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带《解密》回成都：希望观众不仅仅把它当做谍战片去看

《解密》拍成电影后，麦家连看了两遍。“感触良多。特别是陈道明饰演的郑局长，和我心中设想的形象完全重合。刘昊然把之前青春帅气的形象完全粉碎，体现出演员令人尊敬的素养。” 即将上映的电影《解密》，也是百花奖开幕影片，麦家也回到成都参与百花奖相关活动，今（2）日，他在下榻的酒店接受了红星新闻记者采访。 麦家与《解密》，他前来成都参加百花奖相关活动 “成都是我的‘平行故乡’。”麦家说，《解密》这部小说就是当年在成都完成的，“写作是痛苦的。（写作时）备受折磨，再一炮而红，一战名天下。成都，本身就是《解密》的见证人。”

壹

麦家创作《解密》，先后被退稿17次，历时11年，增增删删写了一百多万字，最终出版版本21万字。他描述这部作品用的是“难产”，也讲它占据了自己“精神最敏感、最柔软、最秘密的地方”。

而把《解密》拍成影视化作品，也不容易。小说情节复杂，从小人物的血肉故事照见家国情怀，一时间版权倒是抢得十分热闹，但影视化的过程却一直不顺——版权转了6家公司才到陈思诚手上。从1991年落笔，再到电影上映，竟兜兜转转30多年。

“这部片子没办法随随便便‘上’（拍摄）。”小说中，麦家用天马行空的文字为读者建构了一个华丽的想象空间，而从文字语言到镜头语言，需要大量的影视特效来实现交叠的梦境。比如影片中的红色沙滩梦，是剧组搭建了5000平方米的大棚，用几十吨沙子铺成2000平方米的人造沙滩。

《解密》电影海报

小说《解密》的天才容金珍（刘昊然 饰），是一个孤独而疲倦的人，白天沉溺于幻想，夜晚则是在梦中度过。而电影《解密》中，让人印象深刻的，也是一心扑在解密上的容金珍在一个又一个梦境中穿梭——血红的海滩、永远爬不完的旋转楼梯、深海漩涡里的数字，还有闪烁着金色亮光的摩天轮……“世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梦中，包括密码。”在一种接近疯狂的状态里，容金珍努力接近着数字与符号背后的秘密。

麦家认为，陈思诚拍出的《解密》之所以好看，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他能够把故事中主人公那些充满诗意和想象力的梦境表达出来。这是如果倒退十年，拍摄技术难以企及的。“容金珍的十个梦，既是对他命运的考验，也是对电影专业人才技术的考验。《解密》电影能拍得如此出色，需要感谢电影重工业的发达。”

贰

“做梦，是因为你在为它燃烧。”麦家回忆，在自己儿时，曾连续三年时间反复做同一个梦——一只黑色的大鸟从空中飞来，把他从床上叼起，一人一鸟从窗口飞出，逃离所在的村庄。童年时期，麦家被冷落、被排斥，那时的他渴望逃离却无法离开，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梦中。

麦家接受记者采访

“我是被童年所困住的人。”这些童年的梦，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麦家的创作。无论是《解密》《暗算》还是《风声》，麦家擅于创造一系列才华卓绝、甘于奉献的“英雄人物”，“我想这可能与那只黑色大鸟分不开，它就是一只‘英雄之鸟’啊。我创造一些‘英雄’，能把我从苦难中救出。”

麦家渴望梦中飞来英雄鸟，容金珍也渴望从梦里获取解密的钥匙。“中国传统有种说法，子夜到凌晨2点，正是‘半人半鬼’的时候，于是容金珍老让自己在这个时间去做梦，希望在梦中得到智慧。”

电影《解密》海报

麦家说，自己写小说写到高潮时也常常日夜不分，闭上眼睛，笔下的人物便开始对着自己说话。拥有“超强大脑”的容金珍，自然更分不清楚梦里梦外，“这当然是一种病态，但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要做极端之事时采取的必然方式。”

麦家从不掩饰自己对容金珍的格外怜爱，“他身上那种孤独、孤僻甚至是幽闭的一面，就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麦家说，因为自己成长在一个不幸的家庭里，即使到了社会上，依然是一个很自卑的人，“和人的交流欲望达到了最低”。

电影《解密》海报

因此，当电影里容金珍离开容家老宅，被小黎黎（吴彦祖 饰）接到他家时，每一个镜头都让他特别感动。“一个家庭把他接纳了，大家都对他小心呵护，温暖的感情包裹着他冷酷的心。”

麦家认为，正因为容金珍被爱过，所以他不但懂得爱别人，也懂得了爱自己、爱自己的国家。也因为这份爱，容金珍愿意为国家付出才华、生命，他对国家的热爱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中那样自然。

叁

近年来的严肃文学，俨然成为了影视行业改编的重要资源池之一。获得过茅盾文学奖的麦家，小说曾被改编为4部电影、8部电视剧，一次又一次掀起观影热潮。

如今由陈思诚导演的《解密》，其实剧本被前后修改了三版，改完后拿给麦家看，听取原著作者的意见。麦家说，尽管如此，其实自己对待影视化改编的态度一直都是“尽义务，但不要权力”：如果希望我介入，我会提出想法，至于我的想法他们听不听，那是他们的权力。

在麦家看来，严肃文学是很庄重和正派地讲述人间故事与社会百态，特别是得过茅奖等权威性奖项的作品，一定程度上已经接受过检验，观众也更容易接受。“但影视要比小说更复杂。”麦家说，小说家往往靠的是个人的才华与劳动，自己反复修改这个故事；而影视作品则偏向于集体劳动，编剧、导演、演员，甚至灯光、服化道、宣发等，属于“工业”。

拿《解密》来讲，麦家说，虽然许多人对它有争议，有说它是心理现实片，有说它是谍战片，但他自己认为《解密》应该是属于宏大主题的经典叙事电影，“我也不希望观众仅仅把它当作谍战片去看。”

电影《解密》海报

麦家认为，《解密》的故事放置在了一个宏大的历史背景下，涉及到历史事件、特殊单位，也表达了自己对容金珍这样为国家奉献的天才的崇敬之情。

“这种感情非常忠诚，没有这份感情我不可能去写他们。”麦家说，他想让更多人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群天才，他们拥有迷人的才华，但因为国家需要，他们就在海边、在山沟里默默奉献，像传说一般存在着。“他们（做的事）其实是我们老百姓得以平安生活的基础，却被人遗忘。但我知道，我又有写作的才能，所以我想让世人都听到他们的声音。”

红星新闻记者 毛渝川 任宏伟 编辑 曾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