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一天黄昏,国军刚退到麻林桥一带地区,不料日军跟着就闯进了村,人们从山林里、门缝里看到举着太阳旗的日军队伍蜂拥而来。
1939年9月下旬,日军越过新墙河,向长沙进犯。9月26日,国民党大批军队从北向南撤退,有的沿长岳古道直退省城,有的从青山铺横插麻林桥,迂回退却。
日军飞机狂轰滥炸我军民,善良的百姓面对这临头的大难,个个惶惶度日,白天不敢下田劳动,晚上彻夜不敢安睡。27日黄昏时,国民党军
队刚退到麻林桥一带地区,紧接着枪炮声自北而南、由远及近,向马家冲这带传来。
不料日军跟着就闯进了村,人们从山林里、门缝里看到杀气腾腾、举着太阳旗的日军队伍蜂拥而来。霎时,愁云惨雾笼罩着马家冲一带。走投无路的马家冲黎姓村民,男的躲在屋后树林中,妇孺藏在屋里的偏僻角落,想方设法躲避这场灾难。
好不容易挨到28日黎明,村民们扶老携幼向“安全地带”撤走,到处只听到一声声哀叹,一阵阵哭泣。石白坡村民刘桂福被鬼子抓了,硬诬他是中央军探子,剥光了他的衣服,把他反吊在树上毒打。马家冲黎武乔知道躲在家里逃难厄运,带着爱人黎汤氏和三个小孩出走,刚走到离家半里的栗山铺,迎面便碰上一个日本兵。那日本兵拦住汤氏母子,又凶神恶煞将明晃晃的东洋刀架在黎武乔的脖子上,汪汪直叫:“八格牙鲁!”黎武乔本来练就了一手好武艺,在这紧急关头,他听到身边爱人和孩子们的哭泣声,想要与日本兵拼个你死我活,可又不得不镇静下来。他知道,只要一动手反击,港那边的日军便马上会赶过来,爱人和小孩都将遭毒手。
这时黎汤氏向鬼子苦苦求饶,日本兵竟兽性大发,收起刀,将黎汤氏往屋里拖。这时黎武乔再也忍耐不住了,便横下一条心,从路旁窑棚上取下豆篱,箭步冲上去,朝日本兵头上猛击。豆篱断了,又将日本兵按在地上猛揍,日本兵被打得尖声嚎叫。港那边的日本兵果然闻声赶来,边跑边鸣枪。黎武乔见势不妙,甩开那揍得半死的日本兵,奔向杨家老屋塘边。
本来他识水性,只因跑得快,情绪紧张,心跳过急,刚一沉下水底,不到一分钟就浮了上来。赶来的日本兵“呼呼”几枪,黎武乔便沉入水底了,只有一连串气泡涌出水面。
凶恶的日本兵对准冒出的气泡补了几枪,然后“呱啦”几声向屋后山窜去。黎汤氏听到枪声,知道大事不好,连忙抱着孩子跑到塘边,只见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塘水。她回头看看跟上来的两个小孩,不禁放声痛哭,“扑通”一声倒向塘里。
岸上五岁孩子雁斌带着三岁弟弟急得“哇哇”直哭,雁斌快步爬上山头,从丛林中找出叔叔陈桂和。陈桂和边隐蔽,边奔跑,跳下塘,救出奄奄一息手里抱着半岁小孩的黎汤氏,搂着她藏在屋后的薯窖里。黎汤氏得救了,可是怀里的小孩早已断气。
鬼子枪杀了黎武乔后,又窜至白马嘴。他们扯下茅屋上的稻草,点燃灶下的干柴,将屋烧了。躲在屋里的陈桂和之妻从九死一生中逃了出来。
马家冲阴风惨惨,一阵铁蹄声又逼近了黎六存家。日本兵急促地捶门,紧接着用枪托砸门,迎面碰上来开门的黎六存。日本兵两记狠狠的耳光,打得黎六存两眼直冒火花。日本兵扭着黎的脖子,把他压倒在地,膝盖跪在他的背上,马刀横在他的脖子上,逼着要花姑娘。黎六存的母亲朱氏情知难逃虎口,便从屋侧溜出,倒在了塘中。黎妻杨氏从壁缝里看到这可怕的情景,不忍丈夫被惨杀,毅然抱着两个月的女孩,一边高喊救命,一边直往门外跑。躲藏在草堆里的四个女儿(大的才14岁)听到妈妈的喊声,也一齐钻了出来哭着跟随妈妈跑。日本兵发现了女人,有如苍蝇见血,丢下黎六存,追赶黎杨氏母女。黎杨氏不甘受辱,纵身投塘,她的女儿一个个哭喊着爸爸妈妈,也相继投水。黎钦武的五岁儿子黎开和三岁女儿也跳入塘中。
日本鬼子向塘中射击,然后扬长而去。
翌日,日军撤去,乡亲们从马练塘中捞出九具血迹斑斑的尸体,横摆在塘坳上。
前来告别遗体的乡亲无不凄然泪下,面对惨不忍睹的亲人,大家捏紧拳头,切齿痛恨日寇。他们含悲忍泪,将黎母朱太夫人一家七口合冢掩埋,又将黎武乔父女和黎开兄妹分葬两墓,这11条无辜百姓的命就是在不到一天内被日军惨杀和逼死的。乡亲们永远记下了日军这笔血债。
马家冲惨案传遍长沙全县,传到毗连的浏阳、平江、湘阴等地。后来田汉听说此事,曾亲赴马家冲调查,在坟前的塘边拍下照片,并写挽诗纪事志哀。其诗曰:
豕突狼奔遍陆空,马家冲内血潮红。一家同日沉冤死,凄绝黎家七十翁。豆篱击贼绕塘行,肯向刀头苟且生?只因碎尽黎家玉,传遍湖南刚烈铭。
参考:《长沙会战》岳麓书社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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