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尔朱荣大意被杀，尔朱氏闻变夜出

南北分治：尔朱荣大意被杀，尔朱氏闻变夜出

魏主本即欲杀尔朱荣，因恐元天穆在并州，必为后患，乃虚与周旋，优礼相待。尔朱荣入宫待宴，醉后奏陈，谓外人屡言陛下疑臣意欲加诛。魏主不待说毕，便接口道：“人亦有言王欲害我，谣说无凭怎可轻信！”尔朱荣欢颜称谢。嗣是入谒，从人不过数名，又皆不持兵仗，魏主见尔朱荣尚无反意，拟取消前议，城阳王元徽怂恿道：“就使尔朱荣果不反，亦不可耐；况未必可保呢。”魏主于是征元天穆入朝，欲一并除去。尔朱荣全未察觉。再加朝士随员，向尔朱荣献谀或说是将加九锡，或说是将下禅文，或说是长星入中台，为除旧布新的预兆，或说是并州城上有紫气，不日当有应验，哄得尔朱荣心花怒开扬扬自得。

尔朱荣有小女，嫁与魏主兄子陈留王元宽，尔朱荣尝指元宽示人道：“我终当得此婿力。”这种词态，传入宫廷，越令魏主生嫌。魏主又梦中取刀，自割十指，醒后很觉惊惧。问诸元徽及杨侃，元徽答道：“蝮蛇螫手，壮士断腕，梦中割指，亦是此类。陛下若临机立断可保吉征。”魏主意乃决定。

可巧，元天穆奉召入都，由魏主邀同尔朱荣，迎入西林园，摆酒接风。尔朱荣请令群臣校射，且面奏道：“近来侍臣多不习武，陛下宜率五百骑出猎，振励武功。”魏主含糊许可，但心中愈觉动疑。越日，召入中书舍人温子升，问汉杀董卓事，魏主道：“王允若赦凉州人，必不至死。”良久复语温子升道：“如朕心理，卿亦应知，死犹欲为，况未必死呢！若戮及渠魁，曲赦余党，想不至有意外祸端！”温子升唯唯应命。魏主嘱他预作赦文，指日诛恶，温子升受命退去。

诘旦，即召尔朱荣与元天穆，入宴明光殿，令杨侃等伏甲以待。尔朱荣与元天穆入座，宴饮未毕，便即起出。杨侃等从东阶入殿，见尔朱荣等已至中庭，不便动手，乃任他自去。既而尔朱荣诣陈留王家饮酒，大醉而归，因自称病发，连日不入。

魏主恐密谋漏泄，寝馈不安，城阳王王徽入白道：“事不宜迟，何不托言皇后生太子，召尔朱荣入朝，就此毙尔朱荣？”魏主道：“后怀孕只及九月，怎得即言生子？”王徽又道：“妇人不及产期，便是生儿，也是常事，彼必不疑。”魏主乃再伏兵明光殿，声言皇子已生遣元徽驰告朱尔荣及元天穆。尔朱荣正与元天穆坐博，元徽即脱去尔朱荣帽，欢舞盘旋。忽又由殿中文武，传声促入，尔朱荣信以为真遂与元天穆一同入贺。两人应该同死，所以连属。

魏主闻尔朱荣等进来，不觉失色，温子升趋入道：“陛下色变速请饮酒壮胆。”魏主因索酒连饮，渐觉心胆少豪。温子升袖出赦文正要呈览，遥见尔朱荣已登殿，料知不及再阅，便取文趋出。巧巧与尔朱荣相遇，尔朱荣问是何文书？温子升只说一敕字。尔朱荣见他神色自若，也不欲取视，惘然竟入。魏主在东序下西向坐着，尔朱荣与元天穆至御榻西北入席。尚未开谈，李侃晞等持刀进来。尔朱荣料知有异，起趋御座，魏主已横刀膝下，顺手取出，向尔朱荣力斫，尔朱荣即仆地。李侃晞追上一刀，呜呼毕命！元天穆亦被砍死。尔朱荣长子尔朱菩提等共三十人，随尔朱荣入宫，俱为伏兵所杀。

内外欢噪，声满都城。

魏主即登阊阖门，饬温子升宣诏大赦，并遣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率兵镇北中城。尔朱世隆闻变夜出，奉尔朱荣妻及尔朱荣部曲，走屯河阴。尔朱荣党田怡等，欲进攻宫门，贺拔胜谓内必有备，不如出城，再图他计。田怡乃随尔朱世隆出走，贺拔胜独不往。黄门侍郎朱瑞虽为尔朱荣所委，却能委曲将事，颇得主眷。故虽从尔朱世隆出城，半途逃回。金紫光禄大夫司马子如，素为尔朱氏死党，弃家奔尔朱世隆。尔朱世隆即欲北还，司马子如道：“兵不厌诈，今天下汹汹，唯强是视，君若北走，反示人以弱，不如分兵据守河桥，还袭京师，出其不意，或可成功。”司马子如实是戎首。尔朱世隆依议，即夜攻河桥，擒杀将军奚毅等人，据北中城。

魏主大惧，遣前华阳太守段育慰谕，竟被尔朱世隆杀死。先是散骑常侍高乾与弟高敖曹避难奔齐，受葛荣官爵，聚民为乱。魏主招令反正，授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高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尔朱荣奏请黜高乾兄弟，谓叛人不宜再用，乃听解职还乡。高敖曹复行抄掠，由尔朱荣诱拘晋阳，尔朱荣入都时，恐他生变，独令随行，禁居驼牛署。尔朱荣已诛死，魏主释令入侍，授官直閤将军。高乾亦自冀州至洛都，魏主命为河北大使，使与高敖曹偕归，招集乡曲作为外援。高乾兄弟临行时，魏主亲送出城举酒指河道：“卿兄弟本冀部豪杰，能令士卒致死；倘京都有变，可为朕至河上，耀众扬尘。”高乾垂涕受谕，高敖曹拔剑起舞，誓以必死，待魏主回城，始相偕引去。

尔朱世隆遣族人尔朱拂律归，率胡骑千人，白衣至郭下，索太原王尸。魏主自登大夏门眺望，且令从臣牛法尚俯语道：“太原王立功不终，阴图叛逆，王法无亲，已正刑书。罪止荣身，余皆不问。”尔朱拂律归应声道：“臣等随太原王入朝，忽致冤酷，今不忍空归，愿得太原王尸，生死无恨！”言已大哭，群胡相率举哀，声震京邑。魏主亦觉怅然，便遣朱瑞赍着铁券，往赐尔朱世隆。尔朱世隆道：“太原王尚不得生，两行铁字，何足为凭！”说着，举券投地。朱瑞拾券还报，魏主乃募敢死士讨尔朱世隆。三日得万人，出御尔朱拂律归，究竟士系新募，未习战阵，屡战不克。会皇子诞生，下诏大赦。庆贺既毕，复议讨叛，群臣皆面面相觑，不发一言。独散骑常侍李苗挺身道：“小贼敢横逆如此！臣虽不武，愿率一旅出战，为陛下径毁河桥！”魏主大喜，即假平西将军职衔，率数百人出城，由马渚上流，乘船夜下，纵火焚河桥。尔朱兵顿时大乱，从南岸争桥北渡，俄而桥绝，溺毙甚众。李苗还泊小渚，守待南援，哪知官兵一个不至，敌兵却陆续趋击。李苗拚死力战，终因寡不敌众，部下尽歼，李苗亦投水自尽。魏主闻报，很是痛惜，追封河阳侯，予谥忠烈。何不预发援兵？尔朱世隆经此一吓，却召回尔朱拂律归，向北遁去。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