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槐 树 下

老槐树下

王雪凌

　　“他三婶儿，恁听说没有?喜鹊带着老杨头去看升旗了。”大亮妈问。

　　“哦，那可真不赖，俺还都没有去看过嘞。”正择菜的三婶儿停下了手里的活。

　　村头的老槐树下，一大早就聚集了一群人，有摆棋盘下棋的、有哄小孩子吃饭的、有老太太在做针线的。老槐树有合抱粗了，树龄很长，枝繁叶茂的。这不，尽管是夏天了，但大树底下很凉快。一吃过早饭，把孙子孙女都送到了学校，闲来无事的大妈大婶大爷们就又像往常一样，来到老槐树下，摆起了龙门阵。大亮妈人如其名，个子大、嗓门亮，说话不用扩音器就能传很远。听到大亮妈的话，有几个人就围了过来。

　　“听说是喜鹊买了房车，要带着老杨头去全国各地旅游哩。”大亮妈发布了最新消息。

　　“啥叫房车?”刘叔小心翼翼地问。

　　“房车都不知道?”大亮妈斜了一眼，慢悠悠地说：“房车就是像房子一样的车，里面能吃能住，出去旅游可方便哩。”

　　李伯听了直咂嘴：“乖乖呀，那得花多少钱呀?”

　　“这几年喜鹊开直播挣了不少钱，这都是孝敬她老爹买的。”三婶儿接着说。

　　“喜鹊这孩子真孝顺，想想父女俩这几十年也真不容易。”李大娘插嘴道。

　　大亮妈说：“他大娘，恁和老杨头是隔墙邻居，最清楚老杨家的事，恁给咱们说一说。”

　　李大娘打开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慢慢说道：“喜鹊比我那闺女小快两岁，老杨头哪收拾过孩子呀，我就拿了闺女的旧衣服送给他，还给送了一袋奶粉，教老杨咋烫奶粉咋喂孩子咋换尿布，这才把喜鹊给救下来了。”

　　王伯接上了话碴：“那天老杨骑着自行车从县城打工回来，走到这老槐树下，见草堆里放着一个筐子，里头放着孩子，围了一圈人看，最后都慢慢回家去啦。”

　　大亮妈说：“这我知道。那时家里缺吃少穿的，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是女孩，谁也不想要。老杨也是心善，看别人都走了，就把孩子抱回家了。”

　　李大娘说：“老杨一个人还行，一人吃饱、全家不饥，多一张嘴吃饭，那可真不容易!打零工、拾破烂、编草席、挖药材、帮人家放羊，啥都干。走到哪里就给孩子背到哪里，天天白水配馒头，从牙缝里省下钱来买奶粉喂孩子。”

　　三婶儿接着说：“喜鹊看老杨不容易，高中毕业后就去市里打工了，给饭店洗过碗、当过服务员、摆过小吃摊、到超市当柜员，这闺女脑瓜灵、能吃苦，后来攒钱开了化妆品店，雇了好几个人，我娘家侄女也跟着她干，后来她们还在网上卖化妆品，说是做电商，喜鹊就是从那时发家的，再后来开了公司。”

　　李大娘接着说：“开公司挣了钱后，喜鹊给老杨盖了新房子，买了新家具，里外置办一新。”

　　“那生意好好地不做，为啥去旅游来?”五爷不知道啥时候也在人群里。

　　“这得从多年前说起，喜鹊每天打几份工挣钱累下病了，老杨陪着去京城看病，住在地下室里，后来治好了，老杨老是想去景点看看再去看升旗，可是钱不够没去成。”李大娘说。

　　三婶儿说：“回来以后，喜鹊东拼西凑开了店，赚了钱，后来有一天看见老杨在手机上刷视频，说哪哪哪风景老好，一辈子就去过京城还是去看病，其他地方没去过，再不去恐怕没机会去啦。”

　　“那老杨比喜鹊大50岁，今年都75啦。老杨也是苦命人，从小妈死得早，照顾弟弟妹妹，家里条件差，一直说不上媳妇，后来又收拾了喜鹊。别人都说闺女都是赔钱货，养大了还得嫁出去。”李大娘说着眼睛都红了。

　　“喜鹊知道了老杨的心思，哭了。想起小时候她爹过的苦日子，家里后院种了棵香椿树，一春天就腌香椿叶吃，她星期天放学回家才舍得炒两个菜，平常吃野菜、就咸菜，现在老爹老了，头发早都白了，腰都直不起来了，还在干活。喜鹊想着再不出去看看可能机会真的不多了，就把仓库卖掉，关了公司，买了房车，说走就走，带着老杨出发了。”

　　“听我闺女说，喜鹊带着老杨去了西藏、新疆、天津、上海、厦门......路上、车上、景区都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一家伙粉丝涨了几百万，说留言、点赞的很多很多，咱喜鹊成网红啦。网友们都夸喜鹊孝顺，说是中国好闺女。看升旗时人太多，咱一米七的喜鹊把不到一米五的老杨扛在肩上，老杨才看见啦。”三婶儿插话。

　　大亮妈说：“听大亮媳妇说，还在电视上看到喜鹊唱歌哩，唱的是《父亲》，喜鹊都哭了，说幸福就是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观众也哭了。”

　　“为啥起名叫喜鹊呢?”人群中不知有谁问道。

　　“老杨把孩子抱回家准备开门，门口的树上飞来了两只喜鹊，喜鹊可是吉祥鸟呀，老杨就给闺女叫喜鹊了。”

　　“还真是，喜鹊真给老杨带回来了幸福呀!”

　　“那是，逢年过节，喜鹊还给咱村老年人发慰问品，听说还给灾区捐款捐物......”

　　“槐树全身都是宝啊!花蕾可食，清凉、收敛、止血;槐花可作染料，蜜蜂可采蜜;槐实能止血、降压;根皮、枝叶药用，治疮毒;种子榨油工业用;槐角的外果皮可提馅糖;木材制农具和家具、建筑用;对有毒气体有较强的抗性;树皮纤维可用于造纸、打绳索......喜鹊从小在老槐树下长大，敢想敢干肯上进，又孝顺又有爱心，真是咱小山村里飞出的金凤凰啊!”村里最有学问的老教师三叔由衷地说道。

　　这时候，一阵凉风吹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对村民说法的认可，又像是给喜鹊鼓掌!树上的鸟儿也一动不动，好像也被人们的谈话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