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身穿印着微源机械公司标志的黑色T恤衫，踩着朴素的工作鞋，在14000平的厂房、100余台机器中来回穿梭，齐声嗡鸣的机器、沾在手套与工作服上的机油、天花板上一刻不停旋转着的巨大风扇，这是微源机械总经理陈歆女士——一位青年“厂二代”的工作日常。
陈歆在厂房查阅数据。阮佳雯/摄
陈歆，1989年末出生，本科工商管理学毕业后的她去到了一家外企工作。“我性格要强，当时比较想出去闯一闯。”从外企离职后，陈歆又攻读了“创业学”的硕士，成为一家初创公司的合伙人。陈歆表示，“当时我的梦想是在淮海路的高级写字楼里踩着高跟鞋工作。”
“临危受命”
然而，2021年，父亲身体状况忽然出了问题，陈歆“临危受命”，在对公司不太了解的情况下，匆忙从父亲肩上接过了重担。
“那个时候很困难，我作为独女，家里、公司、医院来回跑，很多工作都要我一个人去熟悉。”
翻阅历年的数据、了解公司的架构、维持公司的运营、照顾生病的父亲、撑起一整个家庭，“接厂”之初，陈歆的生活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2022年，陈歆接厂一年，微源机械营业额创历史新低。据陈歆说，2022年下半年到2023年上半年，中间有几个月由于订单量太少，甚至出现了公司工人集体放假的情况。工人放假、工资照发，但公司财政又处于亏损状态，陈歆回想起当时，仍然觉得“太难了”，“真的是硬扛下来的，没有别的办法。”
财务吃紧的情况下，当时的陈歆产生了裁员的想法。“我已经把裁员名单列好了，会也开了好几次。”
但陈歆的裁员计划却始终没有施行。微源机械有许多十几年的老员工，还有很多夫妻俩都在公司工作的，一旦裁员，带来的可能是整个家庭的“失业”。
“最后我没有主动地裁掉任何一个人，咬咬牙熬了下去。”陈歆说。
传统制造业的新路径
时间来到2023年，面对一款未知的设备，员工随口说了一句“我去抖音查一下”，这让陈歆看到了新的机会。她曾做过marketing相关工作，接手公司之初，也运用自己的工作经验翻新了企业网站，在百度上进行“投流”，然而效果不佳。
陈歆意识到，“抖音”之类的新媒体平台，或许是更好的宣传方式。她迅速组建起“上海微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短视频账号，并以两天一条的更新频率上传视频。
“通过这个渠道，我们今年积累了一些比较优质的客户。”陈歆表示，机加工这个行业比较闭塞，很多老板可能年龄偏大，客户的介绍更多的是通过熟人介绍的方式，不会想到借助互联网的东风。“很多客户也在寻找合适的供应商，我们做短视频也满足了他们的需求。相当于打通了中间环节。”
随着宣传方向的调整，微源机械获得了一批新的优质客户。订单量回暖，公司财政也从亏钱贴补走到了盈亏平衡。
经历了2022年的亏损、2023年的平衡，关于2024年，陈歆表示，“希望能盈利，销售额有稳定的增长。”
除去对于公司的计划，对自己的2024，陈歆也形成了一套“轮岗下一线”的工作计划。作为企业总经理，往往是部门的管理人员来向陈歆汇报，一些一线的声音是缺失的。从今年春节开始，陈歆陆陆续续去各个部门轮岗，“去了解每个员工最真实的诉求，他的工作经验、遇到过什么问题。”
微源机械厂房实况。阮佳雯/摄
“顶梁柱”式的女性
身为机加工行业罕见的女性领导，陈歆和男同事一起去见客户时，有些客户会忽略她，直接和男同事握手。“在男性居多的制造业，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刻板印象。”面对这些问题，陈歆说：“要有性别上的自信。我是总经理，不需要强调‘女性’总经理。”
“温柔坚定”，陈歆这样形容自己。她认为，在与客户沟通时，女性有女性的优势，“用委婉的方式坚守底线，整个交流过程会非常舒畅。”
谈起一手创立微源机械的父亲，陈歆讲了一个小故事。“小时候我学过武术，我的床尾有一个铃铛，每天早上五点半，我爸爸摇铃铛把我叫醒，起来练早功。大冬天不允许我戴手套。”父亲的严格养成了陈歆坚毅、直爽的性格。
说到父亲之于微源机械的影响，陈歆认为最重要的有两点，其一是企业文化与精神，“对不诚信的行为零容忍。”陈歆说，“最关键的是把产品质量做好，对得起客户。”其二则是公司的管理制度与框架，各部门分工清晰，整个流程把控严格。“公司管理不混乱，所以我和员工也没有什么矛盾。”
这些珍贵的无形“财富”帮助陈歆平稳度过了接厂初期，使整个公司从“父”到“女”的过渡不至于出现“断层”。
“我爸从两台机床，把公司一步步做大。”陈歆说，“但是我们规模已经很大的时候，我爸还是会自己钻到机床下面修机床。”
当时还是个初中生的陈歆目睹这一场景，哭着和妈妈说，以后再也不向爸爸要零花钱了。
“所以我接手之后真的很能理解我爸为什么失眠。”陈歆说，“压力太大了。”
如今从父亲手中接过重担，已经成为家庭与企业双“顶梁柱”的陈歆表示，“我会永远迎难而上。”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原创稿件，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作者：阮佳雯
微信编辑：安通
校对：晓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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