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兵法之：对内容的整体把握

据《魏略》记载，诸葛亮在荆州，与石广元、徐元直、孟公威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

林彪读书也有其独到之处。他说，每读一本书都要有明确的目的，有重点，有针对性，有些章节要精读，有些可以粗读，有些索性不读。他通常将书本中的重要句子摘抄下来，通过思考逐步融会贯通，并以一两句话将全书精义就给概括了，进而形成自己的观点。据说1960年9月林彪提出的“人的因素第一，政治工作第一，思想工作第一，活的思想第一”，就是他采用这种读书方法得出的重点观点。“四个第一”受到毛泽东主席的高度肯定，称之为“这是个创造”。

笔者虽然是一名学究，但也深深认同诸葛亮的观其大略和林彪的摘录提炼式读书方法。并期望自己在逐字逐句研读《孙子兵法》的基础上，借鉴诸葛亮、林彪的学习方法，找到各段的核心词句，先掌握各段的中心思想；然后将各段中心思想再进行逻辑上的融会贯通，形成各篇的主旨思想；再将各篇的主旨思想进行逻辑上的融会贯通，找到全书的核心思想，从而达到整体把握《孙子兵法》的目的。

按照这种思路，笔者对《孙子兵法》十三篇进行了认真的研读。发现一些不合常规之处。

从各篇的主旨思想看，传世本的《孙子兵法》（主要有《十一家注孙子》版本和《武经七书》版本），《计篇》《作战篇》《谋攻篇》《形篇》《势篇》《军争篇》《九变篇》《火攻篇》《用间篇》共九篇的主旨思想非常明确，篇名大体就是主旨思想，各段落的中心思想都紧贴主旨思想。《虚实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四篇的主旨思想不够明确《，虚实篇》有“致人而不致于人”和“以实击虚”两个主旨，《行军篇》有“处军”“料敌”“取人”三个主旨思想，《地形篇》有“取人”和利用六种地形“并力”两个主旨思想，《九地篇》有利用九种要地实现使敌分散和使己“率然”两个主旨思想。

从各篇内部各段落次序看，可能是由于《虚实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四篇都有多个主旨思想，因此四篇内部各段落间的逻辑顺序也十分混乱，严重影响了对全篇多个主旨思想的理解。

一篇文章有多个主旨思想是很正常的。但内部段落的论证逻辑不清，则是不正常的。因此，《虚实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四篇内部段落排序混乱，不由得让笔者想到了历史上这样一个故事。

唐朝时期，唐太宗李世民让名将李靖教授侯君集兵法。不久，侯君集向李世民告状，说李靖谋反。原因是李靖不肯将精深的兵法传授给侯君集。李世民就责问李靖为什么。李靖回答说，这是侯君集想要谋反。“如今中原安定，我所教他的兵法，足以安制四夷。如今侯君集求学尽臣的兵法，是他将有异志啊。”

传世本《虚实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四篇内部段落排序混乱，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也如李靖那样不想别人学到精深的兵法吗？如果真有人故意为之，那又会是谁呢？

笔者猜想，孙武作为兵法的撰写者，是不可能这样糟蹋自己的研究成果的。如果真有人故意篡改了这四篇内部的段落顺序，那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西汉开国大将军淮阴侯韩信。

从孙武写成兵法十三篇后，该兵法就开始在各国流传。到秦始皇统一六国，集中了六国的图书文献于咸阳，有选择地焚毁了一些书籍。西汉建立，国家先后三次组织对兵书的收集整理工作：第一次是汉初“韩信申兵法”“张良、韩信序次兵法。”第二次是汉武帝时，“军政杨仆捃摭遗逸，纪奏兵录，犹未能备”。第三次是汉成帝时，朝廷组织力量大规模编校书籍。步兵校尉任宏负责编校兵书。

东汉时，又有了一些书籍整理活动，其中班固撰写的《汉书·艺文志》，仍将任宏校书作为兵书编校的重大活动予以记载。可知自任宏之后到班固写《汉书》时，汉朝对兵书再没有更大的整理活动。到东汉末期，曹操注释的《孙子》就已经是现在的传世本了。也就是说，在任宏之后，《孙子兵法》篇名、篇次已经基本确实，是现在传世本的蓝本。

如果说《孙子兵法》在传抄过程中，因传抄人对兵法理解和笔误问题导致个别字句有差异，这是很正常的。但像《虚实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那样内部段落完全混乱，绝不可能是传抄时出现的问题。只能是某个人或某些人借助于国家的图书整理活动，先将时下的《孙子兵法》集中到一起，有计划地进行篡改，并将以前的版本全部毁除，而留下篡改后的版本传世。就如清朝乾隆帝组织编纂《四库全书》那样。

因此，对《虚实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内部段落顺序的篡改，只能是西汉的三次兵书编校活动。

从这三次兵书编校情况看，第二次杨仆只是对兵书进行了收集和编目录，不会篡改兵法。第三次任宏编校兵法，规模比较大，而且很正规。现代一些学者认为传世本《孙子兵法》的书名、篇名、篇次应当就是任宏排定的。任宏作为步兵校尉，给《孙子兵法》起个书名（定为《吴孙子》），排个篇次是有可能的，也是其职责所在。但要他故意把《孙子兵法》内部句段搞乱，这既不符合他的职责，也不太符合他的意愿。

而第一次负责整理兵书的韩信就不同啦。他是孙武之后，直到汉初时期，最具才能的军事将领。其作战指挥活动贯彻和体现《孙子兵法》思想最为彻底。而且从他称自己带兵“多多而益善”，以及耻于与樊哙为伍的自负和高傲性格看，不希望别人也像他一样掌握高深兵法的想法应该是存在的。另外，刘邦建立新的帝国，生怕别人来抢夺自己的皇位。不希望别人学到韩信那样的兵法也就可想而知。而且还有张良这个了不起的谋略家参与兵法编修工作。

因此，当韩信与张良一起“序次兵法”时，奉刘邦之命，对《孙子兵法》某些重要篇章的内容稍作篡改是很有可能的。而且，以韩信的能力和张良的诡谲，完全具备只要小改一下就可以让精深兵法变得晦涩难懂、但又不失全书原貌的本领。所以说，从能力和意愿上看，猜测韩信搞乱《虚实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四篇内部段落顺序是有一定道理的。

俗话说，尽信书不如无书。既然《孙子兵法》已经被人篡改，后来学习者就应该带着纠偏的心态来研究和整理。

基于以上的考虑，在不改变段落内部字句的基础上，围绕着各篇的主旨，笔者对《虚实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四篇内部的段落顺序进行了调整，以利更好地理解和把握该四篇的思想精髓。同时，为了使《孙子兵法》全书的叙事逻辑更为顺畅，笔者将《九变篇》调到了《九地篇》之后。即按照《计篇》《作战篇》《谋攻篇》《形篇》《势篇》《虚实篇》《军争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九变篇》《火攻篇》《用间篇》排序。调整篇目和段落次序后的《孙子兵法》见附录：《<孙子兵法>读书札记》。

——摘录自《变局·谋节——新制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