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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是我母亲的妯娌,名王香香,我父母喊她香嫂。父亲共兄弟姐妹五个,两兄弟,三姐妹。伯母嫁我伯父,因未能生育,不受祖父母待见。
父母成婚后,期望早日为祖上续上香火的祖母把希望全寄托在我的母亲身上。母亲果然不负所望,生下我大哥后,又相继生下二哥三哥小哥姐姐和我。
母以子贵,传统守旧的祖母常说母亲最大的功臣,为她添了四个孙儿和两个孙女。虽重男轻女的思想古来有之,然祖母对孙女亦是慈爱有加,姐姐就是她一手带大。
伯母个性很强,加上不能生育,脾气有点古怪,说话嗓门大,得理不饶人,和邻居同事都有吵过。而伯父老实憨厚,一直谦让伯母。
据说姑姑找伯父说个事,也是兄妹俩约在外面谈。尽管伯母嫉恨我母亲,但母亲还是很尊重的喊她香嫂。
有时面对伯母的蛮横,无端挑衅,母亲始终不愠不怒,不温不火的避让。伯母实在找不出刺跟我母亲吵,就以冷脸相对。
之前,祖父的大家族都生活在上海,祖母为了回乡分田地,拖儿带女返回故乡。父母成亲后开枝散叶生下众多子女。
伯母见状,只想离我们远远的,后伯父母重回大上海生活。伯母回上海前,看着母亲已生下大哥二哥和姐姐,而自己膝下却无一儿半女,非常嫉妒憎恨母亲,更不喜欢我的哥哥姐姐。
但伯父和父亲一奶同胞,情同手足,没有任何隔阂。三哥出世不久,父母遵从祖父母的“命令”,过继给了伯父母做儿子。母亲晚年常回忆起,她和父亲抱着襁褓中的三哥坐船到上海伯父家,心里很不舍三哥。
去时三个人,返回时父母两人,母亲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在船上,乳房涨奶,又思儿心切,母亲禁不住痛哭。她说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再多也不会嫌弃,但这是“政治任务”,是祖父母的意图。
其实当时伯母是不愿领养我三哥的,伯父母已经看好另外一家孩子,并已经和对方说定了。但祖母不允许,说要么别领养,要领就领养自己侄子。伯母再厉害,也翻不过祖母这座“大山”。
于是,领养了三哥。这里有个小插曲,本来领养我二哥的,但二哥时年七岁,已记事,在伯父家,天天哭闹着要回家,伯父母让他叫爸爸妈妈他也不愿意。
祖父不放心,时常买点玩具等物品去看望二哥,后来,伯母一生气,将二哥退了回家。
三哥太小不记事,带着带着,伯父母对他有了感情,亦能视若己出。
但伯母不许他回乡,怕乡邻告诉他是我母亲所生。遵从伯母意愿,三哥从小喊我父母叔叔婶婶。后伯父母又领养了一个女儿,也就儿女双全了。
父亲常出差上海,三哥随父亲,喜欢文学戏剧,父子碰到一起很有共同语言,聊文学,艺术,人生,伯母时常偷偷督视着他们谈话,父亲坦坦荡荡,无视伯母行为。
伯母有了一双领养的儿女后,心里也舒坦了些。我记得有年暑假里我去上海姑姑家玩,伯母见了,也会客气一下问去不去她家玩几天。
她会买泡泡糖给我,一块泡泡糖嚼到吃饭时间,伯母让我吐在空碗里,里面浸点水,饭后拿出来再嚼。我们住乡下,伯父母家在上海,有事才会碰到,平时伯父和父亲常书信往来告知近况。
伯母61岁那年,父亲收到伯父的信,诉说伯母坐骨神经痛的病已严重至瘫痪。他们的女儿插队落户远嫁黑龙江,伯母生病也不能回来照顾。我的三哥随他妻子移民美国了。
只有伯父终日相伴伯母,伯母患病年余,伯父累的难以支撑。父亲接到来信,十分心疼伯父的处境,和母亲商量准备接伯父母来乡下养老。顾全大局,善解人意的母亲支持父亲的决定。
父亲和大哥一起赶往上海,几番相劝,一向强势的伯母才松口同意到乡下来。父亲考虑到伯母的病情直赴老家等于一下子推往死路,绝路。
于心不忍,又提出先到县城医院住院,让医师再对症下药,治一个疗程再讲。父亲先从上海赶回家为伯母住哪个医院哪个医生治疗跑了一天。大哥,伯父推着轮椅上的伯母第二天赶到。
母亲远远的看到伯母,就大方的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喊她香嫂,并安慰她不要难过,在这里大家都会很关心她的。伯母早已泪眼模糊,这一刻,没有了嫉恨,也没有诅咒,敌对的情绪。
只有一份奇异的,崭新的姐妹亲情在伯母心中滋生。伯母住院两夜,呼噜太甚,病友难寝,不能再住下去,又搬至父亲宿舍住下。
伯母来了半个月,母亲每天买菜,洗烧,帮伯母熬药,朝夕亲侍汤药,毫无怨言。伯母病势一天好一天,医师出诊几次,中西医并用,吃药,比在上海正常多了。
看着伯母好多了,大哥接伯父母回老家一起生活,方便照顾。父亲上班,那时,我尚在上学,母亲在县城照顾我和父亲的生活起居。
母亲交待哥嫂配合伯父照顾好伯母,母亲星期天回老家看望伯母,再帮她洗洗涮涮。两个嫂嫂看在眼里,也照着去做。
伯母虽然病瘫,但洗脸,喂饭,洗脚,我的两个嫂嫂都是全新全意不图回报的去做了,这一点方圆几百里众所皆知,下一代做的如此好,父母赶到十分欣慰!
一九八六年,伯母病逝后,也是我父母哥嫂帮助在老家料理后事,伯父母那个远嫁的女儿也没回来,三哥赶回参加了出殡仪式。伯父在上海过世,三哥料理后事。女儿作为当年的知青也回城了,并继承了伯父母的所有遗产。
当时,为人处事西方式的三哥有意见,觉得这个姐姐没尽到女儿的孝心,不该享有房屋所有继承权,他想跟她打官司,眼看一场遗产争夺战即将拉开。
我的父母以及大哥出面做三哥思想工作,跟他讲这个姐姐虽然不是亲的,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她知青返城,啥也没有,你经济状况比她好,有自己的房子,父母的房子就让给姐姐,让她有个安身之处。
三哥毕竟流着父母善良的血脉,最后放弃了争夺,姐弟握手言和。
一个大家庭,有容乃大。如果什么事都针锋相对,斤斤计较,冷眼旁观,这样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多换位思考,多一份理解,多一丝包容,亲情至上,好的家风不经意间会潜移默化,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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