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闲话聊体育｜斗螊绩是竞技 一斗斗到非遗里

上海，是体育文化的繁荣之地

让我们一同走进这座城市的体育世界

聊聊那些与上海息息相关的体育闲话

夏夜的声音里

蟋蟀的虫鸣肯定是无法忽略的

而在老上海

斗“螊绩”，也就是蟋蟀

更是夏日里一项广受欢迎的活动

其实，不光是在上海

斗蟋蟀在全国各地都历史悠久

有的地方甚至还将其列为非遗

第九期，阿拉聊聊斗螊绩的那些事

上海人叫蟋蟀“残脚（音）”，我写“螊绩”有据可循：出于清道光十年（1830年）问世的《清嘉录》，及1935年出版的《上海俗语图说》。

南宋宰相贾似道的《促织经》，促织就是蟋蟀

夏天一桩最扎劲额事是斗螊绩。老上海买螊绩到鸟市。鸟市春天卖鸟，到夏天螊绩盆等螊绩用品面市，入秋全转螊绩市场。老底子的聚宝兴鸟店，卖出过一只价格100大洋的螊绩。

若要自己捉，上海人有点苦恼。城市虽见得到泥土，但有土不一定有螊绩。小时侯，有同学到龙华和浦东去捉。原先市郊枫泾、七宝和崇明都出螊绩，随城市发展，螊绩生存的土地变成了水泥地。过去也有到杭州去捉，“杭铁头”小有名气。我幸运的是住处花园有螊绩可捉。一次翻开砖头，除螊绩还有蜈蚣。第二天听同学说，蜈蚣做伴的“蜈蚣螊绩”属狠角，那与蛇蝎为邻岂不成王中王了。其实全靠自身实力，隔壁邻居再生猛也借不到光。近年来，上海人斗的螊绩多来自山东、湖南和湖北，甚至是内蒙古。

老上海买螊绩在鸟市

2012年夏，我到蟋蟀之乡山东宁阳拍《中国体育民俗》。这里螊绩为贡品，个大性烈、凶狠善斗，有六类260多品种，其中大黑青牙、蟹壳青、青麻头等品种古谱留名。在晚清秦子惠的《功虫录》中，有宁阳斗蟋黄麻头获“赐宫花披红巡各殿”，献蟋者朱钲抚获赐赤金百两的记载。

《明宪宗御花园赏玩图》

当地捉螊绩者称“撬子手”，撬子就是用来挖土的半截梭镖。他们头戴矿灯，腰包塞满装螊绩的竹筒。有两装备与我们当年捉螊绩一样：电筒和小网兜。玉米地里螊绩不少，晚上出土透气觅食，直到夜深下露水才重钻土里。

螊绩要捉“二妹子”，不要“三妹子”。上海人把有两根长针状尾巴“两根枪”、会斗能鸣的雄螊绩叫“二妹子”。有三根枪是雌性“三妹子”，不会叫不会斗。雄性不管大小都涌动搏杀因子，对斗劲不足的往往把它掼三掼激活战斗力；但掼要小心，不能把它摔死致残。

螊绩跑不了

螊绩斗前要精心调养，至少40天。喂养饲料每家不同。看到有喂自配的全素食料，“鸡豆菱肉尽非宜，不及朝朝黄米饭”。荤养如《赵九公养法》，“鳜鱼、茭肉、芦根虫、麻根虫、胡刺母虫、断节虫、跳虾虫、蚊虫、扁担虫，俱可喂之。”买卖螊绩多年的老黄说，“斗螊绩是七分养，三分靠运气。”但卖螊绩的不斗螊绩。

养的重点在螊绩一双牙，那是格斗武器。有时不当心，喝水吃饭会把牙弄坏，坏就不能斗。养到半月左右放“三妹子”进去，早上取出；让备战的“二妹子”起斗性。斗后的螊绩，没伤牙的最少静养五天后再斗。

斗螊绩

斗螊绩有规矩。先说打螊绩的草，上海人讲要“嘘伊开牙”，开牙才能斗。草要挂上架，不能弄脏草峰。草有长和短草峰，较高级是穿心草，最佳是鼠须。斗时，双方各领草三根。打草戴手套防汗水。行话把打草叫“簧法”，簧草得法能激其斗态，乃至反败为胜。

挑起螊绩斗性的草

再说斗场。螊绩格斗于圆型斗格，内铺宣纸或普通纸。斗格中有活络隔板，抽板即让板两方的螊绩开斗。参赛螊绩要先送主办者处养，怕它是用了兴奋剂等药的“药虫”。赛前称重，配对厮杀。一位主持多年斗螊绩的裁判告诉我：“如第一局输了用黄牌，第二局输了用红牌，第三局再输就要提虫了。三局两胜，螊绩输赢以叫的为胜。”

斗格

到秋天，斗螊绩达高潮，上海人称“秋兴”。“濛濛细雨洒纱窗，蟋蟀瓷盆装饰华。仰止轩高场面阔，输赢各各向人夸。”（王丕曾《留溪竹枝词》）

中国斗螊绩历史悠久。南宋宰相贾似道在所著的中国第一部蟋蟀专著《促织经》中写道，“盖自唐帝以来，以迄于今，于凡王孙公子，至于庶人、富足、豪杰，无不雅爱珍重之也。”时至今日，斗螊绩进非遗。《宁阳斗蟋》2009年入山东省第二批省级非遗，属民俗类。2014年入第五批杭州市非遗的《斗蟋蟀》，归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类。来看同事斗螊绩的德国人对我说：“这是第一次在中国观看这样的比赛，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新鲜的，觉得非常有意思。”

晚清上海斗螊绩图 《点石斋画报》

上海人也常借螊绩说事。老上海指拣香烟屁股的叫“捉螊绩”。遇事不顺就说是“螊绩不开牙”。叫常败者是“败鬼螊”，面孔长说他像“棺材板”螊绩。如有人说你像螊绩，那不是夸你好斗如战士，而是说你喜欢上窜下跳，惟恐天下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