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有一年参加区运动会,要到市里的灯光球场参加开幕式,嗱,和刚开幕的巴黎奥运会差不多。
除了运动员之外,还要有一名旗手、两名护旗员,穿白衬衫、蓝裤子,手上戴一副白手套。
那时,我刚刚被选上区三好学生,个头也不矮,长了一副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大队辅导员慧眼识珠,选我来担任旗手。
赶紧回家请家里人把衬衫、裤子洗好晾干,球鞋刷完涂了层粉土,红领巾挑了根新的,兴奋地去参加排练。
列队时,站在队伍最前面,戴上大队部发的白手套,擎着红旗,同样鲜红的红领巾飘扬在胸前,身边是两名护旗员,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虚荣这个词,但明显已陶醉其中了。
排练时,体育老师当面叮嘱,大队辅导员一旁提示,到了主席台如何踢正步,拿旗的样子如何变化。
听了个大概,心思飞了起来,想着这么一身打扮,走到操场上何等光荣。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运动员进行曲响起,队伍出发。
刚走了几步,体育老师过来喊停,走到面前对我说:“你注意听鼓点,脚步要踩在鼓点上。”
仔细去听音乐,持续的军号声中确有鼓点,不过时断时续,并未贯穿始终。
我应了一声,看了一下两边的护旗员,他们走在我身后,没法参照,只能自己想办法。
退到起点,体育老师又提醒我们注意听鼓点,然后一挥手,第二次出发。
我举着旗,努力去听音乐里的鼓点,刚开始几步还真踩到点上了,明显感觉到那种合拍的感觉。走出一段距离后,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晃了晃,步子慢了,再去听鼓点发现里面只剩军号声,一阵慌乱。
体育老师几步跑过来,喊停我们,又对我强调了一遍,退回原处。
这时的我,着实有点儿慌了,开始时的欣喜,化作沿着脖颈流下的汗珠,额头也出了一层汗,鼓点、鼓点,在心里反复强调。
操场一侧有人叫我名字,扭头看了一眼,是同学志君的爸爸。那时,家长进出学校比较自由,到班里送件衣服、提前接孩子回家之类都在允许范围之内。
志君的爸爸在一旁大声提醒我,“你好好听听,那个鼓点。”说着,他用手在空中跟着节奏敲了敲,好像点到了什么东西。
我点点头,谢过人家。
第三次出发。
这一次,我除了开头几步在点子上,其他几步走得一塌糊涂,我的耳朵一直在找音乐里的鼓点,我的脚一直在等我的脑子下达指令,我的身子好像被几个玩家操纵的木偶,手脚不听使唤。
体育老师过来叫停我们,摇摇头,大队辅导员说:“换人吧。”
正好志君出来,和她爸爸说话,辅导员说:“志君,你过来。”
志君个头高,气质好,人也昂扬,体育老师和她说了两遍,辅导员强调了几句,她便上场了,音乐一起,就踩到鼓点上了。
我站一边看了一会,大家都在排练,没人理我,十几分钟之前的欣喜和刚刚的汗水,都没有了,转身往教室走。
走出去没多远,辅导员又叫住我,我心里一喜,心想是不是还有转机。
辅导员说:“那天还缺两个打横幅的,你和张勇来吧。”
我答应一声,继续往教室方向走,进教室门之前,把白手套取下来,塞进口袋。
运动会那天,我和张勇两个举着横幅走在队伍的最后,等到志君英姿飒爽地举着旗,带着所有运动员走向操场之后,我俩站在原地,把印有学校名字的横幅举了起来。
对于张勇来说,过来打横幅,半天不用上课,还可以见到各个学校的来人,他有些兴奋,举着横幅东张西望,不时和看台上认识的人打招呼。
我则有些落寞,本来是旗手,不合要求被换下来,换成同班女生,自己还要站在这里打横幅,看着大家在操场上表演,看着志君骄傲地走在队伍前列,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酸楚。
过了三十多年,现在回忆起来,那股酸劲儿仿佛还在鼻子里。
放在今天,知道这些事情并不算什么,特别是在公司工作久了,知道有些事确实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外,不必奢求,而且脏的、累的、不显眼的事儿,总得有人做。这样不但对公司好,对个人发展也有帮助,可以在各个岗位历练,经得住事、沉得住气,而不是受了一点儿委曲就要闹情绪、哭鼻子。
不过,我还是愿意对那些在工作和生活中被各种麻烦、难题困住的人说一声,“别灰心,你看,你已经站在运动场上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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