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微言卿
波罗的海沿岸的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三国,分属于不同的种族,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俄国存在极大的戒心,无时无刻不想摆脱俄国的阴影。
缺少出海口的俄国,将战略位置优良的三国视为“窝边草”,始终垂涎这片土地。成为俄国的邻居,是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三国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中世纪和近代早期,欧洲还没有产生民族国家的概念,欧洲各地都是教皇的子民,大家都信奉着共同的宗教,有着天然的文化联系,在天主教国家或君主的统治下,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人们很少产生什么不适应。
但自俄国崛起后,它的文化背景是与天主教截然不同的东正教,而这一地区大部分居民依然信奉天主教和新教路德宗,宗教问题成为该地区人民反对“俄国化”的导火线,对俄国的统治十分抵触。
一战后期,沙皇俄国变成了红色的苏维埃俄国。为了尽快退出战争,苏俄与德国签署了《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包括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在内的原俄罗斯帝国西部地区大片领土被割让给德国。
德国战败后,苏俄宣布废除这一条约,并通过近四年战争,收复了东乌克兰、东白俄罗斯等领土,但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却摆脱了苏俄控制,成为了独立国家。这是他们自1721年,彼得大帝击败瑞典后,第一次获得民族独立。
可是好景不长,已经从苏俄变成苏联的这一强大东边邻居,时刻惦记着这块帝俄的旧地。苏联十分警惕德国实力的迅速恢复,为了应对来自西线的可能的战争威胁,苏联一直希望与德国达成某种战略平衡,而不是进行直接的军事对抗,同时也为自己争取备战的时间。
1939年8月23日,苏联、德国两国外长签署《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在《条约》的《秘密附属议定书》中,苏德双方约定以立陶宛北部边界、波兰的那累夫河、维斯瓦河和散河为两国势力范围分界线。
根据这个秘密协定,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再次成为了苏联砧板上的“鱼肉”。这份秘密协定,丝毫没有征求三国人民的意愿,完全是大国领导人的游戏,几百万人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
德国闪击波兰之后,苏联指责三国阴谋反对自己,然后对三国下达最后通牒。1940年7月,苏联直接出兵,在苏军的强大压力下,三国原政府被迫解散。
为了彰显苏联进驻这里的合法性,苏军扶植了亲苏政府,1940年7月,三国同时宣布成立苏维埃政府,同时“申请”加入苏联。半个月后,苏联政府决定接受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三国的“请求”,让他们成为苏联的一员。
苏德战争爆发后,斯大林又决定在这里实行“焦土政策”,更增添了当地人对苏联的痛恨。
1944年,随军苏军开始向西进行反攻,苏军再次横扫波罗的海国家,数以万计的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平民逃进了森林,他们有的害怕苏军征兵,有的害怕因为德国合作而受到报复,有的则强烈反对苏联的意识形态。
以拥有光荣历史的立陶宛为首,波罗的海国家掀起了波澜壮阔的抵抗运动,直到这些国家再次获得独立为止,这些游击队员的战斗壮举已经成为当地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下的传奇故事。
在立陶宛,活动着很多以800人为规模的游击队,他们依靠当地广袤的森林,挖掘掩体、建造树屋、收集食物和补给,与苏军进行斗智斗勇的激战。
他们袭击苏军的营区,袭击政府行政机构,甚至进入到立陶宛首都闹市区,恐吓苏联官员和选择与苏联合作的当地人,并刺杀共产党和苏联内务部人员。
当地流传着许多游击队员宁死也不肯被俘的英雄故事,因为他们确信自己被抓后将受到酷刑的折磨。
有时,苏联内务部头子还下令放火焚烧房屋和农场,以惩罚当地具有反抗思想的嫌疑犯。苏联还成立了一些“假”游击队,安排他们与真正的游击队会面,以便一网打尽。
约纳斯·奈法尔塔是一位鼓舞人心的领导人,他过去曾经是立陶宛的陆军军官,他既反对苏联,也反对纳粹,他在当地深得人心,苏联1940年7月进入立陶宛时,就将其纳入打击名单。
1944年夏天,他在一次战斗中子弹贯穿胸膛,因伤被俘,但他设法从苏联严密监视的医院里逃脱。不甘失败的约纳斯·奈法尔塔,找到妻子阿尔比娜,他们再次进入森林,呼吁人们不要停止抵抗。
许多游击队都奉约纳斯·奈法尔塔为自己的精神领袖,他成为了苏军势必除之以后快的危险分子。1945年5月,为了彻底制止约纳斯·奈法尔塔极具号召力的抵抗活动,大批苏联内务部人员开进卡尔尼斯克斯的森林。
经过几个小时的战斗,他们弹药耗尽。他一次次试图突围,大约有20人冲出了苏军对包围圈,但是也有40多人牺牲,占他们全部兵力的一半。奈法尔塔的妻子也在此役中牺牲,她的尸体被发现时,手里还端着一挺机关枪,如同她生前战斗的那样。
奈法尔塔几经困苦,逃到附近的一处沼泽,又战斗了一些时日。1945年11月,奈法尔塔和同志们再次陷入包围,寡不敌众的他在这最后的交战中阵亡。
奈法尔塔虽然牺牲了,但是很多立陶宛人自发纪念他,奈法尔塔的故事被认为是立陶宛人追求自由、独立的象征,他的身上闪烁着立陶宛人的民族勇气。
补给匮乏,战术失误,各自为战,虽然始终在和苏联军队周旋,可是他们的实力太过弱小,无论他们多么英勇,最后都难逃被苏军各个击破的结局。到1956年,最后一支成建制的立陶宛游击队被苏联消灭了。
但是零星的抵抗始终存在,迟至1965年,还有两名立陶宛游击队员被警察包围,他们吞枪自杀,以免沦为俘虏。最后一名立陶宛游击队员斯塔西斯·吉加被一位农村妇女庇护了30年,他设法逃脱了追捕,直至1986年去世。
立陶宛风起云涌的抵抗从未停歇,在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也同样如此,但是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的力量更加薄弱,到50年代初,主要的抵抗力量也都被苏军消灭。
但是同立陶宛一样,这里零星的抵抗从来没有停止过。
在爱沙尼亚,有两兄弟,胡戈·莫图斯阿克塞尔·莫图斯于1967年才被警察抓捕,他们在冰冷潮湿的森林掩体里生活了20年。
最后一名爱沙尼亚游击队员奥古斯特·萨比直到1978年,仍以“孤胆英雄”的姿态与苏军做着殊死搏斗,然而他在克格勃的一次追捕中不幸溺亡。
然而,人们无法否认游击队的影响。游击队的故事被反复传诵,游击队的歌曲被私下歌唱,游击队员成为了英雄主义的象征,游击队也有了一个浪漫的名字——“丛林兄弟”。
苏联虽然在组织上消灭了游击队及其支持者,但造就出大批永远对苏联不满的人。正是这些人,后来成为波罗的海异见运动最为活跃的成员。
随着国内外形势的变化,苏联也由盛转衰,日渐式微的苏联慢慢无法有力掌控这一地区,波罗的海三国的人民再次看到了独立的希望。
这条长达650公里的“人链”,后来被称作“波罗的海之路”。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从1993年起开始从波罗的海三国撤军。1999年,最后一个俄罗斯士兵离开拉脱维亚。
现在,我们不会如此说“丛林兄弟”的奋斗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尽管他们的生命在战斗、流放和躲藏中虚耗,但当三个国家的民众在独立后回顾“丛林兄弟”的事迹时,都会认为那是有价值的事业,并承认那是他们民族自豪感的源泉。
—全文完—
参考资料:
《俄罗斯史》 上海人民出版社 【美】尼古拉·梁赞诺夫斯基 马克·斯坦伯格
《野蛮大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英】基思·罗威
作者:头条号
@任微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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