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饺子夏至面”“吃了夏至面,暑气消大半”“吃过夏至面,一天短一线”……这些耳熟能详的民谚,我从小就会背。老百姓对于吃有着别样的情愫,讲究顺时而食,不同的时令节气有不同的饮食习惯,吃面便是夏至一直保留下来的习俗。在我的老家,夏至这天,人人都要吃上一碗清凉解暑、筋道爽口的夏至面。
夏至正好处在麦收之后,此时新麦刚刚下来,家家户户开始磨新面。新面粉有股淡淡的麦香味,新鲜清淡,饱含着丰收的滋味。母亲说,以前夏至曾作为古老的节日被纳入祭神典礼,人们用吃面的方式庆收、祭祀、祈福,吃夏至面的习俗便一直流传下来。炎炎夏日,暑气蒸腾,来上一碗过水凉面,不管是配上炸酱,还是麻酱,抑或是其他卤子菜码,都堪称人间美味。
夏至这天,母亲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准备给我们做夏至面。舀上一瓢新磨的面粉,倒上温水轻轻搅拌揉搓,一会儿一个光溜溜的面团就和好了。母亲是个擀面的好手,她将醒好的面放在案板上,擀成一个大大的面片,随着擀面杖灵活地滚动,薄薄的面片被折成层层叠叠的长条,大刀落下的一刻,一根根细长均匀的面条便切好了。母亲擀的面条,像一条条精致的丝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令人垂涎。我曾向母亲学过很多次,但始终不得要领,擀的面条粗细不均,拿起来就断了。
我家小院里有个露天灶台,母亲煮面时,我早早就蹲在灶台边端着碗筷准备吃了。出锅的热面条,在新打上来的井水里过一遍,清凉解暑,筋道爽滑,盛到碗里也不会坨成一团。我们家里人多,口味不一,有爱吃麻酱凉面的,有爱吃炸酱面的,还有爱吃茄子肉丁打卤面的。母亲从不怕麻烦,认真准备各种卤料,一一满足我们。
麻酱凉面最好做,切一盘黄瓜丝或者把长豆角煮熟切成小段,放在面里,浇上调好的麻酱一拌就好了。母亲常会做些花生碎,撒上一勺香酥的花生碎,凉面瞬间有了灵魂,香极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平时的炸酱里放的肉很少,多用鸡蛋代替,只有在夏至这天,母亲才舍得多买些肉。我小时嘴很馋,最爱挑炸酱里的小肉丁。吃茄子肉丁打卤面时,母亲总会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肉丁夹给我。
记得有一年夏至,我在饭桌上一直嬉闹,不好好吃饭,碗里的面条散落了一桌。我趁母亲不注意,把散落的面条丢到了桌底下。母亲发现后,罚我不准吃饭,反复抄写《悯农》。晚上我饿得哇哇大哭,母亲看不下去了,便重新给我做了一碗夏至面。也是从那时起,我对粮食有了独特的敬畏之心,也更理解了“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不用再费劲地去擀面条,超市里压面机压出的鲜面条,随时都能买到,但我总是怀念小时候母亲擀的面条。那一碗简简单单的夏至面,触动的不仅是舌尖上的味蕾,还饱含着浓浓的亲情和满满的爱。
作者:张天成(作者系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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