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立国称后燕，慕容冲长大亦叛秦

慕容垂立国称后燕，慕容冲长大亦叛秦

慕容农奔列人时，借宿乌桓人鲁利家，鲁利置馔饷慕容农，慕容农但笑不食。鲁利入内语妻道：“慕容郎乃是贵人，今到我家，自恨贫微，不能备具盛馔，为之奈何？”妻答道：“郎有雄才大志，今无故到此，岂徒为饮食起见？妾料他必有隐图，君宜急出与议，不必多疑。”鲁利因复出见，慕容农语鲁利道：“我欲在此募兵锐图兴复，卿可从我否？”鲁利便答应道：“死生唯命！”谨遵阃教！慕容农大喜进食，醉饱尽欢。嗣又往约乌桓部豪张骧。张骧亦愿为效死，于是慕容农驱居民为士卒，斩木为兵，裂裳为旗，并使赵秋说下屠各东夷乌桓等众，约同举事。远近趋集，众至数万。慕容农号令整肃，随才署职，上下帖然，兵民共悦。

长乐公苻丕使部将石越，率着步骑万人，往击慕容农军。慕容农众请治列人城以便战守，慕容农笑道：“今纠众起义，惟敌是求，若得战胜，当以山河为城池，区区列人，何足整治呢！”旋闻石越军将至，便命赵秋及参军綦毋滕击石越前锋，斩俘数百人，得胜回营。参军赵谦白慕容农道：“石越甲仗虽精，人心危骇，容易破灭，请急击勿延！”慕容农答道：“彼甲在外，我甲在心，若与彼昼战，我军见他外貌，未免怯惧，不如待暮出击，可保必胜！”遂令军士严装待命毋得妄动。会见石越立栅自固，复笑语诸将道：“石越兵精士众，不知乘锐来攻，反立栅为防，我知他无能为呢！”应为所笑。待至日暮乃鸣锣动众，出阵城西，牙将刘木请先攻石越栅寨，慕容农即使为先锋，令率壮士数百，前往拔栅，自率大众继进。刘木奋勇直前，毁栅直入，秦兵抵挡不住，向后退却。石越素号骁勇，不肯遽退，便持枪跃马，来与刘木决斗。月光隐约，火具模糊，彼此一来一往，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偏慕容农麾众入栅，喊声震地，刀光闪处，血肉横飞，秦兵多半骇散，石越亦无心恋战，虚晃一枪，回马便走。刘木眼明手快，就从石越背后直刺一刀，石越不及顾避，大叫一声，撞落马下，刘木即下马割了石越首级，复上马追杀秦兵，血流数里，方才收军回城。石越与毛当，皆秦骁将，秦王苻坚特使帮助二子，镇守冀豫，及相继败亡，秦人夺气。

慕容农即派刘木函送石越首级，驰报慕容垂军营，自引兵随后赴邺城。慕容垂至邺下，先接刘木捷报，继与慕容农等相会。慕容农本由大众推戴，权称骠骑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慕容垂即令实授官阶，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改秦建元二十年为燕元年（公元384年），史家称为后燕。亦十六国中之一。服色朝仪，概如旧章，大封宗室功臣，计王公侯伯子男百余人。

秦长乐公苻丕派属吏姜让至慕容垂营，责他负德。慕容垂答道：“孤受秦王厚恩，未尝背负，故欲保全长乐公，使他率众往赴长安，然后修我旧业，与秦永为邻好，若长乐公执迷不悟，未肯举邺城归还，孤只可悉众与争，一经决裂，恐长乐公匹马求生，也不可得了。”姜让厉声道：“将军不容本国，奔命我朝，岂尚得有故燕尺土么？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亲如宗族，宠逾勋旧，从来君臣际遇，有如此隆厚么？今因王师小败，遂有异图，长乐公乃主上元子，受命镇邺，岂肯低首下心，便将全邺相让，将军欲裂冠毁冕，自可穷极兵势，何劳多言！不过将军年垂七十，叛道致败，悬首白旗，高世忠臣反为逆鬼，实未免令人可惜哩！”慕容垂听了姜让之言，倒也无言可驳。惟左右都恨姜让不逊，俱请杀姜让，慕容垂摇首道：“彼此各为其主，让有何罪？”仍依礼遣归。因即麾众攻邺城，且遣使上表长安愿送不入关，乞还邺城。表文有云：

臣才非古人，致祸起萧墙，身婴时难，归命圣朝。陛下恩深周汉，猥叨微顾之遇，位为列将，爵忝通侯，誓在戮力输诚，尝惧不及。去夏桓冲送死，一出云消，回讨郧城，俘馘万计，斯诚陛下神算之奇，抑亦愚臣忘死之效，方将饮马桂州，悬旗闽会，不图天助乱德，大驾班师，陛下单马奔臣，臣奉卫匪贰，岂惟陛下圣明，鉴臣丹心，皇天后土，实亦知之。臣奉诏北巡，受制长乐，苻丕外失众心，内多猜忌，令臣野次外庭，不听谒庙。丁零逆竖，寇逼豫州，苻丕迫臣单赴，限以师程，惟给敝卒二千，尽无兵仗，复令苻飞龙潜为刺客。及至洛阳，平原公苻晖，复不信纳。臣窃维进无淮阴功高之虑，退无李广失利之愆，但惧青蝇，交乱黑白，颠倒是非。丁零夷夏，以臣忠而见疑，乃推臣为盟主，臣受托善始，不遂令终，泣望西京，挥涕即迈。军次石门，所在云赴，虽周武之会于孟津，汉祖之集于垓下，不期之众，实有甚焉。语太自豪。臣欲令长乐公尽众西还，以礼发遣，而丕固守匹夫之志，不达变通之理。臣息农，收集故营，以备不虞，而石越倾邺城之众，轻相掩袭，兵阵未交，石越已陨首。臣既单车悬轸，归者如云，斯实天符，非臣之力。且邺系臣国旧都，应即惠及，然后西向受命，永守东藩，上成陛下遇臣之意，下全愚臣感报之诚。今进兵至邺城，并喻苻丕以天时人事，而苻丕不察机运，杜门自守，时出挑战。兵刃相交，恒恐兵矢误中，以伤陛下天性之念。臣之此诚，未简天听，辄遏兵止锐，不敢穷攻。夫运有推移，来去常事，惟陛下鉴之！

秦王苻坚得表，当然愤恨，也有一书报慕容垂道：

朕以不德，忝承灵命，君临万邦，二十余年矣。遐方幽裔，莫不来庭，惟东南一隅，敢违王命。朕爰奋六师，恭行天罚，而玄机不吊王师败绩，赖卿忠诚之至，辅翼朕躬，社稷之不陨，卿之力也。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方拟任卿以元相，爵卿以郡侯，庶弘济艰难，敬酬勋烈，何意伯夷忽毁冰操，柳惠倏为淫夫，览表惋然，有惭朝士。卿既不容于本国，匹马而投命，朕则宠卿以将位，礼卿以上宾，任同旧臣，爵齐勋辅，歃血断金，披心相付，谓卿食椹怀音，保之偕老，岂意畜水覆舟，养兽反害，悔之噬脐，将何所及！诞言骇众，夸拟非常，周武之事，岂卿庸人所可并论哉！失笼之鸟，非罗所羁；脱网之鲸，岂罟所制，翘陆任怀，何烦闻也。念卿垂老，老而为贼，生为叛臣，死为逆鬼，侏张幽显，布毒存亡，中原士女，何痛如之！朕之历运兴丧，岂复由卿，但长乐平原，以未立之年，遇卿于两都，虑其经略，未称朕心，所恨者此焉而已，余复何言！

慕容垂览书不顾，但督兵围住邺城，攻入外郛。秦苻丕退守中城与慕容垂相持，经旬未下。慕容垂遣老弱至魏郡肥乡，筑造新兴城置守辎重，复令弟范阳王慕容德，及侄子太原王慕容楷等，攻据枋头馆陶，置戍而还。自是关东六州郡县，依次降燕。秦北地长史慕容泓系前燕主慕容暐之弟，闻慕容垂已起兵恢复，遂亡奔关东，收集鲜卑遗众，得数千人，还屯华阴，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秦王苻坚急命钜鹿公苻睿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并授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拨兵五万，使往讨慕容泓。兵队方发，忽报平阳太守慕容冲亦起兵河东，攻秦蒲坂，慕容冲系慕容泓弟，从前秦灭燕时，冲年尚只十二岁，与乃姊清河公主同为秦俘充入掖廷。清河公主，年方二七，具有绝色，正是芬含豆暠，艳若芙蕖，苻坚怎肯放过，逼令侍寝。亡国女儿，不能自主，只好由他摆布充做玩物。慕容冲亦面若冠玉，与乃姊不相上下，苻坚又视若娈童晨夕与共，扑朔雌雄，迷离莫辨。当时长安有歌谣云：“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王猛在日，极言切谏，苻坚不得已遣慕容冲出宫。俟慕容冲稍长，便令为平阳太守，哪知他得了尺符，也乘势发难，竟与兄起兵响应。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