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宗与龙泉宝剑

图/沈芳

在中国古代，剑不仅受到兵家、侠客、帝王的推崇，也深受文人的喜爱。

历代文人在修文之外，多以剑习武，“读书击剑，业成而武节立”，以书剑人生为荣。这种书剑行天下，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的人生追求，曾激励一代又一代的中国文人。文人们在修文、习剑的同时，还吟剑，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剑诗剑词。

宋代，龙泉宝剑亦是文人雅士的喜好之物，在士人之间还流传着“中夜闻鸡鸣，剑光烛牛斗”，即论诗说剑、舞剑灯前的好剑遗风，如精于工文、善射、喜击剑的独孤景略，爱剑如痴的戴复古、赵希臣、范希文、葛长庚等衣冠之士。文学是社会生活的反映，因而宋代诗人的诗词中留下了为数不少的作品，或以生动、形象的描写，歌颂龙泉宝剑的风采；或以龙泉宝剑言志，抒发自己的雄心壮志。如欧阳修的《宝剑》、强至的《古剑》、赵宗源的《言志》、张镃的《杂兴》、李春叟的《送熊飞将军赴丞相麾下》等，又如陆游的“逆胡未灭心未平，孤剑床头铿有声”“十年学剑勇成癖”“负琴腰剑成三友”“学剑四十年，虏血未染锷”等。其中有一位身份特殊者，就是北宋第二代皇帝宋太宗赵炅（939-997），他有一首不同凡响的咏龙泉宝剑诗《缘识》。

宋太宗姓赵名匡义，后改名为赵光义，即位后改名为炅，太平兴国元年（976）至太平兴国二十二年（997）在位，谥号“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宋太宗是一位喜欢写诗的皇帝，据《全宋诗》所收，他的诗作共有579首，主要为《逍遥咏》200首、《逍遥歌》16首、《缘识》318首等。其多为发挥佛、道义理，倡导静心，勉励人们淡泊功名利禄之作，总体而言艺术价值并不高，但这首吟咏龙泉剑的《缘识》，却是他少有的传世佳作。

宋太宗在《缘识》诗中写道：“我曾闻昆吾有铁，九炼方成冰似雪。玉彩精晶耀日月，风霜凛凛甚威烈。新磨刃上七星文，谁敢锋前布阵云。黯黯凌空魑魅怕，销尽邪魔并诡诈。寒光到处鬼神愁，哮吼乾坤一片秋。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

这首诗的大意是：我听说昆吾山有精铁，须经过千锤百炼，方可成为坚冷如冰、光耀似雪的龙泉剑。宝剑上彩玉的精晶，光彩耀日月；剑身闪烁着凛凛寒光，显得非常威严。面对剑刃上新磨的七星纹，谁敢在剑锋面前轻举妄动。夜空中的魑魅害怕，销尽欺诈的邪魔。寒冷的剑光所到之处鬼神愁，声威震慑天地一片萧瑟。龙泉剑啊，龙泉剑，我将随世事的变化而用你，天下太平无事，收剑于剑匣之中。该诗生动地描写了龙泉剑千锤百炼、光耀日月、威严逼人、哮吼乾坤的非凡特色。作为“百兵之君”的龙泉宝剑，随着历史的变迁，在东汉之后逐渐退出战场，成为帝王权力、官员地位象征和社会各阶层的身份标志，以及纯粹礼器、健身器材和艺术珍藏品。而在宋太宗的诗中，龙泉宝剑竟成了他如何治国安邦、巩固封建统治的象征物。宋太宗是宋太祖赵匡胤（927—976）之弟，太祖死后，为什么不传子而传弟？据传当时赵匡胤病重卧榻，其弟赵光义前去探望，内侍都退出，外面的人先听赵匡胤断断续续地讲话，后又见烛影摇曳，人影晃动。一会儿，赵匡胤一边拿着柱斧戳地板，一边大声对赵光义说：“好为之。”当夜，赵匡胤死于万岁殿，后由赵光义继承皇位。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烛影斧声”之谜，有人认为赵光义杀兄夺位的可能性很大，而正史记载却是奉太后“金匮遗诏”之命行事。

宋太宗深谋善断，有治国之才。即位后，他首先做的是稳固帝位，培养亲信，加强中央集权，逐步改变唐末重武轻文的政治陋习。比如他扩大科举取士的人数，在位时期，第一次科举就比宋太祖时代最多的数字猛增了两倍多，使不少有才华之人都有机会入仕。紧跟着，就是加快统一步伐，宋太宗施加政治压力，迫使吴越王钱弘俶和割据漳、泉二州的陈洪进于太平兴国三年（978）纳土归附。次年，率兵亲临太原城下，督诸将四面攻城，北汉王刘继元在孤城无援、众叛亲离的情况下出降，北汉灭亡。五代十国的长期分裂割据局面由此结束。宋太宗曾对大臣说：“国家无内患，必有外忧；若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境有战事，皆可以预先作好防备；但奸邪之人及其奸谋成为内部隐患，就十分可怕了，君主应当用心防范。”因此，他高举龙泉宝剑，以“寒光到处鬼神愁，哮吼乾坤一片秋”这般铁腕，尽罢节镇统辖支郡，使各州直属中央，由朝廷委派朝官管理州事；按天下土地形势，分路而治，始分全国为十五路，巩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封建统治。

宋太宗与龙泉剑的渊源，还有个以“剑舞”退敌的故事。宋太宗出征讨伐北汉都城太原，他挑选了军营中骁勇敏捷的士兵几百人，训练他们舞剑。这些人都能把剑扔出一丈多高，全都脱去了上衣，赤膊跳跃，身手灵活地转来转去，把从高空落下来的剑轻巧地接到手中，姿势、技巧妙绝无比，观看的人无不感到震惊和畏惧。刚好有契丹国使者来朝，宋太宗在偏殿设宴招待，命令这几百会剑舞的士兵，光头赤脚挥舞着宝剑而入，跳跃腾挪，掷剑承接，寒光闪闪的刃锋，满空飞舞，契丹使者看得胆战心惊，惧形于色……在场的其他归降国的国君钱弘俶等，也是惊恐畏惧，不敢抬头观看。钱弘俶对宋太宗说：“此乃《尚书》中所说的‘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之类的勇士。”宋太宗听了很是高兴。后来，他在御驾亲征时，每次巡视敌城督战，都要命令这些剑士们在前面施展武艺，敌人在城楼上望见，往往为之胆破。

内容出自《浙江文史记忆·龙泉卷》

作者 吴锦荣 何穗谷

（来源：龙泉市人民政府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