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诉讼中使用律师调查令的相关问题丨实务方圆

前言

律师在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时常会遇到无法自行收集相关证据的情况。此时，律师可以向法院申请开具律师调查令，并持调查令到被调查单位获取证据。但关于律师调查令缺乏统一的法律规范，在民事诉讼法以及民事诉讼法解释中，均没有对律师调查令的问题作出基础和原则性的规则。在此情况下，各省甚至各地市都有规范律师调查令使用的地方司法文件。在当前的司法环境当中，律师调查令具有实用性，已经在事实上被各地的法院与律师广泛使用。笔者将以广东省内的律师调查令使用为例，为业界同仁分享经验。

广东省律师调查令相关规范

一

广东省内规范

在广东省内可以普遍适用的规范是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司法厅于2020年发布的《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粤高法〔2020〕34号】，效力级别为地方司法文件。该规定较为全面的制定了广东省内使用律师调查令的规则，本文也将主要以该规定为基础进行展开。需注意的是，《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发布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司法厅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试行）》【粤高法〔2018〕300号】同时废止。另外，关于律师调查令使用过程中所遇到的现实问题，广东省高级法院也于2020年发布了《关于适用律师调查令若干问题的解答》【粤高法〔2020〕35号】。

各地市规范

1.广州市规范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发布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律师调查令的实施办法（试行）》，效力级别为地方司法文件。该规定内容所规制的内容与省法院发布的《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大体相同。由于该规定为试行文件，并且上级机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发布了相同的司法文件，该规定事实上已经被省法院所发布的规定覆盖和替代。

另外，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发布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证券期货纠纷律师调查令的实施办法（试行）》，效力级别为地方司法文件。该规定针对于证券期货纠纷适用，具有一定的实践意义。由于该规定发布的时间晚于2020年省法院发布文件的时间，该规定在第十一条特别标注了“本实施办法印发后，法律、法规或上级法院有不同规定的，按照其规定执行”，因此省法院的规定应当优先适用。

2.深圳市规范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发布了《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民事执行中规范适用律师调查令的指引（试行）》，效力级别为地方司法文件。同样的，该规定内容所规制的内容与省法院发布的《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大体相同，事实上已经被省法院所发布的规定覆盖和替代。

3.河源市规范

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发布了《关于执行程序中适用律师调查令的若干规定（试行）》，效力级别为地方司法文件。该规定针对于执行程序，在当地具有一定的司法实践意义。

使用律师调查令的常见问题

二

使用律师调查令的时间

广东省《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律师调查令的申请，可在起诉、审理、执行阶段提出。再审审查阶段不适用律师调查令。起诉阶段，律师调查令的申请应于递交起诉状及相关证据后提出，申请调查的证据应限于与管辖受理有关的起诉证据。审理阶段，律师调查令的申请应于案件受理后，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执行阶段，律师调查令的申请应于执行完毕前提出，申请调查的证据应限于与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和实际履行能力有关的证据。”在起诉、审理、执行阶段均可以使用律师调查令。

使用律师调查令的场景

进入到使用律师调查令的具体场景，范围则相对狭窄。最常见的律师调查令使用场景，一般是在审判阶段对方拒绝提供证据的情形，或者是在执行阶段调查被执行人财产的情形。在审判阶段，调查事实原本是法院的职权和义务，但出于案多人少的司法现状，大多数时候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都难以获得批准。某种程度上，法院将这部分职权以律师调查令的形式“转包”给了律师，在此前提下，导致了审判阶段律师调查令的普遍使用。然而律师毕竟不同于代表公权力的法院，很多场景下律师调查令的力度都难以与法院调取证据的力度相比。例如对于银行账户信息，律师调查令能否调取在全国各地都存在着不同的实践情况。在广东省内，省法院《关于适用律师调查令若干问题的解答》第6条就明确表示，中国人民银行不成为律师调查令调取证据的对象，具体规定如下：“6.中国人民银行可否成为接受调查人中国人民银行广州分行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法院查询和人民银行协助查询被执行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户银行名称的联合通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于规定》第十七条等规定，存款人账户信息应由人民法院依法调取，协助持调查令的律师调查存款人账户信息暂无法律依据。在人民法院与中国人民银行就该问题协商一致之前，暂不建议以中国人民银行及其分行为接受调查人签发律师调查令，建议由人民法院依照职权调查取证。”由此可见，在不同的场景下，律师依律师调查令调取证据与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还应当斟酌选用。

使用律师调查令的主体

1.是否必须为代理律师

关于持令调查的律师是否必须为本案的代理律师，全国各地存在不同的规定与实践。在广东省内，已经明确要求持令律师必须为代理律师。省法院发布的《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在第一条就明确指出，“本规定所称律师调查令，是指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其代理律师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涉诉案件相关证据时，经代理律师申请，人民法院审查批准，由代理律师向接受调查的单位或个人调查收集相关证据的法律文件”，严格限定持令律师必须为代理律师。

2.是否必须为两名律师

关于是否必须为两名律师共同持令调查，不同被调查单位的态度也各不相同。一部分被调查单位不要求必须为两名律师共同持令调查，另一部分调查单位出于各种原因，例如不愿意配合调查或者有所谓的“内部规定”，坚持要求两名律师共同持令调查。很多被调查单位会提出这样的理由：律师调查令签发后，一般都会在内容中注明“被调查单位核对律师身份后提供证据材料”。如果调查令签发的是两名代理律师，被调查单位就会要求核对两名律师的身份，拒绝单一律师持令调查。

对于这一问题，省法院并没有明确解决。《关于适用律师调查令若干问题的解答》第7条载明，“7.是否限定取证人数。未限定取证人数，但是必须由代理律师本人持令调查收集证据。实践中，若接受调查人出示内部规定要求两人以上才能调查取证，人民法院可以视情况依职权调查取证或者重新签发律师调查令，注明协助调查人相关信息。”在被调查单位不配合的情况下，只能由法院依职权调取或重新签发律师调查令。

对于部分案件，签发两名律师的律师调查令也会有所不便。例如在本所代理的另一起案件中，我们向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向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调查对方当事人的支付宝账户的开户信息、账户明细、绑定银行卡信息、绑定手机号信息等。支付宝杭州总部内部要求，律师持令调查的，如律师调查令上记载为两名律师，则必须两名律师同时到场调查；如律师调查令上记载为一名律师的，则一名律师到场调查即可。由此可见，对于向支付宝公司调查取证的案件，在法院许可的情况下可以视情况申请记载一名律师的律师调查令。

律师调查令调取证据的范围

1.证据范围

省法院《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持律师调查令调查收集的证据应为由接受调查单位或个人保管并与案件事实直接相关的书证、电子数据、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和勘验笔录等，但不包括证人证言、物证。”这一规定限制了两个条件，第一是明确表示不包括证人证言、物证；第二则稍显复杂，规定调查的证据必须“与案件事实直接相关”。“与案件事实直接相关”的裁量权只能在于授权法院或者是承办法官，因此这一规定存在一定的模糊性。

2.地域范围

省内签发的律师调查令能否在省外持令调查，全国各地存在不同的规定与实践。就广东省而言，省法院《关于适用律师调查令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明确指出，广东省内法院签发律师调查令后，不限制在本省范围内，规定如下：“4.律师调查令的适用地域范围未限定在本省行政区划内使用律师调查令。接受调查人在省外，根据实际情况确需签发调查令的，应层报本院院长审核。”

不配合律师调查令的后果

关于不配合律师调查令的后果，大部分地区比照《民事诉讼法》中不配合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规定。省法院《关于适用律师调查令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7条中作出了相同的规定，“人民法院发现接受调查人拒不履行协助义务的，符合条件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予以处理。”（第一百一十四条为2017年民事诉讼法，2023年民事诉讼法于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相同内容）

律师调查令文书范本

三

省法院《关于在民事诉讼中实行律师调查令的规定》后附律师调查令申请书及使用承诺书范本，本文摘录如下，供读者参考使用。

律师调查令申请书范本

律师调查令申请书

当事人：×××

申请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接受调查单位或个人：×××

请求事项：因×××（原告/上诉人/申请执行人）与×××（被告/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案由）一案（案号/收件编号：×××）中存在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情形，特请求贵院开具律师调查令，以便申请人能够持律师调查令前往×××调查收集如下证据材料：

1.

2.

3.

事实和理由：

1.

2.

3.

此致

×××人民法院

申请人：×××

×××律师事务所（公章）

使用承诺书范本

律师调查令使用承诺书

广东省××××人民法院：

本人系×××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因×××（原告/上诉人/申请执行人）与×××（被告/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案由）一案中存在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情形，向贵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现本人承诺如下：

一、在有效期限内使用律师调查令，并保证在调查取证后，五日内将调查收集的全部证据及回执提交给贵院。

二、律师调查令因故未使用或接受调查单位或个人未提供证据的，在有效期限届满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律师调查令和回执退还贵院入卷。

三、规范使用律师调查令，对持令调查获得的证据及信息，仅限于本案诉讼使用，不对外泄露或作其他使用。

四、不伪造、变造律师调查令收集证据或信息。

五、不伪造、变造、隐匿、毁灭持律师调查令收集的证据或信息。

六、若接受调查单位或个人将调取证据密封，未经人民法院允许不私自拆封。

七、不擅自复制、泄露、散布证据等可能损害当事人或者第三人权益。

八、不利用持律师调查令收集的证据或信息对案件进行歪曲、不实、误导性宣传，影响案件办理。

九、不利用持律师调查令收集的证据或信息，诋毁对方当事人声誉。

如本人有违上述承诺，自愿接受人民法院、司法行政机关及律师协会依法给予的相应处罚；构成犯罪的，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承诺人：

日 期：年 月 日

编辑：Su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