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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童玲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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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我坐在外婆家门槛上，捧着一只缺了边的碗正在吃饭，母亲突然出现。
她看着里屋一家五口坐在桌边，边吃边聊的融洽场面，什么也没说，把碗咣当一摔，抱起来我就走。
舅妈在后面紧跟着喊：小妹，你等等，小妹，你听我解释……。
01
1996年，我才五岁，我爸在工地上出事，没有抢救过来，走了。
丧事刚刚办完，我与母亲就被奶奶与叔叔合力撵走，我家的房子与土地被他们瓜分。
母亲带着我回到外婆家，舅妈脸一沉：小妹，你带一个外人来干嘛？
外婆也说：闺女啊，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干嘛把这丫头带到我家来？
母亲说：他们不要玲玲，我总不能把她扔了吧，好歹她喊了我两年妈，养只小猫小狗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人？
舅妈嘴角轻蔑一撇：你想伟大，我们不反对，你把她带走伟大去，不要来害我们。
外婆也说：对对对，慧芳说得对，你还是把她带走吧，我可不愿意带别人家的孩子。
母亲急了：妈，她才五岁，我带着她怎么上班挣钱呢？
这样吧，只要你们肯留下玲玲，我所挣的钱拿出来一半作为她的抚养费，你们看行不行？
舅妈眼睛一亮：小妹，此话当真？
母亲点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舅妈来一句：行，每个月的月底，你必须送钱来，否则，我就把这丫头扔出去。
我看着舅妈冰冷的脸，听她这样说，吓坏了，拉着母亲的衣角哀求：
妈妈，你把我带走吧，我不想在外婆家，我会很乖的，我会帮你做很多事。
母亲蹲下身安慰：玲玲，妈妈要出去挣钱给你上学用，还要买大房子，我带上你就买不成了，你乖乖的在外婆家，舅妈家还有鹏鹏哥陪你玩呢。
虽然母亲说话有道理，可我直觉在这个地方不好，这儿的人也不好，我抱着母亲的大腿死活不肯松，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落。
舅妈过来把我手掰开，抱起来我柔声说：玲玲，走，舅妈带你去找鹏鹏哥玩。
鹏鹏，是舅妈家的儿子，比我大一岁。
母亲跟外婆交代了几句，拎起行李包离开了外婆的村子。
02
或许有人会奇怪，哪里有外婆不疼外孙女的？哪里有舅妈态度这么不友善的？
这里面有原因。
我不是我母亲的亲闺女，母亲是我的继母。
我父亲叫童大发，那年在安徽安庆工地上认识了我生母。
生母家在工地边上开了一个小饭馆，十九岁的她帮着做服务员。
父亲与工友们经常去那里吃饭喝酒，一来二去，两人认识。
父亲长得高大帅气，生母情窦初开，不知不觉间，这两人就好上了，晚上经常相约着压马路钻小树林，没多久，母亲怀了我。
她知道家里不会同意这桩婚事，果断跟着我父亲私奔到奶奶家。
白得一个儿媳妇，我奶奶心花怒放，可这对婆媳水火不同炉，还没到一个月，就开始频繁吵架。
奶奶骂生母懒，好吃，不懂事。
生母骂奶奶多管闲事，小气刻薄，像个老巫婆。
吵着吵着，我生了下来。
一看我是女娃，奶奶更是不待见我生母，连月子也不服侍。
生母气得天天跟父亲吵，吵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索性跑去了外地打工，随便这对婆媳怎么折腾。
结果，生母一出月子，把我扔下，自己跑回了娘家。
父亲与生母没有领结婚证，连婚礼都没办，严格来说，不算是夫妻。
父亲曾经抱着我去安庆找过她，却差点被她娘家人揍一顿。
她也表示，跟父亲一刀两断，她要重新追求新的幸福。
父亲无奈，只好把我抱回了家。
奶奶劝他：儿啊，你把这孩子送走吧，你留着她，哪家大姑娘愿意嫁给你？
再说了，现在计划生育抓的紧，你怎么生二胎？
可父亲舍不得我，央求奶奶带我，承诺工资全部上交，我这才没被送人。
第二年小婶有了堂弟，奶奶更加嫌弃我，她经常忘记喂我吃饭，把我饿得哇哇哭。
还好，我三岁那年，父亲带回了我妈，也就是我的继母，我才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父亲与母亲结婚后，他继续在工地上立模板，母亲带着我在家里种田。
母亲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虽然我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待我比亲生的还好。
有一次，我摸去奶奶家与堂弟玩，他蹒跚学步，不小心摔倒，奶奶硬说是我推的，伸出巴掌就打我。
母亲听到哭声，出来与奶奶据理力争，骂她重男轻女，说她以后不会有好下场，气得奶奶当即撵她滚蛋。
母亲霸气道：我凭什么滚？我是你儿子明媒正娶来的，除非他叫我滚，我才会滚。
在母亲的保护下，我过了两年幸福的日子。
可好景不长，父亲在工地上出事了。
我们的保护伞突然消失，我与母亲被奶奶家撵了出来。
以上就是我不被外婆家接纳的原因。
03
母亲去了杭州打工，到月底就会回来看我，然后给一半工资舅妈。
舅妈拿着钱喜笑颜开，嘴巴里还说：小妹，你放心吧，我会把玲玲当亲闺女疼的。
看到我穿的干净，吃的丰盛，母亲的确很放心，每次回来，大包小包买的更勤了，舅妈与外婆拿起来毫不手软。
可母亲不知道的是，只要她一走，我的苦难日子就来临。
舅妈变脸很快，母亲身影一消失，她立刻拎起来我换下旧衣服，指挥我做事。
我要帮着她扫地洗碗洗衣服，还要牵着一只羊去地里吃青草。
只要哪一件事做的不好，她就会扯我头发甩我耳光。
外婆虽然不喜欢我，可有时候也看不过去，阻止她打我，她就吵吵：
你心疼了你把她带走，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外婆怕舅妈，舅舅很软弱，只好集体不作声，毕竟我不是我妈的亲闺女。
表哥鹏鹏比我大一岁，我就是他的玩物，他想打我，随时可以，他想拿我当马骑，如果我不肯，他就哇哇哭。
他一哭，我就要挨打，我只能当马。
有时候我驮不动他肥胖的身子，他跌倒在地，那也是我的错。
所有这些不公的待遇，我不敢告诉我妈，舅妈警告过我：
s丫头，你如果告诉你妈我打你，我就把你们都撵走！
我很害怕没有家，虽然这个家不温暖，虽然他们经常打骂我，可我还是有床睡有饭吃，我妈还可以腾出手来挣钱，这样就足够了。
我心里想，只要我继续忍耐，我妈就能挣很多钱，我就能上学，我家就能买得起大房子。
可谁知，母亲的一次不经意回家，打破了这个平衡。
04
这一年来，母亲都是每个月三十号到家，看看我，放下钱放下东西，第二天早上就走。
30号之前，我都是穿破衣服吃剩饭剩菜。
只有30号这天，舅妈会帮我洗澡洗脸梳头穿好看衣服。
而我又选择不告诉母亲实情，所以她一直不知道我的处境，还以为我过的很快乐呢。
这一天是16号，是鹏鹏的生日，舅妈去街上买了好多菜回来烧，中午一家五口吃得津津有味。
我吃饭是不给上桌的，这一天依然如此。
舅妈端了一碗昨天的冷饭冷菜，让我坐门槛上吃，谁知，母亲就出现了。
她拎着大包小包，还拎着一只大蛋糕，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我。
不用说，她回来是给鹏鹏过生日的。
却给她撞到了蓬头垢面的我，一身褴褛的我，坐在门槛上吃饭的我。
聪明如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把东西一扔，冷冷的看了屋里一眼，什么也没说，抱起来我就走。
屋里人惊得张口结舌，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舅妈反应快，她追出来喊：小妹，你听我解释，小妹，你听我解释。
奈何母亲根本不理她，直接抱着我走远。
舅妈每月少了一大笔收入，估计她的肠子都要悔青。
母亲抱着我问：玲玲，她们对你好吗？
我趴在她怀里无声流泪。
母亲又问：玲玲，她们打过你吗？
我轻轻点头。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轻轻说：我如果告诉你，你把我带走，还怎么挣钱啊？
我害怕妈妈挣不到钱，我害怕我们买不起大房子，我害怕没钱读书。
妈妈你说过，只要我乖乖在外婆家，我们一切都会有的，我一直记得妈妈说的这些话。
母亲听完，忍不住嚎啕大哭：闺女啊，是妈不好，是妈让你受了一年的罪，我再也不把你扔下了，我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
我担忧问：妈，你带着我还能挣钱吗？
母亲说：不用担心，我们会有办法的。
我们来到杭州，母亲租了一个老破小房子住下，她又把我送去了附近的幼儿园里。
我的世界突然开阔。
每天早上，母亲做好一天的饭，告诉我如何在电磁炉里热饭菜，然后她出去上班。
我脖子上吊着一把钥匙，一个人上下学。
后来我自己学会了烧饭做菜，母亲省事了不少。
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艰苦度日，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我们在杭州城终于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又过了两年，我通过勤奋苦读，考上了重点大学。
大学毕业出来，我进了杭州一个上市公司，薪水还不错。
后来我结了婚生了子，老公与公婆对我贴心贴意。
母亲没有选择再婚，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
我心里打算好了，我走到哪里，都会把她带到哪里，就像她当初带着我一样。
这就是我与母亲的故事，我们虽然不是亲母女，但是，母亲给我的爱，任何人也比不了。
我回报她的，只有我这颗拳拳之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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