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合川区地名的语言学分析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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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地名研究具有重要的语言学价值。运用语言学理论和方法考察重庆市合川区地名，分别从语音、词汇和修辞三个方面分析合川区地名的语言学特点。语音方面，双音节地名和平仄相间的声调类型占绝对优势；词汇方面，构词以合成词为主，通名用字多分布在自然地理类，专名有姓氏和方位两大类；修辞方面，合川地名所用修辞方式主要有用典、谐音和借代。

关键词：重庆市合川区；地名；语言学

地名不是纯粹的地理现象，而是典型的社会现象和文化现象。李如龙（1998）曾经对地名下定义：“地名是一定的社会群体为特定的地域所约定的专有名称。各种类别、各种层次的地名形成一定的系统。这些系统与地域的自然环境有关，反映了现实和历史的社会生活的特点。地名有命名时的初始意义，也有命名后随着地域的驰名而获得的特征意义，但地名最重要的基本含义还是在于指明一定地域的方位、范围和所属的地理类别。”

从语言的角度看，地名是人们赋予某一特定空间位置自然或人文地理实体的专有名称，是具有标志意义的语言符号。作为语言符号，其“能指”和“所指”之间的关系也是经过人类社会约定俗成的。但不同于一般语言符号，地名的“所指”往往包括两方面：一是字面意义，即人们约定俗成用来指称某一个特定地理位置或区域的名称；二是命名意义，即人们为某地命名时的着眼点，或者叫命名的因由或理据。

重庆市合川区位于长江上游地区，重庆西北部，是重庆六大卫星城市，是巴文化的发源地之一。重庆合川区下辖7个街道办事处、23个镇。本文以《合川统计年鉴》（2021）记录的合川区2021年“村、社区分布情况”收录的地名为研究对象，对合川区地名进行语言学方面的研究，挖掘地名体现的语言特点。

一、合川地名的语音特点

语音是由人类的发音器官发出来的表达一定意义的声音，是人们在交际过程中最直观感受到的语言的部分，承载着语言的交际功能。通过对地名语音的分析，可以对当地的人文风貌有一定的了解。

（一）音节结构形式

音节是发音时自然感到的最小的语音单位。根据现代汉语对音节数量的划分，合川区共计地名449个，可分为以下几类（暂不讨论“社区、村、镇、街道”等行政通名）。

双音节：新华、龙苑、燕窝等。这类地名共有402例，约占89.5%。

三音节：合阳城、钓鱼城、老草街等。这类地名共有46例，约占10.2%。

四音节：女儿碑街。这类地名仅有1例，约占0.3%。

通过对合川区的地名统计，可以发现，在音节结构形式方面，合川区地名展现出双音节地名占绝对优势的特征，三音节地名也有一定数量，四音节仅有一例，未出现单音节和五音节及以上的地名。另外，双音节地名在合川区各个街道和乡镇都占较大比重。三音节地名在合阳城街道、钓鱼城街道、南津街街道占较大比重。

古汉语单音词数量多，地名中也有体现。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1982）中收录了西周时期的地名，其中单音节地名有194例，与双音节和三音节地名相比，占绝对优势。秦汉以后，双音节和多音节地名逐渐增多。

现代汉语语音的一大特点是单音节语素多，双音节词占优势。古汉语发展到现代汉语，逐渐趋向双音节化。可见，合川区现有地名以“双音节专名+通名”为主，整体符合现代汉语的发展趋势，也符合汉语地名音节结构的基本特点，便于人们记忆和使用，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二）音节节奏类型

地名都是多音节词语，准确划分地名读音的节奏也是非常重要的。由上文可知，合川区地名以双音节和三音节为主，一是符合现代汉语的语音发展的趋势；二是词语音节过长也不利于阅读和日常交流。合川区现有地名大多可以划分为两个联系紧密的语义单位，读起来没有困难，记忆也更加容易。合川多音节地名的节奏可以分为以下两大类。

1.三音节地名

2+1型：如合阳/城、将军 /路、交通/街、洛阳/溪等。这类型的地名占三音节地名总数的89%。

1+2型：如上/什字、老/草街、大/河坝等。

这类型的地名占三音节地名总数的 11%。

2.四音节地名

3+1型：女儿碑/街。

（三）音节平仄搭配

声调是现代汉语语音的重要组成部分。平仄是古汉语声调分类名称。“平”是古代四声“平上去入”中的平声，现代汉语普通话的“阴平、阳平”都属于平声。“仄”是古代四声“平上去入”中的上声、去声、入声，现代汉语普通话的“上声”和“去声”都属于仄声。平声的主要特点是发声平和，情感相对平缓，仄声则铿锵有力，错落有致，凹凸感强烈。在词语中平仄交替出现，会使声调有起伏变化，读起来朗朗上口。地名也不例外，有高低起伏的声调变化、有韵律美的地名更容易被人记忆，也更容易口口相传下来。

合川地名词不管是双音节还是三音节，大多都有着平仄相谐的特点。具体声调搭配情况如下：

1.双音节地名

（1）平声+仄声：双凤、高马、宗圣等共98例。

（2）仄声+平声：草街、燕窝、二佛等共102 例。

（3）平声+平声：沙坪、竹山、方碑等共158 例。

（4）仄声+仄声：土场、小沔、啸马等共44例。

2. 三音节地名

（1）平声+平声+平声：合阳城、南津街等共12例。

（2）平声+平声+仄声：公园路等共4 例。

（3）平声+仄声+平声：花果山、白鹿山等共5例。

（4）平声+仄声+仄声：杨柳坝、石鼓坝等共5例。

（5）仄声+平声+平声：钓鱼城、鼓楼街等共8例。

（6）仄声+平声+仄声：水波洞、九峰庙等共9例。

（7）仄声+仄声+平声：老草街、塔耳门等共2例。

（8）仄声+仄声+仄声：较场坝等共1 例。

3. 四音节地名

仄声+平声+平声+平声：女儿碑街。通过调查统计可以发现，合川区地名声调全平声搭配的共计170例，占37.9%，全仄声搭配的共计45例，占10%，平仄相间（即有平有仄）搭配的共计234例，占52.1%。可见，合川地名声调以平仄相间为主，其次是全平声。这与现代汉语普通话的语音特点也是相符合的。

二、合川地名的词汇特点

（一）构词方式

地名作为词汇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构词方式与普通话词汇的构词方式基本一致。可以从单纯词和合成词的角度来分析合川地名。

1.单纯词

单纯词是由一个语素构成的词。合川区地名中没有单音节词，双音节单纯词地名也较少，如“娑罗”属于叠韵词。

2.合成词

合成词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语素构成的词。合川区地名中有很多合成词。例如：

（1）并列式（联合式）：龙凤、枣梨、吉福等。

（2）偏正式：古楼、双凤、石龙、横梁等。

（3）支配式（动宾式）：骑龙、照镜、困牛等。另外，合川区地名中还有一定数量的附加式合成词，主要是后加式合成词，如燕子、鹞子、柿子等。

（二）合川地名通名特点

李如龙（1998）认为现代标准地名通常包括“专名”和“通名”两大类，基本原则是“专名定位、通名定类”。简单来说，地名通名是泛指，可以用来指一类地名。通名又可以分为自然地理通名和人文地理通名。自然地理通名反映了当地的地貌和水文特征，人文地理通名则体现了当地的建筑、历史、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特征。

合川区自然地理通名共有36个，最多的分别是龙（18例）、山（14 例）、坝（13例）。其余有7例的有河、湾；5例的有石、滩、岩；4例的有塘、口、坪；3例的有溪、沱、垭、水、阳、角；2例的有沟、江、泉、岭、梁、土；1例的有云、嘴、凼、源、峰、洞、湖、池、川、潭、坡、盘、礅。

合川区人文地理通名共 28 个，最多的分别是家（11 例）、路（9 例）、街（8 例）、庙（8 例）。其余有 7例的有桥、门、林；6例的有园；5例的有井、碑；4 例的有寺；3 例的有堂、台、堰、场、楼；2 例的有市、坊、渡、寨、堡；1 例的有庄、铺、塔、田、观、佛、殿。

（三）合川地名专名特点

根据“专名定位”的基本原则，专名一般是当地的主要标志的体现，是当地人民在社会生活中约定俗成的语言要素。相较于通名，专名具有更强的开放性、灵活性、主观性和人文性。合川区地名的专名主要有两大类，一类是姓氏类专名，一类是方位类专名。

姓氏类专名在地名中保存已久，自古以来，因姓氏聚居而成的行政区域也非常多，因此地名中出现姓氏类专名的现象也相当普遍。合川区姓氏类专名有肖、赵、聂、铁、蔡、柳、苏、雷、李、任、郭、唐、许、元、喻、米、张、苟等，其中肖和任两个姓氏分别有2个地名，其他姓氏均只有一个地名。例如：肖家镇、肖家社区、任沟村、任家村、许家村。

方位类专名主要由常见的方位词构成，如东、西、南、北、中、前、后、左、右、上、下，还有相关复合衍生词，如东南、西北等。合川区地名中的方位类专名有6个，一般是放在前面，具体如下：

南：南津街街道、南园社区。

北：北门社区、江北村。

东：东津沱社区、东角村。

上：上什字社区、上游村。

中：中湾村、中心村。

中南：中南社区。

此外，在合川区地名中，还有两种情况较常见。一类是地名前有“大、小”等形容词，具体如下：

大：大石、大槲、大河坝14例。

中：中湾、中心、中南等 3 例。

小：小沔、小河、小桥路、小泥等4 例。

一类是地名前面有“双”或数字“一、二、三”等字眼，如：二佛、三庙、五尊、六角、七星、八字、九石、双槐、百丈。

三、合川地名的修辞特征

（一）用典

用典，就是引用历史典故，以此含蓄丰富地表达内容和思想。合川区是巴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境内有众多历史文化古迹，这也在合川区地名中有所体现。地名中运用典故，可以反映当地的历史文化，凸显地名特色，同时还可以增强当地人民的自豪感和归属感。合川区地名中用典的地名例如：

钓鱼城：南宋末年，蒙古攻宋。为了抗击蒙古军队，在这一时期修筑了许多山城寨堡，钓鱼城就是其中最著名的。

官渡：南宋时，官渡镇一带建官家要道的水陆码头，曾有官员出钱置办渡船，由此得名官渡。另有记载称，驻地官渡场，东临渠江渡口，清代以来由公众集资设渡，免费渡河，习称官渡。

（二）谐音

谐音，就是利用音同或音近的语音特征来指称对象。地名中也有谐音现象，通过地名中的谐音，我们可以更好地了解地名的历史文化渊源。合川区地名中运用谐音手法的例如：

铜溪镇：原名铜期镇，后改铜溪乡、铜溪镇。以场临涪江右岸，附近有童家、杨寿两溪汇流入涪江，遂名同溪，谐音“铜溪”，一称人们向往地方繁荣富裕，习称铜溪。

（三）借代

借代，不直说某人或某事物的名称，借同它密切相关的名称去代替。运用借代的修辞方法，可以突出事物的形象特征。合川区地名中有个别使用了借代的修辞，凸显了当地命名时的特色建筑，或反映当地的人物、事物、风物等。例如：

方碑：1981年，本地有一块方形石碑，因此由龙溪改为方碑。

大石：因场边旧大道中有一长丈余、宽四尺的大石板，宛若石桥，故名。

四、合川地名的命名理据

（一）自然地理特征

合川地名的类型分布与其地理状况大致还是一致的。合川境内地势平坦，因此，以龙、山、坝、河、湾、石、滩等自然地理通名为主。

（二）人文地理特征

人文地理特征的分析主要包括历史、民族、社会、宗教等人文环境、人文现象和文化景观。合川地名有的反映历史事件。

五、结语

地名是人类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历史变迁的产物。对地名进行研究分析，除挖掘背后的文化内涵外，语言学层面的探讨也必不可少。本文主要是对重庆市合川区地名进行语言学角度的考察，通过相关语料的整理和分析，分别从语音、词汇和修辞三个方面对合川地名进行分析，一来丰富当地语言文化研究的资料，二来推进地名工作的深入。

作者：王帅杰，何怡嘉

来源：《汉字文化》2023年第349期

选稿：耿 曈

编辑：欧阳莉艳

校对：宋柄燃

审订：贺雨婷

责编：黎淑琪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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