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水乡挺起产业“钢”骨

赵登岩 王丹丹

编者按：大到一个省，小到一座城，都有诸多星光闪耀的标签，它们代表着一个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显著成果，是江苏综合实力的不同侧面。有些成绩、荣誉虽属国内拔尖、业内头筹，但并不为外界所熟知。2024年，人民网推出“你所不知道的江苏”专栏。本站，我们走进泰州兴化市。这里有相传千年的垛田遗产，以及因其闻名的千垛景区。“河有万湾多碧水，田无一垛不黄花”，说的正是垛田春日景象。这里是全国产粮大县，也是“河蟹养殖第一县”，淡水产品产量长期稳居江苏第一，是颇具代表的“新时代鱼米之乡”。这里有“中国不锈钢名镇”戴南，也有正在打造的千亿级健康食品产业集群，还是首批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是一二三产协同发展的GDP“千亿县”。今天，我们讲述当地不锈钢产业如何无中生有并因势蝶变的发展故事。

一根焊丝，“融化”后注入建设工程的钢筋铁骨，是牢不可破的“粘合剂”；

一段钢坯，在1500多度高温下，经过加热、锻造、轧制等十余道工序后，成为汽车发动机“心脏”内的零部件；

一颗螺栓，经历反复的冷热锤炼，粗糙的原材料变身纹路清晰的“工业之米”，“拧”进国际市场。

不锈钢以其耐腐蚀、耐高温、可塑、易得性强等特性，从生活家居到大国重器，被广泛应用，不可或缺，也无可替代。

你或许不知的是，这些常见的不锈钢产品，大多产自江苏省兴化市戴南镇——一个没有矿产资源，却成功获批为国家级“城市矿产”示范基地的乡镇。

江苏腾龙精线工人在抽检不锈钢丝线径。人民网 范尧摄

“白手起家”

兴化市区向东南约1小时车程，到达戴南镇，让人感受到温润水乡工业风的另一面。

全国近70%的不锈钢钢丝和不锈钢焊丝、80%的不锈钢异型件和非标产品都产自这里，戴南已成为全球不锈钢产业版图上的重要一极。

夜幕降临，戴南镇现代物流园区内灯火通明，百余辆物流卡车停放在商户门前，不时有载着不锈钢制品的小型运输车辆穿梭于道路之间。

一间商铺前，计建康向物流老板交接完最新一批货后感慨，“别看现在戴南镇的不锈钢已卖向世界各地，但在起步前，这里跟不锈钢完全不沾边儿。”

57岁的计建康是兴化本土人，他见证了当地不锈钢产业的发展之路。

1965年，戴南镇首次引进工艺将不锈钢边角料制作成不锈钢钢丝；那时起，戴南人走南闯北，手提肩扛板车拉，把不锈钢废料带回来，熔炼加工成螺丝等产品；八九十年代，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小炼钢炉在当地涌现，加工出了不锈钢棒材、线材、型材等更多产品。

原本端上“铁饭碗”的计建康，也在时代浪潮的感召下选择“下海”，端起“钢饭碗”。

彼时，戴南的不锈钢产业已进入高速发展阶段，数百家企业冒尖拔节，全镇一半人口从事不锈钢生产经营。

高峰时期，3万多戴南人外出，一年收回废旧不锈钢近150万吨，一度让戴南成为全国最大的不锈钢原料集散地。

当年大街小巷击打加工不锈钢制品的“叮当”声，还在历史深处回响，兴化的不锈钢产业早已提档升级，今非昔比。

一组数据可见一斑:戴南镇2023年工业开票销售590亿元，占兴化市50%以上，其中不锈钢产业占80%以上。

戴南镇也凭借实力跻身全国“千强镇”，位居苏中27个经济强镇前列。时至今日，从天涯海角的三亚，到冰天雪地的黑河，戴南镇近20万人口中仍有约5万人在外从事着不锈钢生意。

戴南产城融合之景。戴南镇供图

浴火重生

如今来到戴南，你一定会感慨这里的满眼绿意、生态宜人，但更多人或许不知的是，戴南镇曾因不锈钢企业初期野蛮生长，背上过“环境债”，甚至曾两次被环保区域限批。

彼时，戴南是“家家点火、户户冒烟”，“关停”与“淘汰”一度作为“热词”，见诸当时报端。

作为早期不锈钢加工处理的重要场所，烘房和中频炉是两个对非专业人士有些陌生，但在戴南尽人皆知的事物，也是当时导致环境问题的根源所在。

治污行动摧枯拉朽。2016年底，471家烘房悉数退出历史舞台；2017年2月，关停80家酸洗加工户，实现“酸洗集中”；2018年5月，冒着产业链断裂的风险，353家中频炉企业全部停产整顿，687台中频炉被拆除。

“有人刚买了中频炉，还没来得及开就被取缔了。”许春华是华杰不锈钢的创始人，2000年,他到山西太原做不锈钢经销商，赚到人生“第一桶金”后，回到戴南镇开办不锈钢工厂。当时，他的第三家工厂已颇具规模。

在许春华看来，仿佛一夜之间变天了。痛定思痛，拨开迷雾，他决定带着企业转型突围，提高产品附加值，走精深加工之路。如今，华杰不锈钢不仅成长为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更以高端不锈钢紧固件产品开启新的发展历程。

“对戴南来说，那是一次污染整治，也是一次转型升级。”戴南镇副镇长周洪波回忆起这段壮士断腕的整治历程时说。这次集中整治和取缔，加快推进了当地不锈钢制品产业实现市场、冶炼、酸洗、质检、物流、展示和交易“七集中”，推动产业走向绿色环保。

当地一家现代化车间里智能机器人进行上料。人民网 范尧摄

问鼎高端

作为业内人士，戚寅对戴南这个江苏名镇早有耳闻，而当他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仍然被这里的繁华和热闹震撼：“不像是一个小镇，不亚于一座县城。”

2019年，戚寅作为腾龙精线集团新投资项目的负责人，第一次来到兴化。腾龙精线是全球不锈钢线材深加工行业的龙头企业，与兴化刚结缘，便在戴南投资一个15亿元的项目，并成为2023年江苏省重大项目。

戚寅坦言，“关注戴南很久，真正决定来一趟是因为看到这里产业转型升级成效明显，产业配套齐全，投资时机已到。”

江苏金桥焊材高速镀铜焊丝智能化车间。人民网 王丹丹摄

走进江苏金桥焊材公司的镀铜焊丝车间，一根根圆钢棒经过智能拔丝机拉丝镀铜，到流水线分卷，再到机器臂抓取包装，13条生产线均已实现自动化。

金桥焊材总部位于天津，是综合性焊接材料研发生产龙头企业，原是兴海特钢的客户，“以商招商”，两家企业联手在兴化落地高端不锈钢产品项目，昔日“上下游”，如今“肩并肩”。

“在戴南设立生产基地，缩短了客户群的运输距离和周期，产品更加高端高值、产线更加绿色智能。”江苏金桥焊材总经理姚学刚介绍，金桥焊材二期项目也在紧张建设，相较于一期，二期更加智能环保。

虽然起步于本土，但如今，兴化的不锈钢产业早已引得外地龙头企业集聚，其中不乏腾龙精线和金桥焊材这样的行业领军企业。申源特钢、新宏大、兴海特钢、星火特钢等30多家销售收入过亿元的本土企业也集中脱颖而出。

仲夏时节，位于戴南镇的2024年江苏省服务业重点项目——锦途国际精品线带材仓储物流中心项目现场热火朝天。该项目总投资6.8亿元，其中外资3000万美元，3月22日开工，如今即将封顶。

“以‘高端制造+服务贸易’为业态，吸引更多国内外一线品牌高能级商贸主体入驻。”在兴化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仲旭升看来，该项目将充分发挥戴南高端不锈钢产品基地优势，持续拓宽戴南不锈钢制品市场，推动不锈钢产业向高端化、绿色化、国际化转型升级。

1912年，英国冶金专家亨利·布雷尔利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一块金属，哪怕时间推移，总能闪闪发亮。这种铁铬合金就是不锈钢被发现时的基本形态。百余年后，戴南不锈钢产业的合金化也在向纵深推进，并蕴含着更多可能。

内培外引并举，白手起家的戴南不锈钢产业，正在崛起为“不锈钢航母”，成长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千亿级金属新材料产业集群、国内领先的不锈钢高端制品集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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