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观察|向金融账户信息双向自动交换过渡——美国瑞士签署新信息交换协议

共 1381 字 约 3 分

文｜惠裕全球家族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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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6月27日，美国与瑞士在瑞士首都伯尔尼达成一项新的账户信息交换协议，以变更现有的FATCA信息交换机制。这项将在2027年1月1日生效的协议将使美国税务当局在未来自动获取瑞士银行账户信息。

瑞士银行业以对客户信息严格保密而久负盛名，但同时也成为各国执法当局的眼中钉。在全球信息交换时代，瑞士银行业保密制度也已不再如往日那般滴水不漏。

美国与瑞士FACTA机制演变

FATCA即《外国账户税收遵从法案》是美国的一项防止美国税务居民通过海外账户而逃避征税的法规，于2013 年向全球推广。该法要求外国金融机构每年向美国税务机关披露有关美国人控制金融账户的账户信息，并以威胁制裁逼迫离岸地服从。FATCA的出台开启了全球金融账户信息自动交流的时代。随后由OECD与G20推动的CRS机制几乎完全参照了FATCA的规则。

FATCA法案本身只是美国国内法，能够得到适用依赖于美国与其他国家达成政府间协议（IGA）。美国与瑞士的协议于2013年2月签署，2014年7月1日生效。

FATCA下的IGA有两种合作模式。Model 1是两国的金融机构获取到对方国家税务居民账户时，向本国税务主管部门进行账户信息的汇报，本国税务主管部门再与对方国家税务主管部门交流账户信息。与大多数的GIA不同，美国与瑞士间协议采用Model 2，即瑞士金融机构不经本国税务机构的管制，直接向美国税务机构提供账户信息。

根据美瑞协议，瑞士金融机构需要发现美国人开设或由美国人实际控制的“被动非金融外国实体”，如离岸公司、信托等开设的账户。这些在瑞士银行开立的账户的信息，包括账号、户主身份、金额的盈亏、账户利益等，如经户主同意，瑞士银行会直接提供给美国税务当局。如户主不同意，瑞士银行只会每年向美国提供匿名的账户汇总信息。美国税务当局如需要查明账户的户主信息，则需要通过政府间行政协助程序。

美瑞间Model 2的信息交换安排从一开始便像是一个临时安排。无法直接达成Model 1 的更为平等的信息交换安排更在于瑞士国内法对金融账户信息的保护，与信息自动交换原则的冲突。在两国签署IGA仅一年半的2014年10月，瑞士议会便通过法令启动与美国就转向Model 1的谈判，但直到2023年11月双方的双边谈判才得以完成。

图片来源： 瑞士联邦议会网站

根据6月27日的媒体报道，新的协议生效后，美国瑞士之间将进行相互的账户信息交换，即不只是瑞士向美国提供其金融机构的美国税务居民账户信息，美国金融机构也向瑞士税务当局提供瑞士税务居民的账户信息。 但由于瑞士属于低税率国家，其对税务居民的海外账户信息的需求并不迫切。 新协议更重要的是： 一、瑞士金融机构将不再直接向美国税务当局提供信息，而是将信息提供给瑞士联邦税务局，由瑞士联邦税务局再向美国税务局提供账户信息； 二、信息提供机制与CRS的信息自动交换看齐，即信息交换不再需要征得户主的同意， 双方金融机构每年定期将对方居民账户以及居民实际控制的“被动非金融外国实体”的账户信息向对方税务当局提供。

需要注意，美瑞FATCA协议中定义的“美国人”的定义与美国国内税法典的税务居民定义一致，包括美国籍人、居民、在美国设立的合伙企业与公司、受美国法院管辖且受美国人控制的信托等实体。

从隐私极致保护到全球信息互换

瑞士银行业以对客户隐私的极致保护而闻名。法国宗教战争年代，法国贵族为逃避宗教迫害而把财产藏到临近的日内瓦等城镇，这些城镇的银行业内逐渐形成了对客户隐私极度保护的行业惯例。进入20世纪，瑞士更是立法把本国银行将客户信息泄露给外国政府作为刑事罪行进行处罚。根据瑞士1934年的《银行法》第47条，银行雇员违反客户信息保密义务，将受最高5年有期徒刑，罚款25万瑞士法郎的惩罚。2015年，该法修改将受罚主体扩大不再限于银行雇员，任何人泄露或教唆他人泄露账户都将受到以上的处罚。这导致即使瑞士的新闻媒体对银行账户信息进行调查报道都可能受到刑事处罚。

长久以来，瑞士的银行保密制度是各国税务部门最难攻破的障碍。但随着FACTA与CRS制度的推广，瑞士银行对客户信息的完全保密开始走向松动。而对瑞士银行保密制度冲击最大的是瑞士于2018年加入CRS的信息自动交换机制（AEOI）。

美国推动FATCA的成功促成了OECD与G20国家在2014年推出《统一报告标准》（CRS），复刻了FATCA的机制与概念。瑞士于 2017 年签署CRS并开始实施AEOI，与CRS参与国签署信息交换协议，进行双边的账户信息定期自动交换。2018年秋季瑞士与38个国家进行了第一次信息交换。

据媒体报道，截止2023年10月，瑞士与104个国家进行了信息交换，其中有78个国家进行了双向交换，25个国家因各种原因瑞士只单方面接收了信息。瑞士对外提供了账户信息的账户数达到360万个，接收到其他国家290万个账户的信息。 [1] 2019年9月，中国与瑞士进行了第一次账户信息互换。

近年来，瑞士社会对银行保密制度的批评也逐渐增多。2023年1月，瑞士历史协会向瑞士金融部长至信，请求放宽保密法限制，以有利于金融史学者获取历史文件，其中包括揭示二战时期瑞士银行与纳粹德国进行的交易。 [2] 2022年，瑞士银行UBS的1800个账户资料被一名“吹哨者”泄露，揭露了瑞士银行长期为一些最贫穷的第三世界国家的腐败官员、犯罪分子提供账户（由于基础设施限制等一些原因，瑞士未与90多个国家达成信息交换协议，其中大多数为最不发达国家）。在全球媒体广为报道之际，瑞士国内却没有一家媒体敢于报道该事件，引发瑞士内部对保密法钳制新闻自由、言论自由的批评。 [3] 2023年2月，瑞士总检察长办公室通过了联邦司法部关于调查瑞士银行泄密事件的启动程序，针对“吹哨者”的刑事调查正式启动。

在全球金融账户信息交换机制发展的压力以外，瑞士银行业还承受着国际反洗钱尽职调查义务与舆论压力。国际道义下对提高金融透明度的呼声，将持续对瑞士银行业的保密传统提出挑战。

另外需注意，尽管美国在FATCA上的开拓创造成为了CRS的模板，但美国并未加入CRS，因此CRS规则并不适用于美国与瑞士间的信息交流，美瑞间仍然依靠FATCA的协议规则。而无论是CRS还是FATCA，参与国人的判断都是以税务身份来界定，而非国籍。因此，可能存在一个自然人或法人同时是美国税务居民也是某CRS参与国税务居民的情形。例如，一位获取了美国永久居留权，但一年内在中国国内居住超过183天的中国公民在瑞士开立账户。这时，其瑞士账户金融机构不仅需要根据FATCA规则向美国税务当局报告该账户信息，也要根据CRS规则向中国税务当局报告该账户信息。而在美瑞新协议生效前，FATCA信息交换仍然遵守Model 2的规则，与CRS的相互自动交换规则有所不同。

[1]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switzerland-shares-information-on-financial-accounts-with-104-countries/48873844

[1]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swiss-banks-accused-of-hiding-data-behind-secrecy-laws/48292728

[1]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swiss-banking-secrecy-law-clashes-with-freedom-of-speech/47365724

[1]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prosecutors-target-suisse-secrets-bank-whistleblowers/48253902

作者信息：

李克难 北京德谕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国际信托与遗产规划学会（STEP）会员，专注家族信托与国际财富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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