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骑手撑起博尔捷上市：一年近亿单，大量纠纷隔离在关联方

“到底谁对骑手负责？” 近日，打着“引领数字商业，打造新人力”旗号的博尔捷人力资源集团递交了《招股书》，冲刺港股IPO。博尔捷的主要业务，是为即时消费服务平台招募并管理骑手，提供配送服务。 2023年，仅“标准配送服务”一项业务，广大骑手们便以9250万的总单量，为博尔捷贡献了8.08亿元收入。但截至去年末，公司全职员工人数仅为300人，众多骑手并不在此列。 根据《招股书》，外卖骑手主要由博尔捷的供应商们以“外包”、“劳务派遣”形式提供。如博尔捷关联方博语稻集团，即以“劳务派遣提供方”身份，成为其2023年第二大供应商。 这一背景下，启信宝显示，博语稻集团及其子公司（及孙公司等）存在819个风险提示，其中有着较多“劳动争议”、“劳动合同纠纷”相关诉讼或仲裁。 博尔捷自身面临的诉讼则不算多，主要是因骑手交通事故引发的纠纷。但即便如此，直至2023年IPO前夕，公司才进行了突击处理，导致当期支付的赔偿金同比增长224.59%。

严重依赖单一客户，核心业务毛利率3.2%

2021年、2022年、2023年，博尔捷分别实现营业收入9.87亿元、10.22亿元、9.48亿元，实现利润0.48亿元、0.51亿元、0.31亿元。

公司业务分为“非传统劳动力管理解决方案”和“人力资源产业园区管理”两大部分，前者又可以细分为“交易型SaaS解决方案”“复合用工管理系统”“标准配送服务”“自营本地服务”。其中，标准配送服务贡献了约八成营收。如在2023年，博尔捷该业务收入为8.08亿元，占总营收比重达85.3%，其他三者营收占比分别为8.1%、0.9%、1%。

标准配送服务是指承担某即时消费服务平台发布的配送任务，建立、运营及管理配送骑手站点，并招募骑手以执行有关任务。该业务毛利率较低，2023年仅为3.2%。公司其他业务毛利率虽较高，分别达到85.8%、94.1%、48.2%，只是因体量较小，使得公司整体毛利为11.5%。

博尔捷的客户群体涵盖了逾10个垂直产业约3000名客户，但绝大部分收入由一家企业贡献而来。

过去三年，客户A分别为博尔捷提供了8.79亿元、9.07亿元、8.18亿元收入，占比分别高达89.1%、88.7%、86.3%。实际上，博尔捷的“标准配送服务”及“自营本地服务”均是为客户A定制提供。

对单一客户过于依赖，给博尔捷的发展埋下多种隐患。

首先，合作话语权偏弱。2023年，公司来自客户A的收入降幅为9.81%，对应毛利润却大降58.64%至0.3亿元。

其次，存在较大被替代风险。博尔捷《招股书》虽未披露客户A具体名称，但国内即时消费服务龙头平台屈指可数，近年来均对自建配送体系有所重视。博尔捷来自客户A的“自营本地服务”收入即从2022年的0.94亿元暴跌至2023年的0.09亿元，降幅达90.42%。

当然，博尔捷亦表示，在通过探索新兴垂直行业商机等方式，寻求降低对客户A的依赖。

9250万单量撑起IPO，突击处理骑手纠纷诉讼

为博尔捷带来八成收入的“标准配送服务”，即常见的外卖配送业务。

《招股书》显示，2023年，该业务项下，博尔捷为客户A承担了9250万个配送任务。可以说，是广大骑手撑起了博尔捷此番IPO，但骑手们在公司的位置却十分微妙。

一方面，博尔捷对骑手进行着多方位的管理监控，负责他们的招募、培训、调配、表现评估、佣金结算等；另一方面，骑手并不属于博尔捷的全职员工，而是与各外包、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合同，进而博尔捷工作。

截至2023年底，博尔捷共有300名全职员工，其中27人负责“配送骑手站点管理及客户服务”，其他为经营、研发、营销等环节员工，11名管理人员。《招股书》同时说明，外包或派遣人员主要承担我们标准配送服务有关的配送骑手站点管理运营及招募配送骑手。劳务外包及劳务派遣服务提供商负责面试和招聘外包或派遣人员，与彼等签订协议并向彼等支付工资及为其缴纳社保及住房公积金。

值得一提的是，博尔捷会为“标准配送服务”业务下所有骑手购买商业保险，2023年保费合计1110万元。由于未披露具体骑手数量，因此无法计算每位骑手投保金额，但从结果来看，有不少骑手对保险赔偿并不满意。

2021年至2023年，在扣除从保险公司收回的金额后，博尔捷为解决纠纷及诉讼支付的赔偿金额分别为620万元、610万元、1980万元，且截至2024年5月20日，尚有80宗未了结法律诉讼，绝大部分与涉及配送骑手的交通事故有关。

并且，2023年博尔捷赔付金额大幅增加，是因为“解决了前几年发生的交通事故引起的大量纠纷及法律诉讼”。

换句话说，IPO前夕，博尔捷才对积压多年的诉讼纠纷进行了突击处理。

资本腾挪，较多诉讼“隔离”在关联方

南都记者注意到，虽然博尔捷称，2020年才开始与客户A合作，但至少在2016年，客户A就已经与博语稻集团（原“博尔捷人才服务”）达成了合作，合作内容包括招聘长期工、短期工，入职培训、安全行车培训等。只是经历一系列内部重组，产业链下游，诉讼量较低、接近客户端的业务被注入博尔捷；产业链上游，与骑手签订合同，诉讼量较高的业务留在了博语稻集团内。

图源招股书

博语稻集团原称“上海博尔捷人才服务有限公司”，2023年底才完成更名。2016年，博语稻控股企业苏州欧孚网络科技（下称“苏州欧孚”）申请新三板挂牌，公司主营业务为人才招聘和外包服务，有着正东企业管理服务外包(上海)有限公司（下称“正东企业管理”）、欧孚人才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等主要子公司。同年，又投资设立了欧孚网络科技(宁波)有限公司（下称“欧孚宁波”），从事劳务外包。

2017年底，苏州欧孚终止新三板挂牌，并开始了一系列资本运作。

苏州欧孚即为博尔捷业务运营前主体，摘牌同年，博语稻成立上海收稻及义乌收稻，后均转至苏州欧孚。

2019年8月，正东企业管理母公司由苏州欧孚变为博语稻集团，同时，欧孚宁波母公司由苏州欧孚变为正东企业管理。

2020年，苏州欧孚成立广西欧楠，主要提供定制化服务（标准配送及自营本地服务），同时成立上海欧楠，提供复合用工管理系统服务；2021年，苏州欧孚正式收购义乌收稻，业务范围延伸至交易型SaaS解决方案。

2021年，博尔捷数字成立，陆续从苏州欧孚手中接过上海欧楠、博尔捷咨询、上海收稻、广西欧楠股份。2023年，苏州欧孚50%股份被陆续转让至博尔捷数字手中。

至此，博尔捷数字正式取代苏州欧孚成为此番IPO主体，同时原同属苏州欧孚的传统外包业务，被剥离至博语稻集团。

截至目前，共有约21家非标准劳动关系服务提供商（即劳务外包及劳务派遣商）与博尔捷进行过合作，其中包括博尔捷的关联方博语稻集团。

博语稻集团和博尔捷的实际控制人均是侯正宇，2023年，博语稻是博尔捷的第二大供应商，交易金额为0.15亿元。需要注意是，由于标准配送服务业务下，博尔捷直接与骑手结算佣金且确认为收入成本，因此博尔捷对博语稻0.15亿元的采购金额较低，但并不意味着博语稻为博尔捷输送的外包骑手很少。2021年，博语稻旗下正东外包还获得了客户A的“体验保障奖”。

启信宝显示，目前博语稻集团存在819个风险提示，来自博语稻自身及正东企业管理、欧孚宁波等子公司、孙公司。这些风险提示中，存在较多案由为“劳动争议”的纠纷。

而“先有主要业务后有主体公司”“选择性剥离及注入业务”的情况，或许也是博尔捷出现依赖单一客户现象的重要原因。

就业绩稳定性、骑手外包等问题，南都记者向博尔捷发送了采访邮件，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复。

采写：南都记者 缪凌云 发自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