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热门酒庄，为什么要养蜜蜂、刺猬和白马？

如果你看见一匹马在葡萄园里狂奔，或许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动物的出现，意味着一些美好的关联，比如洁净水源、新鲜空气、丰富植被……

夏桐酒庄的霞多丽葡萄园里，一只野兔站在广阔的贺兰山前，气定神闲地欣赏着眼前平静的美景，颇有几分占山为王的松弛感。
「葡萄园里已经养了100 多万只蜜蜂，还有野鸡、兔子、蛇、刺猬、黄鼠等本地野生动物，这段时间经常能偶遇，你就当没看见就行，它们胆子很小。」庄主苏龙一路解说。
在夏桐实行可持续种植后，这些本地户口的原生居民，陆续回到了故土。类似的剧情也发生在另一片葡萄园、另一些酒庄里。

夏桐葡萄园里的「野鸡公主」马匹在葡萄园里耕耘，绵羊在吃葡萄藤下的杂草，蝙蝠夜间在园中捕食飞蛾，蜜蜂在花间飞舞……这不是动物世界里的镜头，而是银色高地的葡萄园日常。庄主高原乐于见到各种动物在葡萄园里肆意奔跑、生长。

夏木酒庄·陶罐酿造遵循自然农法，用陶罐酿造自然酒的夏木酒庄，最近迎来了又一位新友邻：「飞茑集x危须贺兰山游牧营地」，来营地的大人们眼里只有美酒和美景，而一起来的小朋友，很容易被火鸡、鸵鸟、大鹅迷得走不动道。

「飞茑集x危须贺兰山游牧营地」

永远傲娇的鸵女士河北怀来迦南酒业的动物小院里，它们甚至拥有自己的「人设」：会掰开苞衣啃玉米的马聪明、越狱之王的喜羊羊、看心情无差别打鸣的走地鸡大鹅CP、和与宾客斗美的傲娇孔雀……

飞禽走兽养得多了，偶尔也会被质疑：是打算转化干养殖业了吗？细数这些「不务正业」的酒庄，却都是屡获大奖的中国葡萄酒名庄，赢下的奖杯足以绕葡萄园一周。
那么，葡萄园里，为什么要养这么多动物呢？

2017年春天，银川产区的西鸽酒庄在青铜峡鸽子山破土动工的时候，「这里一棵树都没有。」
2019年春天，西鸽酒庄建成了。杜梨、沙枣、柠条、沙冬青、爆马丁香……自建庄那日起，酒庄就开始种树。
时至今日，在飞沙走石的戈壁滩，西鸽酒庄种下了落叶乔木20000余株，常青树3000余株，灌木6000余株；新疆杨、樟子松、丁香、海棠.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
「做酒庄我们不能只把眼光放在那一片葡萄园上，它是一个整体，一环扣一环的，不是说你只把葡萄种好就万事大吉了。」

西鸽酒庄所在的荒滩，如今成为一片3万多亩葡萄园，8万多棵树的生态绿洲，抵御了风沙，改善了小气候，动植物在这里繁衍生息。
「只认得出鸳鸯，还有一种叫红腿长尾闾，其它都叫不出名字，听说还出现过国家级保护动物。」
「在宁夏，种一棵树比养活一个孩子还难。」西鸽酒庄庄主张言志隐去了这些数字背后的辛酸过往。「想种出好葡萄，先要有一个良好的自然生态。」

一个理想的土壤生态系统中，每平方米的土壤含脊椎动物1只、蜗牛和蛞蝓100只、锅虫和蚯蚓3000只……线虫500万只、原生动物100亿只、细菌和放线菌10万亿个。

「如果葡萄园的土壤没有活力，种出的葡萄、酿出的酒，谈何表达风土？」
2020年，夏桐酒庄请来了一批中华蜂，送走了一批化学农药，庄主苏龙开启了葡萄园里的可持续种植。
「所谓风土，除了气候、日照、降雨等等，在我的理解里，还应该包括小鸟、蜜蜂、各种动物，土壤里的微生物。只有一个鲜活的，允许微生物存在的土壤，才会有生物多样性的种植环境；葡萄根系扎根于具有可持续和活性的土壤，才能够谈得上表达风土。」
葡萄园不是一座独立存在的「孤岛」。

2020 年早春，宁夏银川，夏桐酒庄遭遇建庄以来最严重的一场霜冻。
刘世秋记得很清楚，那是4月24日，前两天先是小范围霜冻，气温降到 -1℃，24 日凌晨突降到 -5℃，尽管田垄间一直在熏烟点火，刚发出的芽还是没挺住，直接冻成了冰棒，中午太阳一晒，冰棒融化，露出里面黑色的芯，「都冻透了」。
他声音倏忽一颤，这意味着一年的辛苦白费了。

他走在田里打电话给苏龙，「没办法，搞农业就是这样。这就是大自然。」苏龙反而平静。
「葡萄酒产业根本属性是一种农业，农业基于土地，一株葡萄种下去，是希望它能生长50 年、100年甚至更久，所以我们必须以长远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产业。」

葡萄酒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是指在葡萄种植和酿酒过程中，通过有效的资源管理，提高水资源和能源利用率，并提升土壤活力，促进周遭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与可持续发展。

贺兰山卧佛夏桐酒庄的葡萄田埂之间种上了马齿苋，这是葡农的智慧法则。行间的马齿苋能够减少地面反射光照，也有助于防止土壤侵蚀和径流，秋季葡萄采收后翻入田内，化作有机质增强土壤活力。
夏桐酒庄汲取了中国传统农耕的智慧，在葡萄藤下种植中国传统的白豌豆品种，白豌豆能够固氮，提供给葡萄藤氮素，这样就避免了不施化学肥料导致的突然氮肥不足的问题。
同时，葡萄园采用了「秸秆还田」的做法：每年采收结束，把部分葡萄条粉碎，然后直接埋到葡萄周边的土壤里让它重新成为土壤的一部分。

关于可持续的种植方法论，还可以有很多——

• 增加植被覆盖率能够吸引昆虫鸟兽，自然捕食者的出现能够帮助遏制有害昆虫在葡萄园里的繁殖扩大；
• 所有杀虫剂、杀菌剂都严禁使用；
• 针对霜霉病、灰霉病、白粉病等常见真菌性病害以预防为主，更多地采用叶幕管理和控制田间及叶幕湿度，保持叶幕和果实通风，注重植株营养健康管理，增强葡萄自身抵抗力，从源头上减少病害发生。

西鸽的春天永远很忙：葡萄展藤、新葡萄园种植、新年份酒装瓶、各种展会和销售规划……以及，种树。
有朋友和张言志开玩笑，说他「一个做酒庄的，种的树比种葡萄还多。」
对于自然规律的尊重和遵守，早已刻进了西鸽的DNA：

• 在葡萄园土地开垦的时候，遇到植被，河道，生态景观等，种植规划师们尽可能地绕开，将其保护起来；
• 冬季埋藤时，只修剪主枝，保留一定数量的枝叶，来年春季葡萄展藤，枝条入土，往复循环，起到改良土壤的作用。

2021年，西鸽酒庄与国家电投科技工程公司签署战略合作协议。项目落地后，酒庄可实现100%太阳能用电自发自用，余电上网。「能够减少常规能源，尤其是煤炭资源的消耗。」
除此外，西鸽尝试采用葡萄藤和葡萄皮渣制作的环保纸，用于酒标以及包装用纸。
张言志算了一笔生态账：生产一吨指定规格的牛皮纸需消耗500公斤葡萄皮渣，但可以直接节约1 立方米木材。「酒庄每年倒掉的葡萄渣可以节约多少木材？」

自2009年建园之初，迦南酒业就主动实施了覆草栽培、秸秆还田等一系列可持续耕种措施。作为葡萄酒行业里环境保护与可持续栽培领域的先行者，「在开发阶段，我们就减少对环境的干扰，坚持多种树木的栽种，保持现有的地貌及其植被，来维持葡萄园中的生物多样性。」
「允许喜鹊和红嘴山鸦吃葡萄，不驱赶、不干预。」

迦南酒业配备了雨水收集装置、废水处理装置，「所有滴落在车间屋顶的雨水都会被收集起来用于田间灌溉，使用后的水也会经过废水处理后会回收再利用于绿化带及防护林的灌溉。」
酒庄还配有空气交换系统，可自动调节酒窖温度，降低电跟燃气的使用、节约能源。包材方面，使用较轻的玻璃瓶，从源头上减少碳排放。

• 将70%的葡萄废料用于土地反哺与养护，每年只从葡萄园里带走「葡萄汁」，从葡萄园生产出来的产其它物均回归到葡萄园：包括葡萄枝条、葡萄籽、皮渣、梗等，建立了良好的生态循环系统；
• 经过十余年对怀来风土的探究，在药剂使用方面也做到「提前预防、防大于治。」例如尽量选择广谱性的药剂，减少化学合成药剂的使用，做到一药多防，争取减少药剂的投入。在灰霉病的防治上，只在花前花后防治，后期除非特殊年份，冰雹降雨较多时会增加一次防治；
• 药剂选择和喷洒时重点提高有效性，减少用药量，达到「覆盖但不滴」的效果，减少药剂浪费。

天天与葡萄田打交道的栽培师闵旭武，每年最担心就是花期和成熟期的阴雨天气。
雨落在葡萄架上，稍有不慎，真菌悄然滋生，顺着果穗、新梢、枝条，四处流窜。
「尤其黑皮诺这类娇贵品种，对于灰霉病只能预防，一旦感染很难治理。所以很多产区不敢贸然停掉农药杀虫剂，很可能因为错过一次喷药，就会导致整片园子遭殃。」

夏桐酒庄栽培师 闵旭武「刚开始实行，产量肯定会减少，心态放平就行，这么多年摸索下来，可持续的种植方式，在夏桐的葡萄园里表现还算不错。」
闵旭武认为是老天爷赏饭吃，「在宁夏，葡萄园里的可持续种植要来得容易一些。」
宁夏炎热、干燥的气候意味着葡萄园不会有那么多的病虫灾害；贺兰山山脉为葡萄园提供了天然的屏障，减少风害；砂质土壤，透水性好，有利于葡萄根系的呼吸和生长。

7月24日，西鸽的庄主发了一条这样的朋友圈。
这是西鸽践行「绿色采收」中的一环：风土条件优越贺兰山东麓，葡萄藤总是情不自禁地结出过多的果实。但在叶片数量有限的情况下，过多的果串会给成熟期的葡萄藤带来很大的压力，可能会造成果实发育不全、畸形果增多等后果。
为了保证酒的品质，酒庄不得不忍痛牺牲一部分葡萄：剪去多余的葡萄串，让留下的果实拥有更优秀的成熟度和集中度，真正发挥出风土的潜力。

早在2016年，迦南酒业便荣获RVF China《葡萄酒评论》「最佳葡萄园管理」奖项，为河北怀来产区抢先赢下一局。2023年，迦南酒业更是进入百大「世界最佳葡萄园」（World’s Best Vineyards）名单，这也是大赛创办5年以来，首次有中国的酒庄名列百大。
或许会对迦南酒业这个名字略感陌生，但提起「诗百篇」，很多人都会恍然：在某家米其林/黑珍珠餐厅喝过。
迦南酒业管理的278公顷葡萄园，根据土壤、品种和砧木不同，将葡萄田划分为非常细致的种植区域，一小块一小块的葡萄田，「细致划分有利于进行可追溯管理。」

迦南酒业种植经理方凯表示，「我们可以做到从产品一直追溯到它的发酵环节，每一瓶酒来自哪一块地，甚至是哪几行葡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追溯的闭环，是我们食品安全的重要保证，也是我们控制产品品质的重要手段。」
也就是说，你喝到的每一杯「诗百篇」，都可以找到它的藤蔓。
「这是一场自然与人的博弈，也是一场人与自然的沟通。」
「酿造世界顶级葡萄酒不是一朝一夕，甚至不是一辈人可以做完的事情。」

技术层面，土壤研究、温控发酵……不断迭代的科技，让葡萄园的可持续生产有的放矢。
现实层面的原因则更有说服力：葡萄种下就是一辈子的事，想要持久地赚钱拿奖，需要好的原始材料。
「葡萄园它不像小麦，一年种一茬、收一茬，葡萄一旦建下去可能就 40 年、 50 年，所以一定要给它创造一个好的环境。我们产区原来很早的园子，葡萄藤种下，可能过十年就要挖掉，再种新的，因为它的果实已经不足以支持你酿出好的酒了，不得不这样做。」

当然，生物多样性不会在一夜之间起作用，也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自然是一个复杂的系统，不是修改某几个参数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我们只能首先行动起来，做我们认为有必要的工作，然后在实践里调整。」
幸运的是，夏桐已经见证了努力带来的改变。
「有个很明显的数据，前两年我们送去第三方检验的土壤有机质在0.9% 到 1% 左右，但这两年我们取的样最高的已经到了1.7%、 1.5 %这样的一个数据，要知道土壤的有机质提升 0.1% 都是很困难的一个事情。」

夏桐酒庄绿色100%行动：
投建太阳能光伏发电站，2026年100%绿色能源；
100%废水回收和利用，处理的废水用于园区绿植灌溉；
100%回收绿色废弃物；
100%以葡萄植株需水量为基准进行精准滴灌，达到节能减耗目标。
夏桐酒庄光伏发电站节能效益分享期内节能数据：
节煤：约2336吨
二氧化硫减排：约175吨
二氧化碳减排：约5822吨

银色高地·三代葡萄酒人的传承「种葡萄酿酒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没有点疯和傻，或者起码的狂热或偏执，还是不要轻易地进入这个行业。」
法国人的血泪史已经告诉了全世界：做好酒不难，难在前300年。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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