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我们军宣队进驻泽巴村，与村民一起打麦子，学到不少知识

打麦时节

张世连

点击进入：一、一段童年趣事

二、工作队驻村

1968年，我在驻拉萨某部队指挥连任副连长时。那年十一月份，上级命我带一个由群工干事曲达、测地班长翟玉顺共三人组成的军宣队进驻南郊泽巴村(当时称跃进人民公社，共辖四个生产队)替换原由两名战士驻村的军宣队工作。

虽然仅有三人的小工作队，但出发前我还是按老传统、老工作方法，先开会作动员。出发前的晚上在我们指挥连连部，召开了仅有俩人听我作动员讲话的会上，我严肃认真地说:“我们必须按照我军三大任务(战斗队、工作队、生产队)的要求去工作，这是由我军的性质和宗旨决定的，不能丝毫马虎。进村后我们必须紧紧依靠贫下中农，首先要和社员群众一起劳动，只有这样才能接近群众，熟悉群众，与群众打成一片，作宣传工作才会有好的效果。观察问题必须牢记阶级观点、劳动观点、群众观点、辩证唯物主义观点，在工作中锻炼自己……”会上翟玉顺发言表示一切行动听指挥，曲达说:“有我做翻译，很快就能融入群众中去，要不了三个月你们俩就能学会说藏话和群众交流了。”……

次日吃完早饭，我们三人背上背包走进原军宣队住过的那一间座落在村北头的独立家屋。行李放下后就去和社员一起劳动。当时各生产队正在场里打麦子，我们就先到了离驻地独立家屋最近的第一生产队打麦场。这是公社社长(他们也叫主任)朗色同志所在的生产队，他和社员一起劳动一起说笑，不认识他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他是社长。我一进场就发现那打场和我们老家河南农村打麦子有明显的不同。首先看到他们不是用牲口拉着石滚子一圈圈碾压均匀摊在场地上连穗带杆的麦子，而是把一群牛的鼻子上缰绳串连起来使牛横排成一列，然后站在打麦场周围的男女社员赶打牛群在场里麦子上来回奔跑。

踩踏一阵后，即用木叉把连穗带杆麦子挑至一边，然后扬场、略场、用斗收粒装袋，在队长会计指挥下各户分粮入仓……除碾场与内地农民不同外，后续的工序和内地农民的干活方法差不太多。我们三人都会在场里干活，与社员们合作的很融洽合拍。其间我发现他们在场地搲麦粒往口袋里装时，用的斗和我们河南老家的斗不但样子相同而且容积也一样，都是一斗小麦约31斤左右，不过他们在榜秤上称麦粒重量时用来添入或搲出的升却很浅很小。我很奇怪，就问负责称麦分麦那位会说汉话的小强巴:“你拿的是升吗？咋那么小哇？”他立刻用双手十指反掌比划两下向我解释说:“西藏是二十升进位一斗，和内地十升一斗不同。”嗨！我又涨知识了。

劳动中很愉快，有人边干活边哼唱歌曲，有的女社员趁休息时跳起舞来。我觉得在西藏打麦子这农活不累，不像在老家河南是夏季打麦，带着草帽、光着脊梁还热的汗流浃背。这时我猛然想起一件趣事，既九岁那年听汪老师给我们上的自然课说全国收割小麦时间不同，特别是当时那个调皮同学张希有说的那十一、二月收麦本是瞎胡闹说着玩的，实在没想到在我国还真有这种地方呀！

集体劳动是愉快的，社员们是欢乐的，他们除空闲时哼个歌、跳两下舞，有时还互相开玩笑把人往装麦子的长形布口袋里装等等。我看到社长朗色同志也参加这项游戏，笑的我直不起腰。可见那时的干部群众关系是多么融洽。

一块劳动中，四队有个懂点汉话的小青年(名字忘了)他和我套近乎，交流多，一心想用牦牛尾巴换我一顶单军帽。我早就羡慕那洁白轻盈的牦牛尾巴做的拂尘既好看又好用，当时我也有个多余的军帽，但我总怕拿军用品换老乡东西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好，若首长知道了轻的受批评，重的受个处分才窝囊。我和他交谈很热乎，一直犹豫不决。劳动结束后听有人无意中说他家成份是富农，当时把我吓了一跳，很敏感，下意识的有点紧张。晚上和曲达提起这事时，曲达向我解释说:“西藏与内地不同，富农与中农一样，也是团结对象不是限制对象。富农是富裕农奴的简称，另有贫苦农奴、中等农奴。只有领主头人代理人才是管制对象……”“噢！原来是这样呀！我又涨政策知识了。”虽然我已不顾虑曾经和那小伙子的密切聊天会有啥不良影响，但用军帽换牦牛尾巴的念头打消了。

临近元旦了，麦子还没彻底打完。社队干部决定过年休息一天，全公社集中几十个能干的女同志一块用大木笼蒸牛肉馅大包子，同时每家拿一升麦子集体做青稞酒欢庆丰收。也难怪，这寒冬腊月天拉萨不下雪尽是晴天，没人顾忌雨雪突降会沤坏场上未打完的麦子。元旦那天中午我们和社队干部以及全体社员同志们一起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庆祝元旦。女社员们比较矜持喝酒很少，但跳舞很多。汉话水平较高的青年小希洛乘着微醉自豪地向我说:“我们藏族比你们汉族优越，每年除阳历年、阴历年外还有个藏历年……”我回答说:“是的，是的！这个光我一定要沾。将来我就是回内地了，我也要过藏历年，并让子子孙孙继承下去，纪念我曾在西藏戍边的日子……”

这时我连司务长来了，把节日发给军队干部的酥油、砖茶、奶粉、维生素等福利送给了我，还带来我和翟玉顺的当月的津贴发给我俩。我当时拿上这好几十块钱的津贴装衣兜里很不方便也不安全，就说还让司务长带回替我保管。因平时我们是在我团的一个银行代办所梁女士处办有一个活期存折，待星期天存她那里，现在离团里较远不方便了。

这时小强巴的妹妹次旦卓玛说:“存我这里吧！我是农村信用社信贷员。”我一想这完全可以，就把钱交她开户新办一个存折。当时她问叫什么名字，我说叫张世连。只见她很快在存折封面上用藏文写了我的名字，并用阿拉伯字填写了存款数目字盖上章交给了我。我接过存折看了看存钱数目填写正确，但端详那藏文名字只见字写的挺好看，就是不认识。我很想死记硬背那几个字的样子和笔画。将来可用藏字和藏胞交流时写出我的名字。这时一个较懂汉语汉字的青年小罗丹顺手要过存折看一下，他忽然笑着惊呼:“写错了！怎么把张世连写成张司令了。”周围的人一听都乐了，有人说改一下就行了。我说:“算了！不用改，知道是我的存折就行了！”

（未完待续）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张世连：1942年3月生于西安，1958年12月入伍。1961年9月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侦察学校，1964年7月毕业分配至西藏军区炮兵独立308团指挥连历任气象站长、副连长。后调入四川省苍溪县武装部任参谋。1985年3月转业到洛阳市工作，2002年3月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