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贩牛必经之地到通航飞机制造中心，“穿越”百年前的威奇托

一个人口稀少、农业发达的大平原州，一座平原上盛产小麦和原油的“沉睡城市”，为何能在过去一个多世纪里，孕育出如此多的通用飞机制造商、通用航空品牌，并最终成为全球通用航空飞机的主要生产中心、跻身全球五大航空航天产业集群？

这是萦绕在美国堪萨斯州威奇托市身上的一个谜团。

威奇托，虽然对全球航空制造业版图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点，但在美国西雅图、法国图卢兹等城市面前，这座小城就有点“寂寂无名”“鲜为人知”了。这种强烈“反差感”的另一种尖刻的表达就是：一群开垦荒地的“乡巴佬”和“老好人”是如何成为莱特兄弟、格伦·寇蒂斯和威廉·P·波音等都未能涉足的行业领域的领导者呢？

我们将穿越时间迷雾，回到百年前，从“牛仔城”“石油城”时代的威奇托重新出发，看这座城在向着“世界航空之都”进发的路上，集齐了发展航空制造业的哪些软硬件条件。而以“威奇托四人组”为代表的航空先驱们，又如何在这里“拓荒播种”“开枝散叶”……

1917年左右拍摄的照片。从空中俯瞰威奇托市中心东部，画面中的阿肯色河阿克曼岛上的岛屿公园棒球场和仙境游乐园……这里是1913年美国全国热气球比赛的举办地点。

中部大平原的区位优势

威奇托始建于19世纪70年代初，当时来自美国最南部德克萨斯州的牛仔们会赶着牛群向北出发经过威奇托，然后搭乘火车前往美国东部城市的交易市场。

所以，作为“牛仔城”的威奇托，最初始的优势在于交通。这里很早就通了铁路，并且处于枢纽位置。加之堪萨斯州本就处于美国本土的地理中心位置，从这里联通东西南北，更易抵达。

1918年的堪萨斯州铁路网，可见威奇托身处四通八达的枢纽位。如今，在堪萨斯州商务部的宣传中，同样将该州的交通便利作为重点来推介。

威奇托地处大平原地区，这既让小麦种植为主的农业经济成为该市的主要产业，也让它凭借地势平坦、稳定南风的地利成为了理想的飞机起降场。此外，这块大平原之下还蕴藏着石油、天然气，为威奇托带来了20世纪10年代的繁荣——炼油厂、加油站、石油开采设备等石油相关产业在此兴旺发达。而威奇托的人口数量也随着劳动力的涌入猛增。

同步猛增的还有因地下“黑金”业务（也包括租赁维修钻井设备等）发家的新贵们，他们将积聚起来的石油财富用于投资和生产，为威奇托这座农业州中的城市打下了工业基础。再后来，他们的投资目光就瞄向了当时正值新兴的航空和飞行领域。

20世纪初，堪萨斯州繁荣的石油产业让威奇托成为了一个重要的石油城镇，拥有数十家石油勘探公司和支持企业。其中最著名的是科赫工业集团，今天的美国第二大私人公司。

当这里发现了石油、建起石油塔架、大量劳动力涌入时，这里也会围绕衣食住行建起住宅、医院、学校、车站、食品工厂等。

是石油城，也是工业城

20世纪10年代、20年代时，威奇托城的工业和制造业代表，一是琼斯（JJ Jones）汽车公司，其主打产品是坚固耐用的卡车、广受欢迎的琼斯轻型六号旅行车，有自己的工厂，员工数量一度超过900人。另一个则是科尔曼（Coleman）公司，这家公司存续至今，是户外露营装备领域的“百年老店”。彼时，科尔曼公司以科尔曼汽化灯起家，该产品既成为一战时美国大兵的军需品，也成为三分之一居住在农村地区的美国人的首选照明光源。

在越南战场上，科尔曼汽化灯依然是美军的军需品。

二战时期，科尔曼袖珍炉是前线的必备品，它和吉普车一并被赞誉为“两件最重要的非战斗装备”，也成为了现代露营炉的前身。

从琼斯汽车工厂下线的一辆辆汽车，和科尔曼公司一年几万盏科尔曼灯的大规模生产能力，无不让威奇托这座制造业城镇对大规模工业化生产再熟稔不过，并培养了一支技术熟练的工厂劳动力。

这一切都为接下来的这座小城迎接航空技术挑战、制造飞机做好了准备。所以，当早期的美国航空先驱（或者称之“航空制造业企业家”）带着对航空的毕生热爱，带着打造自己飞机的梦想来到这里后，他们又会与这片利于飞行的平原，与这座威奇托城里的石油财富和工业基础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呢？

堪萨斯州制造的第一架飞机是1911年，阿尔宾·朗伦（Albin Longren）在该州首府托皮卡制造的。图为1912年，朗伦驾驶“托皮卡一号”飞机进行飞行表演。

为了筹建工厂，阿尔宾·朗伦成为当时知名的“鸟人”，驾机进行了1372次飞行表演，如愿成立了托皮卡朗伦飞机公司，设计和制造了多种飞机，但飞机销量一般、商业上并不算成功。

无数的飞行表演和航空俱乐部

在这场“化学反应”中，自然少不了关键的“催化剂”：威奇托这座城市的“人和”——包括前文说到的石油资本带来的威奇托“新贵”们以及对航空高度热爱的航空狂热者们。

1911年，在威奇托地区商人的热心赞助下，当时流行于全美的“飞行表演”被带到威奇托，一场为期三天的航空展开幕了。包括著名飞行员尤金·伊莱（Eugene Ely，首次完成舰载机起降的飞行员）和吉米·沃德（Jimmy Ward，最早开始尝试横贯美国大陆飞行的先驱飞行员之一）在内的飞行表演队，驾驶柯蒂斯双翼机进行了一系列表演飞行。

当时，当地报纸报道称约有1.2万人涌向现场，看到“勇敢的飞行员”驾驶着飞机如此轻松地翱翔，激动不已，许多人从此对飞行产生了浓厚兴趣。

尤金·伊莱驾驶寇蒂斯双翼机。

第二年，约有200名人组建并参加了威奇托航空俱乐部，并在接下来的1913年成功举办了全国热气球比赛，并为每年10月第一周举办的小麦博览会上也引入了航空元素。

也是在1913年10月，赛斯纳在威奇托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访问。有资料称，赛斯纳此行对威奇托印象颇佳，甚至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当地媒体表示计划在此开厂制造飞机、开飞行学校。

这既可以说是这位日后的美国通用航空先驱者的远见卓识，也可以看做是他对当时威奇托软硬件的一次高度褒奖。

威奇托市的商人们并不满足于赞助飞行表演，他们还准备投资造飞机。

此时，在赛斯纳眼中呈现的威奇托城，已经有着便利的铁路交通、地理上的优秀飞行条件、完善的工厂设施和熟练工人（特别是造飞机所需的木工、金属机加工人一定不会缺），还有乐于“冒险”投资航空的资本和对航空高度热情的“群众基础”。这些优势似一块块拼图，拼起威奇托的航空蓝图。

赛斯纳和他的“银翼”。在以双翼机为主流的当时，赛斯纳始终是对“单翼机”钟爱有加。

传奇伊始：堪萨斯州的航空先驱

克莱德·弗农·赛斯纳（Clyde Vernon Cessna）于1879年出生在爱荷华州。他两岁时，全家搬到了堪萨斯州金曼县。

这位堪萨斯州的航空先驱自学成才，童年时期就开始醉心于农业机械的改进和创新，成年后他成为俄克拉荷马州伊尼德市的一名成功的汽车经销商。1910年，他在堪萨斯州观看了一场航空展览，便决心转型。在强烈兴趣的驱动下，赛斯纳在自家农场的谷仓里制造了自己的第一架飞机，并前往纽约市学习了飞机制造技术。接下来，他如同时代其他美国航空先驱们一样，驾驶自己造的飞机进行飞行表演，边飞行表演，边改进设计，顺带再推销下飞机。

飞行不会总是坦途，图为1911年春，赛斯纳的飞机坠毁在俄克拉荷马州的盐沼地区。

彼时，飞机在全美任何地方都是新鲜事物，人们愿意掏钱买张门票来看一眼飞机的飞行表演，或者在州县的博览会等各类重大活动上请来飞行表演来助兴。

正是这项业务的利润前景促使赛斯纳卖掉了汽车经销店，“靠飞行表演过上了好日子”。哥哥罗伊也来协助他的事业，当赛斯纳的飞行表演已在美国中西部地区小有名气时，他的设计制造和销售飞机的梦想也得到了再次“激活”。

1914年，堪萨斯州的伯德特，赛斯纳和观看他飞行表演的观众。

而赛斯纳在1913年的威奇托之行，最后并不算愉快——赛斯纳因在威奇托街道散发飞行表演传单的行为被指控违法，并最终被带到法庭，判处了一美元罚款。

不过，在3年后，赛斯纳就感受到了威奇托航空俱乐部的热情：俱乐部成员们将带着“石油财富”的诚意登门拜访，邀请他将把公司搬到威奇托……明天的文章中，我们继续讲赛斯纳和威奇托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