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长篇历史小说《问道无常之降妖伏魔手》第二卷：大宗师
第五十四章 蛊（八）
石能本想轻手轻脚地睡下，没想到吕大才突然坐了起来，反倒把他吓了一跳。
石能连忙笑着轻声问道：“你还没睡呢？”
“没有。”黑暗中，吕大才回答道，沉默片刻才继续问道：“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吃的…”石能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道：“就是那些吧，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吃的白米饭，还有萝卜，还有白菜炖豆腐。”吕大才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比我在家的时候吃得好多了。你也吃的这个对吗？”
“不，不是，”石能的脸有些红，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出来。
他双手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似的，在身上胡乱蹭着，想要向吕大才解释，可是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你吃的有酒，有肉，对吗？”吕大才的脸并没有转向石能，仍然对着自己的正前方，眼睛仿佛看向了隐藏在黑暗中、无比辽远的虚空一般。
“是……”石能轻声回答道，“你也知道，方老大在这儿混得关系好，他想弄什么都能弄来。我爹以前和他……”
回来的路上，石能本来就一直在想，要不要向吕大才解释清楚，可是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应该怎么和他解释，后来他索性就不想了，觉得如果自己是吕大才，和自己一起的另外一个人被别人叫出去喝酒吃肉了，自己只会小小地不舒服一下，并不会太计较。
可是他没想到，吕大才突然就这样不停地追问起来，虽然语气十分平静，但是听着却瘆得慌，好像藏着什么图谋似的。
“他们关系好是他们的事，凭什么你就能和我吃的不一样了？”吕大才继续问道，声音听起来仍然很平静，可是即便是这样平静的语气，却逼迫得石能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大才，你别介意。”石能尴尬地笑道，“明天，明天我带你找个饭馆去吃一顿怎么样？就和今天我们吃的一样！”他努力笑着，想要安抚吕大才。
“不稀罕！”吕大才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直直地往床上一躺，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石能在黑暗中坐了好半天，他想不明白此时自己的处境，明明是自己的父亲好心才派了他这个差使好吗？别人和自己出来干活时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想不明白吕大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后只好无奈地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吕大才在黑暗中仍然睁着眼睛，他觉得心上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摩挲着他，让他难以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每次到吃饭的时候石能都会被方老大叫出去单独吃小灶，大家都习以为常，可是吕大才却觉得有一股火在胸膛里缓缓地燃烧着，让他始终难以平心静气地接受。
村民们吃饭的次序都是各自找好了的，石能出去和方老大他们吃的时候，和吕大才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始终是第一天那些人。
吕大才很快和他们熟悉起来，知道那位笑呵呵吃喝的中年人叫乔忠，他身边的青年是他的本家侄子，叫乔喜。
“小兄弟，现在能吃下饭去了？”那天看吕大才满满地盛了一碗饭，大口地吃着时，乔忠笑道。
“你不也在吃？不吃难道饿着？”吕大才没好气地说道，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方老大带人吃喝的方向，那里正传过来划拳的声音。
“这就对了嘛！”乔忠端着一大碗饭，一屁股坐在吕大才旁边的椅子上，“和谁生气都不能和饭菜生气是不是？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吕大才懒得听乔忠说的乡巴佬气十足的那一套。在他看来，乔忠整个就是和自己爹一样，都是逆来顺受的样子。可是，虽然都是在土地里刨食的人，乔忠明显又和自己的爹不大一样，尤其是听他谈论各地见闻多了之后，知道他是经常出来做这样的差事的，显然他在他们村子里混得比自己的爹要好得多。
也许，是舍得花钱打点吧？
这么想着，吕大才不由又对乔忠生了些好感，觉得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起码比自己的爹强。
“乔叔，”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吕大才说话也就不再那么生硬，而是放软了语气，往乔忠跟前凑了凑，问道：“你们村这次来了几个人？”
“五个。”乔忠说道，向桌子旁边一点，“这几个都是。”
“为什么你们能五个人，我们才两个！”吕大才说道。
“我们村子大呀！”乔忠笑道，看吕大才睁大眼睛吃惊的样子，他笑了起来：“村子里人多，当然给我们的名额就多。怎么，你不服气？”
“怎么会！”吕大才连忙遮掩地笑笑，扒拉进嘴里一口饭菜猛地咀嚼着，免得真让人看出自己心里小小的波澜来。
“你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做活也麻利，可惜呀，就是心思太重了！”乔忠不停地吃着，一面又不停地说着，好像同时做这两件事对他来说是非常容易、很常见的，“你这样啊，容易让自己受苦。”
“噗嗤！”坐在乔忠旁边的乔喜听叔叔这么一说，不由笑得把嘴里正吃的饭喷了出来。
乔忠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会不会吃饭？”
“不是，叔啊，我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你没受苦似的！”乔喜一面擦着嘴，一面仍然笑得不能自已，“你要不受苦，又何必在这工地上每天累得一身臭汗？你怎么没像县太爷那样，优哉游哉地坐在屋子里喝茶享福啊？”
“嘁，人家县太爷能有那样的福气，是人家自己挣来的！”乔忠听了乔喜的话并不以为忤，仍然慢条斯理地说道：“人家当初也是经历了十年寒窗苦才熬到了今天，还不知道在多少大官们面前巴结讨好才捞了个这样的前程呢，那都是把自己脸面踩到脚底下的事！咱可没受那份罪，最起码，咱这脸面还在自己个儿脸上呢不是？”
“就你那脸……”乔喜还想揶揄几句，乔忠一筷子拍过去，假装生气地说道：“好好吃你的饭！”他只好一缩脑袋，闷头吃饭。
吕大才看着乔忠和乔喜说笑，很羡慕他们每天都那样高兴，可是自己却始终不能像他们那样乐呵，心里总像有一股小火苗似的，火苗慢慢地烤着他，让他安逸不起来。
盖房子进展得很快，房屋封顶那天，县太爷远远的带了人来看。
“大家都好好干活，今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一样，咱们得把县太爷哄得高高兴兴的，那样说不定还有赏钱呢！”方老大的神情比以往哪天都要严厉，他几乎是挨个儿把大家叮嘱了一番。
因为快要完工了，吕大才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活要干，无非就是帮着扫扫地上散落的砖头瓦块，所以他有时间远远地看上县太爷一眼。
县太爷好像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黑瘦的一张脸，根本不像常年在屋子里喝茶享福的人。
吕大才看第一眼时不由这样想。
他无非是穿的比别人好一些，青色绫罗官服，上面五颜六色的好像是花和鸟。他不太明白一个大男人穿那么花哨干什么。
不过周围的人簇拥着，一个个都用了最好看的笑脸对着他，这倒让他有了些威风。
吕大才低下头，用力把地上的边角废料扫到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县太爷一会儿后，再做这样轻松的活，他突然就觉得有了说不出的劳累。
凭什么他只是远远地指手画脚一番，就能住上自己和许多人千辛万苦才建起来的房子？
吕大才这么一想，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自己实在是太苦了！
可是老天好像并不喜欢他这么自我怜惜似的，突然飘过来一团乌云，哗哗地开始下起雨来。
好在房子已经建好了，虽然还没来得及装饰，但是临时避雨是没有问题的。
吕大才刚想往房子里跑，突然有人伸手拦住了他：“大家都等一等！”
他恼怒地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人，这才发现不远处县太爷正在随从们的簇拥下向房子里奔去。
工地上的村民们都原地等待着，让县太爷先进去。
吕大才心中怨气升腾，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淋着雨眼睁睁看着县太爷迈步进了房子。
看到县太爷绣满花鸟鱼虫的官服上也被雨打湿了一大片，吕大才突然乐了。
县太爷进去之后，大家才陆续进了房子，不过却只能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和县太爷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
“嘿，没想到今儿咱也能和县太爷在一个屋檐下避雨！”吕大才心里正一肚子牢骚的时候，突然听到乔忠小声嘀咕道。
他闻声望去，看到乔忠正和自己一样，跟村民们簇拥在一起，满是灰尘的粗布衣服已经淋得精湿，脸上却笑得没遮没拦的。
他周围的村民们也都仰着被雨打湿的脸，笑得没心没肺的。
吕大才也很希望自己能像他们那样开怀而笑，可是却做不到。
雨很快就停了，县太爷在差人们的簇拥下很快离去，村民们走出房子，又继续忙碌起来。
雨后的空气很湿润，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吕大才的衣服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冰凉的很不舒服，可是工头根本没有让大家回住处换衣服的意思，大家也就像没事儿一样继续忙碌着手里的活。
突然，人群中骚动起来，有的人停住了手上的活，开始驻足向远处观看。
是县太爷又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家眷，小妾花娘和花娘的一对儿女。
那是吕大才第一次见到县太爷的女儿王玉容，他的眼神一落到她身上，立刻像被定住了似的，再也没法移开。
俺滴个娘啊，这闺女长得也太好看了！
吕大才觉得她就像池塘里的荷花一样，经过雨水的冲洗，刚刚从荷叶下冒出头来。
俏生生的，又新鲜又水灵。
（未完待续，欢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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