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线可爬”到打入“18000套挂片”，一条野攀线路的诞生记

*本文为「户外探险OUTDOOR」原创内容

“开线”是一件顺其自然发生的事儿。在所有接受「户外探险」采访的攀岩老炮口中我们听到，最开始在野外岩壁上开线的动机，只是单纯来源于自己攀爬的欲望。

当一位攀岩者有了足够丰富的攀爬阅历，有了自己对线路的理解后，他就很难抑制住这种欲望。

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纪初的中国，攀岩只是一个极小社群的痴迷狂欢。一切进步都来自于这个小社群的自发探索，这种探索，有着最惊人的拓展蔓延的力量，不过也有着最现实的阻碍。

凯乐石攀岩运动员谢卫成回忆，在自己开始攀岩的1999年，广州只有很少的自然岩壁路线，他和几个岩友一到周末便坐上夜班大巴车赶往阳朔，爬上两天，再连夜回到广州工作。到了2000年，阳朔也仅有50多条线路，把能力范围内的线爬来爬去，岩友们就没有了什么选择。

当我们现在把“开线”作为一项公益项目深挖其意义时，殊不知当年第一批攀岩老炮们打下第一颗挂片的最朴素原因遍是：无线可爬了。

2000年，邱江在他的老家贺州开出了人生第一条线路，难度5.8。“没有线路嘛，我就经常到城市里面的一个公园里，那里有一座山，我走楼梯上去，在一棵树上绑一个顶绳就去爬，爬的次数多了，就想可不可以把它开发出来，就去搞了一些挂片，开出了这条线路。”这是一条没有名字的路线，当时的邱江还不知道线路要起名字这回事。

苦于无线可爬的同时，中国第一批开线人还面临非常棘手的问题：想要开线，但装备不足。

在那个年代，中国一个普通打工人的月平均工资甚至不足一千，一年也不到一万块。但一台高效开线必需的冲击电钻就要一万多，对这群dirtybag来说简直贵得离谱。

▲2012年「寻岩中国」阳朔站，整理开线装备。

苏峰回忆说，没有充电电钻他们便从岩场附近的老乡家里借电，扯一根电线到岩场，没电的时候就把一台笨重的发电机抬到岩壁下，用它驱动一支同样笨重的普通电钻。

除了电钻外，挂片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据谢卫成讲述，最早国内用的挂片都是从国外进口的，他记得在2005年左右购买一套快挂算下来就要五六十块。

2008年，罗柳生（箩筐）独立开出人生第一条攀岩路线，这条被他命名为“生日快乐”的路线，是由当时几个岩友凑钱在二手市场买来的第一把充电（带电池）电钻开出的。

虽然艰难，但几位老岩友回忆起来都饶有兴味。即便身处匮乏时期，这些岩友们也十分清楚，在中国大地上，自然岩壁的攀爬有多么丰富的可能性。

中国不缺好的岩壁，在960万平方公里大地上，拥有太多高质量路线的可能。

▲「寻岩中国」开线团队队长谢卫成。

那么，什么样的路线算是一条高质量路线？

路线不是被创造的，是被发现的。作为开线者，只是理解和破译岩壁的秩序。邱江觉得，好的线路首先是安全、干净，更好的线路则是投射了创作者的风格在其中。

▲2020年「寻岩中国」团队成员邱江六盘水开线。摄影师/赵忠军（赵四）

一条线路的诞生要经历复杂的工序：寻找、观察岩壁，清理碎石杂物、钻孔、敲挂片、清理线路、试攀、定级、取名。

开线人常常在岩壁上一挂就是半日甚至一天，电钻、铁锤、扁带、快挂、粉袋等沉甸甸的装备都挂在身上，这是一项需要耐力和精力的工程。

#1

发现岩壁

热情的开线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开线机会。而一块好岩壁，有时候是偶尔撞上的。邱江说，有时候他开车路过一片岩壁，停下车去看，脑中便已构想出了一条完美路线。“开线开多了以后，所有岩壁在你眼里都是一条条线路。”他说。

自然岩壁一般都会远离城市，开线者不可能去往所有岩壁下一一勘察。在早期，岩友与开线者之间会在论坛的“攻略”板块上分享信息，后来自媒体发达后，岩友发现一处好岩壁，会将图片发给熟悉的开线者，比如随着「寻岩中国」影响力的越来越大，很多外地岩友会特意把心中认为最好的岩壁介绍给开线成员们。

发现岩壁只是第一步，是否适合更进一步去开发，则要考虑诸多环境因素。这些因素决定着一条线路的利用率，岩壁开发之后应该适合多数攀岩者来攀爬，如果岩友不愿意来爬，开线工作将失去意义。

第一，要考虑岩壁形态和岩石质量，这决定着攀爬的安全性。最适合攀爬的岩石是石灰岩和花岗岩，广西的阳朔和北京的白河就是两类岩石的典型代表。岩石风化程度很高的岩壁要避免开线，否则破碎的岩石会增加锚点脱落和落石的风险，会大大增加事故率。

第二，要考虑岩壁的接近性和食宿问题，线路开发后会开放给全国甚至全世界各地的人来爬，一个接近性好的岩场往往更受欢迎。

第三，要考虑岩壁周边的环境，比如当地的风俗或宗教，以及岩壁开发是否影响当地人的正常生活。「寻岩中国」在2021年开发的云南蒙自岩场，位于当地彝族村民包产到户的田地，附近是村民种植的玉米地，开线团队在开线前与村民进行了沟通，同时在开发后的线路说明中也提及前往攀爬要与当地村民友好礼貌沟通。

此外，岩场所在地区是否是重要的水源地，是否有环保禁令或是是受管辖的自然保护区，都是重要考量因素。

▲岩壁顶端有一处马蜂窝，开线人特意错开它的洞穴。供图/罗柳生（箩筐）

值得一提的是，攀登社群的环保意识普遍不低，在鸟类等动物的繁殖季节，如果攀岩路线上有鸟窝或其他动物巢穴，那么岩友们会自发将线路封闭禁止攀爬。比如前段时间柳州镜子山岩场的“小可爱”路线，在线路后段的关键手点洞里，一只幼鸟刚刚出生，所以这条路线就暂时贴牌关闭了。

#2

开线方式

在确定好岩壁后，需要开始对岩壁进行规划。通常一个岩场能够开发的线路风格是多样的，有时开线团队会将岩壁划分为几个区域，在正式动手开线前，充分的设计规划是避免浪费岩壁的重要工作。

通常来说，开线人选择去开的路线难度不会高出太多他的攀爬水平，也就是说一个5.12水平的开线人不会去开一条5.14难度的路线。这不仅涉及开线人能否在岩壁上做出相应难度的攀爬动作，更重要的原因是，人无法去做超出认知外的事。

岩壁本身的秩序等待懂它的开线人去破译，怎样发现它、联结它，要看开线人的眼光。往往阅线无数的高水平攀爬者，可以更深刻地理解一条线路。

那么，选择好岩壁和路线后，就要开始正式的开线工作了。

开线者首先要判断该路线的开发方式：从上往下开发，还是从下往上开发？

这要看开线人的喜好，怎么方便怎么来。一般来说，从上往下的开线方式会更容易和高效，开线人到达岩壁顶部之后，在路线顶部设置保护站，架设好顶绳，再利用顶绳的方式对路线进行试攀，在试攀的过程中确定线路的走向、每个挂片的位置。

不过，有些岩壁无法预先攀登到顶部去架设保护站，或者不适合从上往下进行开线，那么就会选择从下往上进行。

#3

打入挂片

开线者每一个挂片的打入，都决定了路线走向哪里，这种创作很令人着迷。开线最大的魅力，也在于它并不僵化，每一条新路线从无到有，都是一次艺术创作。

开线的累在打挂片这个步骤上得到最大体现。尤其是碰到一条大仰角路线，十分废人。2018年「寻岩中国」在贵州六盘水开发的牛鼻洞岩场就有很多大仰角路线，开线人背负着螺丝、挂片、电钻、绳索、扁带、主锁、保护器、快挂、梅陇锁等几十公斤重的装备在身上，长时间挂着岩壁上开线，极其考验腰腹力量，邱江笑着说，当时几天的开线工作下来，他们都要扶墙回到住处。

在身体劳累的同时，开线人要把所有精力放在判断挂片位置的安全性与合理性上。在打入挂片前，开线者会拿锤子在岩壁上敲敲打打听声音，来判断石头的结实程度。

挂片与挂片之间的距离，尤其是前三把挂片的位置非常重要。一个5.14水平的开线人也要重新回到5.9水平攀爬者的视角，来判断挂片应该被放置的位置；前三把挂片的位置尤其决定攀爬者一旦发生冲坠时的安全；在线路上遇到平台时是否需要绕开，需要判断冲坠距离；此外，还要考虑挂片位置是否会影响线路难度和攀爬顺畅度。由此来看，越丰富的开线经验，越有帮助。

#4

清理线路

线路的安全与干净是所有开线人最优先考虑的因素，清理路线工作则显得十分重要。开线人不仅要把路线上松动的岩石、杂草杂物都清理掉，也要把岩壁周围的环境和路径清理干静。

在2019年「寻岩中国」绵阳江油站，苏峰曾遇到过2008年四川地震时山上掉落的重达两百公斤的大石头卡在线路中间，这会造成攀爬者很大的安全问题，最后石头被清理下来。

在进行这套工作时，开线人如果不想被弄得灰头土脸，那么带有防尘面罩的头盔就太重要了。这是开线的重要装备，箩筐特别提到在「寻岩中国」开线过程中，除了提供必要的绳索、快挂、扁带、脚蹬等基本装备外，凯乐石还为开线团队准备了这件防尘贴心装备。

#5

试线、首攀、取名字、定难度

试线不仅是为了检查线路的安全性，也是为了定夺线路难度，因此开线人也会邀请多位岩友进行试线，综合大家的意见定出最准确的难度。

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开线者或试线者，就顺便把首攀完成了。

开线后，很多开线人会在岩壁上标注该线路的名称及难度，方便岩友称呼及尝试。

注意，开线人与首攀者不一定是一个人，线路命名人也可以是两者中的一位。「寻岩中国」开线成员箩筐就提到过，他有时会特意不给自己开出的线路命名，而是把这个命名权留给首攀者，因为他觉得这不仅是留给首攀者的一份礼物，也是一个诱惑，他希望自己开出的线路被更多人关注。

柳州镜子山岩场的一条5.12a经典网红路线“小可爱”，就是由箩筐于2012年开发，这条路线的名字由来是送给一位岩友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礼物，作为好友和攀岩伙伴，箩筐希望他的小可爱长大后能像这群人一样热爱攀岩。可以说，‘小可爱’不仅是一条攀岩线路，更见证着「寻岩中国」团队的友谊和热爱。

打开《寻岩中国攀岩线路指引》，每条线路的名字都承载着一位开线人或首攀者在数年前的某一刻构成的奇思妙想。比如柳州镜子山岩场的一条难度5.14a的王者路线“成王荡后”，2013年谢卫成在开发完这条路线收第一把快挂时，朋友让他放手试试，松手那一瞬间他心都凉了，一个巨大的摆荡带他直冲10多米外的对面岩壁。

▲由邱江开发的线路“凝视深渊”。摄影师/赵忠军（赵四）

2018年，邱江跟随「寻岩中国」开发六盘水的牛鼻洞岩场，在这里邱江开出了自己很喜欢的一条大仰角多段路线——“凝视深渊”。开到第一段结束时邱江无意间往下一看，发现洞的外侧竟然如此之深，他想到尼采的那句经典语录: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望向深渊的眼收回目光，继续在向上的攀登中寻找秩序。从1999年开始攀岩至今，谢卫成和邱江，都已经迈入攀岩的第25个年头了。除了他们，中国第一代岩友如赵忠军、张勇、罗柳生、苏峰、袁天、王二等人，攀岩年份也都有十余年、二十余年之久。

这是一群老岩友的长期主义。

回到2012年夏天，在中国攀岩界一件具有里程碑的事件发生了。

凯乐石「寻岩中国」以桂林阳朔站作为启动，开启了一场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大地上的寻岩之旅，谢卫成和邱江等众多国内攀岩高手纷纷加入了开线团队之中，在每年的春夏秋之季寻找中国那些还未被开发的美丽岩壁，开发出高质量的攀岩路线。

当年通宵达旦坐车从广州奔向阳朔的谢卫成，与凯乐石「寻岩中国」的队员们在全国51座城市里开发了众多岩场，覆盖近2000条线路，这个数量已经接近国内野攀路线数量的四分之一。开线成员们也不用再像当年一样对装备有后顾之忧，据统计，截止2024年，凯乐石「寻岩中国」为开线团队仅支持挂片就超过18000余套。

攀岩运动从小众到大众迈进的过程中，线路数量和类型丰富度对推动野外自然岩壁攀岩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作为「寻岩中国」开线团队队长，谢卫成在面对采访时，谈到西班牙山谷间的十万条野攀线路便心生感慨，他说：“野攀线路越多，岩友的选择性就越多，中国不缺好岩壁，我们还可以再多开点线。”

从第一批老岩友的无线可爬，到攀岩入奥带来的攀岩热潮，如今的岩友不再需要经历一番车马劳顿便能就近投入到一场野攀盛宴之中。甚至，在「寻岩中国」新疆阿勒泰站，哈萨克族牧民也排着好长的队伍有机会尝试一次此前闻所未见的攀岩。

这是一个品牌的长期主义。

「寻岩中国」十二年来，老路线上在不断发生新的故事，新的年轻攀岩力量不断加入，寻岩中国的新鲜力量也在传承，2022年的“寻岩的夏天”不仅为广大攀岩爱好者提供了与自然相处的契机，更借此机会让更多新生一代关注并参与到攀岩这项运动中来，让攀岩开线文化一代代传承下去。

除了线路的增加，2022年起，凯乐石开始进一步支持寻岩中国基金计划，直接支助民间攀岩组织及个人对攀岩线路的开辟以及维修、旧岩场的激活、新攀岩社区和攀岩目的地的打造等工作。

而凯乐石品牌的长期主义不止体现在「寻岩中国」之中，作为全球三大全系攀登品牌之一的凯乐石，一直践行着“只为攀登”的品牌口号和“致力于推动登山及探险运动发展”的品牌使命。2009年，凯乐石全国攀岩希望之星在广州启动，为攀岩运动造就了一批批新的攀岩人，全国有近百万青少年参加过攀岩希望之星的活动，凯乐石挖掘和培养了一批批优秀的青少年攀岩运动员，其中，如今的国家队成员潘愚非、骆知鹭、张悦彤等等都是从希望之星起步。

此外，凯乐石基于中国山地户外真实场景不断进行着产品研发和优化迭代，为运动员及专业爱好者打造高性能户外运动装备。目前，凯乐石是中国国家攀岩队的制定装备供应商，多次助力国家攀岩队刷新攀登新记录。

而从2023年起，凯乐石又面向户外入门人群发起了“磐石计划”，为广大户外运动爱好者提供一系列山地运动玩家成长计划，包括徒步、攀岩、高海拔攀登等从入门到进阶的成长课程。

「凯乐石不仅仅是一个户外装备公司，更是一家山地文化传播公司。」凯乐石创始人钟承湛曾这样说。无论是「寻岩中国」，还是其他所有支持攀登的项目，凯乐石的宗旨一直都是持续推动户外及登山运动的发展，让更多人享受户外运动带来的乐趣。

正如我们开篇所说，20多年前第一个在岩壁上打下挂片的老岩友，其单纯的动机只是来源于自己攀爬的欲望。而令人感动的是，凯乐石一直小心守护着这份欲望。

你喜欢野攀吗？

你和线路之间是否曾有过一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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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了了

设计/Manny

图片来源/凯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