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雷：报告文学的五重奏

7月28日上午，在奔流文学院第二十期作家研修班上，鲁迅文学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报告文学作家、徐迟报告文学奖唯一的蝉联三届获奖者，被公认为“短篇报告文学之王”的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河北省作协副主席李春雷坦言：所有的文艺产品，从根本上都是在讲故事。通过故事去教化人、引导人、雕刻人的思想，从而提升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的文化认同和文化水平。

课堂上，李春雷对当下报告文学的最根本问题进行了深刻阐述，即没有处理好思想性和文学性这两种关系。

他认为：正是由于这方面的缺失和薄弱，才导致了报告文学缺钙、缺铁、缺骨骼、缺脊梁、缺美丽、缺芬芳、缺震撼、缺力量，从而也使报告文学作家缺失了读者、缺失了市场。

这些年，李春雷一直在潜心探索、深入实践，把总结出的如何写“好”中国故事，或者说，他理想中最“好”的“两性关系”，所应具备的一些技巧与学员们进行了分享。

思想是灵魂

思想性，永远排在“两性关系”的第一位。就像我们评价一个人：德才兼备。德在前，才在后。

自古以来，文学作品的第一要素就是教化人、影响人、塑造人。作家和教师一样，都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塑造灵魂，从哪里塑造？就是在精神上塑造，在信仰上塑造。曹丕所言“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即是此意。后来，我们传统的经典作家经常谈到一个观点“文以明道”或“文以载道”等，更是这个意思。

中国历史上所有的经典作家，都是当时最活跃、最前沿的知识分子，代表了当时的社会风尚和文明高度。

思想性，不仅仅是一个作家的高度，还是一个作家的宽度和深度。一个真正的作家，要面向历史，面向当代，面向世界，要站在人类文明的高度。

一个真正的作家，不同于宣传工作者。他要更冷静、更深邃、更客观、更全面、更大胆。作家不是简单的文字工作者，更应该是一个知识分子，而且是一个成熟的知识分子。

文字是肌肤

语言，是文学作品的第一要素、第一形象。就像我们平时看一个人，首先是相貌。所以，我们说文字是肌肤。在这里，肌肤就是容颜，就是外貌，就是眉眼，就是形象，就是颜值。

的确，许多人都是根据语言的漂亮程度来判断作品。因为文字代表着作品进入你眼睛的第一形象、第一使者。

文字，根本上就是生动形象、精准传神地表达作者心意。这种心意，就是对于生命、生活、国家、民族、世界、文明等知识分子式的热爱和忧患之心。用文字巧妙地把你的心意表达出来，怎么样表达得更自然，更准确，更精妙，更灵妙，更能与大众的欣赏相连通，就可以了。

这种美，是一种集形象性、情感性和个性化于一身的审美。有时候如牡丹盛开，争奇斗艳；有时候如雨后彩虹，清新亮丽；有时候像小溪潺潺，自然流畅；有时候如三潭映月，意蕴丰饶；有时候，又如电闪雷鸣，振聋发聩。所以文字的美，是多样化的，又是个性化的。

结构是骨骼

一部好作品，就好比是一个俊男，或者一个美女。之所以俊，之所以靓，最主要的有一个标准的身形，符合大家共同的审美观。这就是骨骼，也就是人体结构。

其实，结构一词最早的来源，应该是建筑。不管是普通的建筑，还是别致的建筑，我们看到的是首先是它的外表，但是支撑建筑安全的是它的内部结构。

我们对结构的意识总是不够明确，所以在写作时总是稀里糊涂，造成作品没有支撑，没有坚挺，没有丰满，没有一个正确的优美姿态。阅读作品时，也只是看看表面文字的花花绿绿，故事情节。

好作品就像春天来了百花开，青枝绿叶、姹紫嫣红。但是，操纵百花盛开的，把春天送来的，是时令，是日月运行，是春夏秋冬。这一切，虽然看不见，却是根本的大结构。

结构，无处不在。即使是最简单的叙述，即使是从头到尾的流水账，也需要结构意识，也需要前后协调、首尾相顾。

作品结构，其实就是一种从头到尾的精心布局。这种布局，相互之间是和谐的、呼应的，前后左右是相得益彰、相互给力的，是抱团的，是密不透风的。

很多人根本不注意这一点，完全是随手写作，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鸡毛蒜皮满天飞，眉毛胡子一把抓。

真情是气血

如果说思想是灵魂、文字是肌肤、结构是骨骼，这三者是一个健全生命最基本的标配。

我们说，一个成功作品，最终感动人的是真情。你的结构再精巧、文字再优美、思想再高深，但如果让人感觉是虚假的，不真诚的，那么读者就会远离你。

一个作家一定要真诚，我手写我心，述真思，发真言，抒真情。即使你的见识比较浅，但只要真诚，便会有读者。

在结构的设置上要自然、平衡、和谐，也就是说不要别扭。如果你没有把握，驾驭不了，就不要玩花样，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作，若非就是一团糟。

追求真情的博大和浩荡。有些作者，可能视野上、见识上、站位上有局限，但是如果你有真情，照样有读者，照样也能写出不错的作品。

如果我们从更高层次上要求，与思想结合在一起的真情，要更加博大，更加浩大。这是一个优秀作家的方向和必需。从这个角度上说，这就需要你把自己的真情、修养、思考、格局和思想高度结合起来，这就是最理想的一种大真情、大气血。

总之，在创作时，一定要把你的真情实感酝酿成熟，思考成熟，从前到后贯穿、浸透到作品的每一个字，形成水乳交融、自然流畅、浩浩荡荡的大气场。

细节是魅力

过去，我们经常说细节是魔鬼。

魅，什么是魅？魅字由鬼和未字组成。鬼，大家都知道。未的原本意思是枝叶招展，花香袭人。鬼和未结合起来，在古汉语里，表示外貌讨人喜欢的漂亮女鬼，就是一种特殊的、能吸引人的神秘力量。当然，在我们的日常使用中，更多是一种美好温暖的吸引力。比方说，女人的魅力，美景的魅力，花香的魅力、艺术的魅力等。

其实，文学作品就是用魅力去吸引人，从而悄悄地影响人，改变人，塑造人的灵魂。

魅力，说到底就是一种神秘的、神圣的而又美好的、温暖的吸引力。

文学作品中这些神秘力量的来源，就是一种细节选择。这种细节的选择，往往会出人意料，产生一种电闪雷鸣、直击心灵的巨大效果。

思想性与艺术性，是一个老生常谈、常谈常新却又永无止境的问题。

所以，只有从这两个方面增强和补齐，报告文学才能真正引起全社会的关注和重视，才能实现真正的繁荣和振兴。（游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