情况，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仰韶时期彩陶盆上的人面鱼纹图案表达什么意思？三星堆出土那些青铜面具有什么作用？谁又能够解释清楚呢？

之所以说雷电噬嗑代表市场交易，那是因为《系辞》有相关记载可以提供线索，而且是唯一的线索。离开这条线索，有谁能够说清楚噬嗑卦与市场交易的关系呢？根据这条线索，我们可以推断噬嗑卦与市场的形成有关，否则就无法对这一卦作出合理的解释。

《易经》和《系辞》在古代均称为《易》，二者本来是一体的，要想正确理解《易经》的内容，就必须依靠《系辞》指导，没有《系辞》的指引，《易经》基本上是无法理解的天书。我们不妨再看卦象：“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那么，“雷电噬嗑”与“先王以明罚敕法”有什么关系呢？

通过对照《系辞》的记载，我们就可以推辞“雷电噬嗑”代表市场交易。有了这条线索，我们就可以明白卦象的含义：市场要健康发展，就需要建立合理的市场规则。“明罚敕法”就是根据市场的实际情况制定规章制度，对扰乱市场秩序的人根据情节轻重给予适当的处罚。

为什么要建立完善的市场规则？其中道理并不难理解。人们在交换商品时，由于时间有限，或者工作量等多种原因，不可能对每一件货物都进行认真细致的检查，这就给一些不法商贩提供可乘之机，他们为了获取暴利，弄虚作假、以劣充好。比方说，当你购买一车水果时，你会对每一个水果都逐个进行认真检查吗？

弄虚作假的行为在现代社会中依然普遍存在，而且十分严重。大家是否记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现了一项叫“水变油”的新技术，被誉为是继指南针、造纸法、印刷术、火药之后的第五大发明。

这种骗术之所以能够得逞，相关部门提供有力帮助，《哈尔滨日报》在头版位置报道此事，中科院为发明人开具了《王洪成成果证明》，中科协发布了《关于大力推广应用水基膨化燃料的决定》。然而，这项技术推广后，给国家造成严重损失，参与合作的企业赔得倾家荡产，抢先使用这种新燃料的哈尔滨公交公司，就有大量公交车因燃料腐蚀而报废。

在科研方面则更加离谱，上海交大陈进在本世纪初主持研发的汉芯系列，只是将别人的产品外表稍加修改，便成为自己研发出来的新成果，宣称“已经达到国际高端ＤＳＰ设计水平”。然而，二十年快过去了，汉芯的市场占有率是多少？市场前景如何？

有人说，汉芯造假让中国芯片停滞十三年。不管怎样，中国芯片远远落后国际先进水平，这是不争的事实，大家稍加关注周边的国家或地区就不会不知道。更令人悲愤的是，同属中国的台积电却能够在芯片加工方面遥遥领先，难道不值得深思吗？大家永远无法设想，汉芯造假给祖国统一大业造成多大的障碍。我们一直为了争取两岸和平统一而不懈努力，可现实却十分残酷，两岸之间的隔阂起来越大。大家不妨将心比心，如此恶劣的造假让我们如何取信于台湾同胞。

更可怕的是食品行业的弄虚作假。三鹿奶粉因掺杂三聚氰氨，导致近三十万儿童因信用该奶粉而出现泌尿系统异常，损害身体健康甚至危及生命，给多少家族造成严重伤害。象这些费尽心机弄虚作假的不法分子难道不应该戴上镣铐关进监狱吗？

《易经》噬嗑卦的中心内容是立法与刑罚，强调市场规则对市场健康发展的重要性，而《系辞》的相关记载则是市场发展对文明进步的促进作用。西方学者普遍将文字、金属冶炼以及城邦的出现视为文明社会的三大标志，却忽略了市场的作用，看来他们对文明的认识还不如古人。

市场出现后，为人类交换货物提供便利，有力促进社会分工。人们在交换货物的同时也在交流思想，因此，市场的兴起促进了不同群族之间的文化交流。从现在的经典文献来看，市场的兴起先于文字的出现和国家的形成。在城邦、国家出现之前，中华大地上各地的市场就已经成熟，随着商人流走各地，伴随而来的是各种文明相互交流，逐步形成高度融合的中华文明，最终形成具有共同价值观念和道德思想的国家。

在市场交换的货物又叫商品，专门从事商品交易的人被称为商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称呢？应该与中国历史上早期的一个庞大的王朝——商朝密切相关。商朝的建立并能够延续五百五十多年，不能说与与他们擅长经营市场没有关系。其实，在商朝立国之前，中华大地就已经形成遍布各地的商业系统，称之为商业帝国也是毫不夸张。

我国最早的文字是商朝的甲骨文，它就是商人创造出来的，今天的文字就是从甲骨文演化而来。甲骨文为何能够成为我国的文字呢？显然是与它能够在中华大地上得以传播并广泛使用有关。甲骨文之所以在商朝就能够广泛传播并为各地人民所接受，市场的兴旺发达起了重要的作用。

在商朝以前，甚至在更早时期，中华大地上就涌现出众多的文明，如仰韶文明、红山文明、良渚文明。然而，仰韶、良渚等遗址出土文物上的图案符号究竟要表达出什么意思呢？没有人能够解释清楚，因为这些文明都已经失去了传承。由于缺乏市场，或者说市场不够发达，他们所创造的文明难以向四周辐射传播。可以想象，商人所创造的文明若不是因为市场的兴旺发达，如何得以广泛传播？如何被后人所继承而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