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提亚属国志：蛰伏三百年的龙兴之地波西斯

帕提亚属国志：蛰伏三百年的龙兴之地波西斯

波西斯是古代西亚地理名词，主要位于波斯湾北部，与如今的伊朗法尔斯省大致相当。这里地地处伊朗高原西南部，有扎格罗斯余脉横贯其西，故境内多为山地与丘陵。

古代的波西斯 就相当于今日的法尔斯省

事实上，波西斯与边上的美索不达米亚一样，拥有相当悠久的历史传承。早在新石器时代末期，已经有人畜居住痕迹，曾被苏美尔人称为帕拉瑟（产马之地）。后来的亚述铭文亦曾提及该词，并继而被迁徙至当地的印欧先民所采纳，逐渐演变为“帕苏亚”。后人熟知的波斯称呼，就是希腊人对亚述铭文的音译。

公元前10世纪 抵达波西斯境内的印欧先民

由于地貌复杂，波西斯地区往往气候多变且土地贫瘠。加之并非地传统意义上的商贸通路，所以发展程度始终较为缓慢。公元前7世纪，波斯先民就建立起自己的部落国家，却先后成为强邻埃兰和米底的附庸，被迫向宗主国缴纳贡金和提供徭役。直到阿契美尼德王朝问鼎，该地区的实际地位才水涨船高，成为庞大帝国的绝对中心。

根据贝希斯敦铭文记载，作为直属中央的“国王之地”，波西斯的定居者享有种种特权。虽然还需纳税，却并不用和帝国其它行省一样缴纳贡金。

波西斯在阿契美尼德帝国时代 是享有多项特权的京畿重地

此外，波西斯在帝国内的特殊地位，还体现在国王们的埋骨之地上：居鲁士二世的陵墓在帕萨加第，大流士一世、二世、薛西斯一世和阿塔薛西斯一世则长眠于纳克斯-鲁斯塔姆，而阿塔薛西斯二世和三世直接选择了帝都波斯波利斯。这些城市均在波西斯境内。

然而，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强盛并未持续很久。公元前4世纪后期，亚历山大的马其顿王国强势崛起，迅速取代前者的霸主位置。特别是在公元前330年1月，他出兵占据了重要隘口波斯门，将对手苦心修建的波斯波利斯城彻底摧毁。自此，波西斯遂成为新兴马其顿帝国领地，稍后又为继业者所建立的塞琉古王朝所统御。

波斯波利斯的毁灭 预示着波西斯失去了龙头地位

由于特殊地位丧失，波西斯迅速沦为希腊化帝国的一个普通省份。不仅难以同富庶的巴比伦尼亚相提并论，甚至在重要性方面不如紧挨着自己的埃兰。以至于在数百年时间里，当地都无法供养起大型城市，只能靠古老习俗遥望远方的苏萨和塞留西亚。而且从维护交通线角度来看，波西斯也比不上北方的米底重要。

正因如此，大致到安条克一世统治的公元前3世纪40年代，当地再次出现了土著统治者。塞琉古诸王对这类割据势力往往懒得干涉，只要求对方承认自己的宗主权即可。后者的称谓这是普拉塔拉卡，也就是某种政府官员头衔，并可以通过发行货币铭文来供后世瞻仰。而且和所有被迫臣服的土著高层一样，这些普拉塔拉卡们往往刻意通过仪式和装束来强调自身正统性。其中最为有效的说辞，便是自称阿契美尼德王室后代，以此号召那些对希腊化统治不满的平民。

残存的波西斯贵族 往往宣称自己是阿契美尼德王朝后裔

讽刺的是，普拉塔拉卡们虽仅仅将神圣性用于内部宣传，但还是会引来起塞琉古王室注意。例如在公元前 220年，米底总督莫隆反叛中央政府，担任波西斯总督亚历山大也起兵响应。作为次级附庸，波西斯的土王们亦群起效尤。奈何叛乱很快被安条克三世弹压，自己也因两面三刀的骑墙行为而遭到报复。于是从公元前205年开始，波西斯当地竟有40多年的时间再未发行德拉克马银币。很明显，这就是遭到报复打压的直接后果。

另一方面，游离于世俗权力外的袄教寺庙，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传播抵抗理念。在这一时代编纂的典籍中，亚历山大大帝与其继业者均为受到诅咒的“杀祭司者”。事实上，希腊人不仅没有那么多功夫来针对僧侣，反而因自己的多神教传统而较为宽容。最突出的过失，仅仅是让传统伊朗式信仰失去至尊地位。于是，遍布于乡村和山间的大小寺庙，纷纷以维护传统的名义扩张地盘。特别是利用塞琉古人对世俗王公的打压，逐步将这片封建领地居多的区域，逆向改造为极其特殊的教团天下。只不过在当时，这种演变趋势的成果尚不明显。

世俗权力遭打压 让波西斯的祆教势力得以做大做强

公元前2世纪，塞琉古帝国开始因罗马东扩和频繁内斗而陷入衰败。于是，出身巴伽达特家族的波西斯土王示坎达特抓住时机，大约在公元前160年前后宣布独立。可惜，这轮复兴并未持续多久，更为强势的帕提亚人便开始从伊朗高原北部南下。曾自我标榜为反希腊先锋的普拉塔拉卡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更乐于接受塞琉古王朝。因而在安条克七世的东征大军中，就出现了主动前来支援的波斯土著部队。

事实上，早在公元前140年左右，帕提亚国王米特拉达梯一世已派人抵达波西斯，强迫当地的大流士一世沦为附庸。只是由于接连遭到西方的希腊人和东方塞人进攻，才暂时对这块经济价值不高的区域有所放任。等到米特拉达梯二世重整旗鼓，波西斯的属国地位便被彻底确定下来。在之后的3个半世纪内，曾经的阿契美尼德王朝后裔，就被迫向自己先前看不起的蛮族们俯首称臣。

经过一番挣扎 波西斯沦为帕提亚帝国附庸

公元1世纪，波西斯的土著王国进一步松散化。境内的各城主都独力经营，分别管辖着手中的一亩三分地。而且互相敌视，经常为生存资源而爆发冲突。唯有统治斯塔赫城的巴伽达特家族还保存着少许号召力，故而被帕提亚帝国视为接触代表。但他们也因此丧失掉扩充能力，更不可能让波西斯在经济上超越巴比伦、埃兰和米底，实际上已反过来依赖泰西封宫廷保护。

公元3世纪初，帕提亚帝国也终于因内忧外患而难以为继，作为钦定附庸的波西斯就势必遭遇冲击。此时，日渐成长起来的祆教团体，已基本实现了对普通世俗权力的超越。比如原为斯塔赫城祭司萨珊之子帕佩克于，就在公元205-208年之间升格为土王。仅仅用4年时间，他就出兵攻灭掉虚弱不堪的伽达特王朝，从而实现波西斯全境的重新整合。

萨珊王朝同样以波西斯为龙兴之地

随后继位的沙普尔一世与阿尔达希尔，更是将战火烧向周边区域。不仅占据了经济富庶的埃兰、查拉塞尼和卡尔马尼，还顺势将垂死的帕提亚中央掀翻。

至此，波西斯重新成为庞大帝国的京畿要地，并在很大程度上获得政策优惠。但高举伟大复兴旗帜的萨珊王朝，仍把都城设在对手建造的泰西封。希腊语也继续被钦定为新朝的官方语言之一，乃至国王本人的“巴赫拉姆”封号，其实都源自古希腊的大力神赫拉克里斯。因此，看似前程似锦的美好未来，不过是仰仗意识形态与情怀换取的“靓丽施舍”。

身穿古希腊式肌肉胸甲的早期萨珊武士

到了公元7世纪中期，穆斯林阿拉伯人开始跨越南方沙漠而来。早已习惯于被良好保护的波西斯，竟在抵抗意志方面远低于其他几个被征服省份，成为少数几个能做到“无血开城”的模范区域。以至于政治地位进一步弱化，在此后的1000多年时间里，都不再是能主导伊朗高原走向的局势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