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开记忆】兄弟情深（刘日龙）

（本文原载《赣南日报》等多家报刊）

□文/刘日龙

9月的一天，住在城里的书浩接到堂弟学明的电话，请他抽空回老家走一趟，说有要紧事商量。书浩问什么事，学明说电话里一时讲不清，见面再说。书浩在电话里笑了，连说好好好。

学明是书浩大伯的儿子，因上面有三个姐姐，在家排行最小，所以年纪要比书浩小上几岁。小时候，书浩回老家玩，两人相处甚欢。这些年，父辈相继过世后，加上大家都忙于生计，彼此间联系少了一些，但在书浩心里，还一直搁着学明一家。第二天一大早，书浩来到自己打工的企业，把手里的工作安排了一下，向厂长请好假后，便坐上班车，回到了在农村的老家。

其实，老家距离城里并不远，前些年修好崭新的公路后，车程也就一个半小时。走进学明居住的老家老屋时，学明早已准备好了一壶热茶和新炒的花生，香味弥漫在并不宽敞的厅屋。

一见面，两人都觉得对方老了不少，特别是学明，身子竟然有些佝偻了，才四十多岁的人，差不多成了小老头子，倒是他的眉角，好象有了某种喜事或期盼，仍像年轻时那样活泛和生动。

寒暄了一阵后，书浩问道：“学明，有什么要紧事？”

学明有些紧张，两只手攥在一起，不住地磨娑，半天，他才涨红了脸，回答道：“请你回来，是想同你商量拆这老屋的事。”

原来，几天前，镇里驻村干部和村干部一道，挨家挨户做了宣传，说现在上面有了政策，鼓励农户进行农村危旧土坯房改造，纳入改造范围的，国家还有一定的资金补助。听了这一喜事，学明激动得一个晚上没睡好，心里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一家人的住房情况终于有可能改善了；担心的是，这老屋是学明和书浩爷爷手上建的，两人的父辈去世后，按理，老屋也有书浩的一份，他拿不准书浩对这件大事会持什么态度。

“嗨嗨”，书浩听了，禁不住笑了起来：“你呀，难怪紧张兮兮的。好事啊，你建就是！”

“可是、可是，建了新房，这房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呀。”学明仍然局促不安。

书浩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他体会到了学明的用心。这么些年来，由于生活负担较重，学明一家的日子相对过得较为辛苦，现在碰上机会，能够改善一下住房条件了，这何尝不是一件大事、喜事呢！可面对这样一次机会，学明的心里首先记挂着的是他这堂哥、尊重的是他这兄长，这份真挚和诚恳，哪能不让人心里暖乎！

书浩的眼里有了湿润，他看着学明，动情地说道：“学明，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们爷爷死得早，当初要不是大伯在家操持家务，我爸哪能到城里读书，哪能在城里工作。这份情，我们做晚辈的心里都有数呢。再说，我和你大嫂在城里也有房住，这老屋，也就算你一个人的了，我给你立个字据。”

听了书浩的话，学明的心里百感交集，他的枯槁的脸上，慢慢地爬上了一丝红润。顿了顿，他起身走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拿了一个红包。他嗫嚅着嘴唇，对书浩说道：“谢谢你，哥！我知道你和大嫂也过得不容易，这里是五千元钱，就算、就算是你和大嫂的房钱，好吗？”

书浩无话，他仰了脸，看着老屋陈旧的泥墙和和乌黑的屋梁，强忍着不把眼泪流出来。过了一会儿，他长舒了一口气，觉着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和纯净。“学明，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来说你了，我还是给你讲个笑话吧。”

“有兄弟两人合种着几亩谷子。谷子熟了，快要收割的时候，哥哥对弟弟说：‘咱们先说好怎么分吧。我干脆就收取谷子的上半截，你来收取下半截吧。’弟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当看到哥哥美滋滋地将大捆大捆的谷穗扛回家的时候，弟弟面对着一堆堆的谷子根杆，心里觉得愤愤不平。哥哥上前开导弟弟说：‘不要紧，等明年，你取上截，我收下截，不就一样了吗？’第二年一开春，弟弟一再催促哥哥尽早播下谷种，哥哥又给弟弟商量说：‘咱们今年就种芋头吧。’”

笑话讲完了，但两人都没有笑。沉默了一阵，还是书浩率先打破了沉闷。“学明，你说，如果兄弟之间都总是算计着别人，看不得人家好，这，还算是兄弟吗？！”

学明懂了，他终于笑了，一笑，略显佝偻的身子似乎一下子舒展了开来。

摄影日龙（路开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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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日龙，1965年生，江西赣县人，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坚持业余创作，以亲情散文、小小说见长，作品散见各地报刊，著有个人散文集《永远的温馨》（大众文艺出版社，2010年12月）、诗集《我问自己》（中国文联出版社，2016年7月），与人合著《一生只做一件事》（光明日报出版社，2017年4月）、《关爱与礼赞》《信仰的力量》《绽放》等纪实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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