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人，为什么要去包公祠？（上）

▲ 摄影：又心

今年4月底，官方正式公布“包公园景区全园免费开放”的消息，一瞬间引爆了人们假期前“暗流涌动”的激情，并引发了全网的广泛关注和热议。紧接着假期的最终数据，也让此事的关注度得到了量的体现。据统计，“五一”小长假期间，包公园景区接待游客总量达9.64万人次，较去年同期增长了35.77%。人们的热情并没有就此渐止……每逢周末，游人如织，甚至时常可见大巴排队驻留，这是各地游客组团慕名来访。而无论如何，毋庸置疑的是——人们都是为“包公”而来的，游览首站自然选择了古韵依旧的“包孝肃公祠”。关于这座祠堂，笔者有太多话想说……

——引子

中国第一座包公祠

了解包公的朋友也许知道——包拯一生中，曾与三座城市产生过重要联系，即合肥、开封、肇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城市都拥有“包公祠”，迄今均存。此外，散布各地的“包公祠”“包公庙”不计其数。在这其中，肇庆包公祠自称“始建于宋熙宁年间”，距今有900多年的历史，那么它会是首座包公祠吗？

· 肇庆包公祠 ·

▲ 来源：肇庆市包公文化园

北宋嘉祐七年（1062）五月，包拯在枢密副使任上。不料，“方视事，暴得疾”，在经仁宗关怀及数日治疗后，最终仍不幸于二十五日逝世，享年64岁。仁宗为此停止上朝一天，亲临包公宅第慰问，赐予谥号“孝肃”。随后，包拯女婿文效被任命为保信军节度推官，由其负责护送棺椁，于八月归葬于故乡合肥。

· 包公像 ·

▲ 来源：宋《孝肃包公奏议》

· 包公墓（1947年） ·

▲ 来源：资料图片

据张瑰《孝肃包公祠堂记》：“公昔为乡郡，有佛寺曰‘兴化’，寺僧仁岳尝被公遇，今以其居之西偏屋辟而为祠，立公之像。”此《记》落款时间为治平三年（1066）八月望（十五），也就是说——早在包拯逝世四周年之际，庐州兴化寺仁岳禅师已为他设立祠堂，这要比肇庆包公祠早了好几年。

· 张瑰《孝肃包公祠堂记》 ·

▲ 来源：宋《孝肃包公奏议》

至此，庐州包公祠的“首座”名号已基本坐实。那么，问题来了——庐州兴化寺究竟在哪儿？宋代史料关于此寺的记载较少，除张瑰《记》及《舆地纪胜》外，便是佛教禅宗巨著《五灯会元》提到“庐州兴化（寺）仁岳禅师”的一些情况，但并未透露兴化寺址信息，因而一般认为即“无考”。

· “包孝肃公祠堂” ·

▲ 来源：宋《舆地纪胜》

· “庐州兴化仁岳禅师” ·

▲ 来源：宋《五灯会元》

有学者据“包公井，在县学内……因邑人相传旧迹名也”，认为兴化寺址或同合肥县学。明《南畿志》称：“宋淳熙中，郭振（将县学）迁于三贤书院”。“三贤”即马亮、包拯、王希吕。按“淳熙中”，祀主王希吕尚在人世，书院怎么可能出现？除非系其生祠，而另一说“元建”（即下文“三贤堂”）倒是可信。无论如何，兴化寺与县学、书院并不产生“时空交集”，故不排除此说的可能。

· “包公井”（《肥邑儒学图》） ·

▲ 来源：万历《合肥县志》

包公祠迁变与发展

作为中国首座包公祠，设于一寺“居之西偏屋”，具有显著的临时性和民间自发性，着实有些“寒酸”，后随古寺沉入史海。两宋之际，包公旧宅毁于战火，遗址废为民居，惟有节妇台（详见《》）留存。南宋绍兴年间，知州赵善俊在台下重建包公祠，并为包拯塑像一尊供奉于祠内。从此，“凡雨旸疾疫必祷”，“春秋祀之”。

· 韩元吉《庐州重修包马二公祠堂记》 ·

▲ 来源：宋《南涧甲乙稿》

淳熙九年（1182），武节大夫延侯玺重修祠堂，除置包公像外，还为其夫人及子媳塑像设于后堂。不久，又建马忠肃公祠于包公祠西侧，合称“包马二公祠”。此包公祠址较为清晰的——在包宅东百余米，今绿都商城南部，久废。此前，淳熙元年（1174）重修州学时，亦将马亮、包拯二公像祀于翼室，以勉励莘莘学子。

· “包公旧宅基”（《合肥县傅郭城图》） ·

▲ 来源：嘉庆《合肥县志》

元至元四年（1338），同知总管府事拜住重建景贤书院，“增广弟子员”。又以东室祀包公，西室祀马、王二公，合称“三贤祠”。此外，书院因祀包公亦有“包公祠”之称。值得注意的是，此书院系元统元年（1333）为三贤堂赐额而得名，“三贤（书）堂”即其最早称谓（接前文论述），亦称“三贤书院”。

· 揭徯斯《景贤书院大成殿碑记》 ·

▲ 来源：万历《庐州府志》

· 宋元时期三贤（景贤）书院大事一览表 ·

▲ 制表：又心

明洪武二年（1369），诏令天下建学，合肥知县张义即在景贤书院基础上重建县学。新县学中轴线较旧书院偏东，且将后者囊括入内。正统二年（1437），知府揭稽又将三贤祠迁建至府学，增祀文翁、余阙，遂称“五贤祠”。后又陆续增祀其他，即改称“乡贤祠”。三贤祠虽已迁离，县学附祀包公未变。

· 肥邑儒学图 ·

▲ 来源：万历《合肥县志》

嘉靖十二年（1533），景贤书院被改作“启圣祠”，主祀孔子之父叔梁纥。为延续包公崇祀传统，在高汝行、王松两任知府的推动下，择原址西侧空地重建书院，亦称包孝肃公祠。时人王教有记：祠堂“周垣重门，斋舍、庑序、阶庭、庖湢、器用胥备，比之旧则规制益弘。丹垩有焕，祠额大书，士民改观矣”。

· 王教《重修包公祠堂记》 ·

▲ 来源：万历《庐州府志》

· 庐州府治之图（附注包公纪念建筑） ·

▲ 来源：万历《庐州府志》

包公书院的诞生

回望百年，除南宋单独建祠外，其余时代下的包公均处于——与他人“合祀”，甚至是“附祀”的状态，抑或者其祠堂仅为某建筑群的附属部分，这无疑与他的历史地位以及作为乡贤的威望是不符的。弘治元年（1488）出任庐州知府的宋鉴，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不禁感叹道：“公乃乡贤，顾可漫不加之意乎？”

· 庐州府城（《庐州府图》） ·

▲ 来源：明《南畿志》

不久，宋鉴发现了南护城河中一小洲，洲上原有浮图寺（一说“香花庵”），于是将其改建为“包公书院”。书院南面建屋5间，包公像端坐其中，左右设以夹室，四周种植竹木，筑墙环之。前建大门，以数十级石阶相连。书院落成后，人们便将包公生前遗物——图像、告身（任命状）、遗舄（鞋）转移至此。

· 宋包孝肃公遗像 ·

▲ 来源：开封包公祠

既为书院，遂安排包大章（包拯第24世孙）及张福辈等庠俊十余人，集中在这里读书学习。一切步入正轨，宋鉴曾到访书院，在祭拜完包公后，对诸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士学宜师圣贤，若公乃表表焉，百世可师者也。吾欲汝曹居家行已，则师公之孝；立朝事君，则师公之忠。庶不负建新院之意。”

· 黄金《包公书院记》 ·

▲ 来源：万历《庐州府志》

嘉靖中，知府张瀚前来祭拜时，竟发现“游观者会饮欢呼，亵狎非礼”，大感惊讶。于是在堂前建亭，“奉公于中，令不可狎”以示庄重，又为其台题为“流芳”，即流芳台。他还撰写了一篇《包孝肃公奠文》。据该文称：“城南有读书台，土人呼为香花墩”，说明此时已出现“香花墩”之讹——事实上应在城内包宅后。

· 张瀚《包孝肃公奠文》 ·

▲ 来源：万历《庐州府志》

· 流芳亭（2018年） ·

▲ 来源： 包河区包公文化研究会

嘉靖十八年（1539），御史杨瞻奉命南巡。在庐州期间，他利用闲余先后参观了包公墓、包公故里及读书故址（此讹指书院）。此时，亦有包公19代孙等包氏后裔在河南岸建茅屋聚居，杨瞻便为之创立家庙。又见书院年久失修，“黝者或漫，坚者或圮”，亦倡议重修。如此一来，祭祀之事，公私分明。

· 杨瞻像 ·

▲ 来源：资料图片

书院据墩，四面皆水。南为大门，左右夹室各1间，设匾“包公书院”。大门向北十余步为正堂3间，立包公遗像，设匾“庐阳正气”。东西廊房各3间。而家庙以旧基作大门3间，设匾“宋孝肃包公家庙”。正堂3间，设匾“包氏世享”。堂后寝室3间，设匾“孝思堂”。东西厢房各3间，即神厨和神库。

· “包公书院”（《庐州府治之图》） ·

▲ 来源：万历《庐州府志》

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包公书院，并没有“更名为‘包孝肃公祠’”。如称“包孝肃公祠”，当指前文的景贤书院。至于家庙，实际上与包公书院是两回事儿。当事人杨瞻在《明创建宋包孝肃公家庙记》中说的很清楚：“书院者，一郡之公祀也，人人得预。家庙者，一家之私祀也，止公子孙妇女而已。”

· 杨瞻《明创建宋包孝肃公家庙记》 ·

▲ 来源：万历《合肥县志》

包公崇祀千年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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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淝南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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