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之思｜晏婴谏言齐灵公悼念声孟子，制止齐都女扮男装的风气

壹

话说公元前556年初春，齐国上大夫司谏晏弱病逝，享年79岁，晏弱的长子英年早夭，次子晏婴年届24岁。晏婴不顾晏氏家臣的反对，坚持以士子的品级仪礼为父亲办理了简单的葬礼，之后晏婴就要世袭父亲的职爵，准备走马上任齐国上大夫、齐国政务内阁司谏的职务了。

晏婴还没正式上任，齐国司寇庆佐就登门造访了，因为司寇庆佐遇上了烦心事，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就想上门听听晏婴的意见。原来，齐国国都临淄的集市社区、街头巷尾出现了一股潮流，一股“女扮男装”的时尚潮流。

晏婴听到情况也是一头雾水，原来晏婴离开国都临淄回到晏氏封地晏邑有一段时间了，齐都临淄这个“女扮男装”的潮流恰好就出现在晏婴不在临淄的那段时间里。晏婴答应帮助司寇庆佐先查询一番之后，再确定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

晏婴的宅邸就处在闹市之中，平日里跟闹市在大爷大妈处得熟稔，想了解情况便很快就能找到话闸子的大爷大妈。被晏婴找上的大爷大妈可倒好，真就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但就是谈不到点上，除了骂骂咧咧地吐槽之外，给不到晏婴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一下就激发起了晏婴的好奇心了，因为没有一个固定的售卖商铺，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货源渠道，仿佛存在一个黑市在幕后提供着这只适合女性穿着的男装。

后来，晏婴委托了亲戚女眷，以买家的身份加入了这个女扮男装的圈层和朋友圈，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隐隐约约地，这女扮男装的风气与齐侯内宫有关联，但是具体关联到什么程度依然是不明所以的。

晏婴决定约自己在齐都的发小司马灶一起做一番探讨。

司马灶，祖上来自周王室，曾经出任齐桓公一朝的齐国大司马，后裔便以司马为氏，虽然后裔中不再担任司马了，司马灶一族的家主现在世袭担任齐国的司空，司空，位居上大夫，属于事务官中的首席，掌管齐国的工程营建，但是没有进入齐国政务内阁。司马灶后来和晏婴一道，成为了齐国的时政评论家，那是后话的。

贰

司马灶的消息也是带有推测性质的，不是非常的确定，源头也是指向齐侯内宫。虽然齐灵公下了禁令，责成司寇庆佐负责制止齐都女扮男装的流行，毕竟在当年这是有伤风化的社会风潮，无奈庆佐是有心无力，折腾了一年多了都没有效果，别说制止了，这股女扮男装的风气潮流还朝着愈演愈烈的苗头方向漫延。

庆佐私下里跨部门的找了很多私交良好的大夫，咨询怎么个操作，都没能找到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案，所以晏婴一回到临淄，庆佐第一时间就找上门，已经有点病急乱投医的焦虑了。

司马灶把他的担心也一股脑地向晏婴倾吐，齐灵公的后妃中，有来自鲁国的颜懿姬、鬲声姬、叔孙姬，有来自宋国的戎子、仲子，现在戎子生下的女儿孟姜、仲姜，孟姜嫁给了齐国田氏的田无宇，仲姜嫁入王室成为了当今天子的王后，而且齐灵公的母亲声孟子也是来自宋国的公主，齐灵公与母亲的感情是很好的，虽然声孟子去世了有三年多的时间了，齐灵公对母亲的思念倒是越发的执着了。

外朝群臣也隐约地分成了两大派系，一个派系是世子派，世子光是鬲声姬的儿子过继给颜懿姬做为嫡子，国相鲍国、司马崔杼是拥护世子光的世子派，也是亲鲁派；来自宋国的妃子仲子生下的公子牙也过继给齐灵公宠爱的夫人戎子，现在拥护公子牙的有庆氏的庆封庆佐、公宫大夫栾高二惠，包括上卿国氏、高氏，公子牙一派也是亲宋派，而且亲宋派的势力看起来高过亲鲁派的；目前看起来保持中立站队齐灵公的是田氏一族，以及晏婴的晏氏一族。

晏婴听得一个叫头大，他明白是不能置身于漩涡之外的，但是他现在要做好的一件事就是制止齐国国都女扮男装这一个有伤风化风气的持续漫延。这里面不存在自己选择站队的问题，首先是自己作为司谏工作职责的范畴，因为如果女扮男装的风气关联自内宫的话，晏婴作为司谏是有责任进谏言的，而且是第一责任人。

司马灶也决定尽他的能力暗中协助晏婴，晏婴决定先找他的姐姐子晏氏，子晏氏嫁给了田氏一族的小宗一支，生下了一个男孩叫田穰苴，现在有个四、五岁了，已经开始修习六艺了。

田无宇的妻子孟姜，是子晏氏的伯母辈，可以通过子晏氏联络到她的伯母田孟姜，也许能从田孟姜那边得到确定的消息，田孟姜可是齐灵公的嫡长女。

不数日，子晏氏还真就从田孟姜那边得到了一个消息，齐都集市社区、街头巷尾出现的“女料男装”，其款式设计的风格还真就全部源自齐侯公宫先太夫人的内宫中，齐灵公因为思念母亲先太夫人声孟子，让先太夫人内宫中的女侍恢复了声孟子在世时女扮男装的着装。这女扮男装的范围原本只在齐侯公宫先太夫人的后宫中，至于怎么散播进入外宫的集市街区带动了齐都一众少女“女扮男装”的风潮就不得而知了。

再数日，司马灶那边也有了消息，司马灶可是男扮女装，以买家的身份不断溯源，终于追查到了，也是来自齐侯公宫先太夫人后宫中有寺人和内司服女侍，将款式、样衣流出，小范围散播并小规模接订单，接到订单尺寸后，于内宫中加工成衣后，再通过特定渠道售卖，形成了一套流水线的作业体系和生意链。

没想到齐国嫂子敢为天下先，形成了风尚和潮流，有裁缝就购得匹配的面料，参照流行的款式，也开始私下接加工的订单，以内宫售价的六七成就做开了“女料男装”的生意，一发不可收拾，就有了愈演愈烈疯狂漫延的势头。

叁

找到了源头，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制止女扮男装的风气直到彻底杜绝。

晏婴就着手执笔进谏言了，他决定自己上任的第一道谏言就是出手为齐国公室解决这个令人头痛、牵动到了司寇署的社会问题。

晏婴分三个步骤来化解这个大难题。

第一步，上书要求必须直面“女扮男装”这一有伤风化的社会问题，愿意由司谏署牵头署领。这个自己揽过责任的作法，得到了齐灵公的赏识，也就有了可以直接与齐灵公会面、汇报的单独朝见的机会，避免问题的扩大化，也避免将后宫问题的社会化。

第二步，在获得单独朝见齐灵公的机会后，晏婴非常委婉地提议将悼念先太夫人声孟子的仪式常态化和年度化，并且鉴于先太夫人在引领齐国女装、女妆方面的理念、表率作用，建议持续三年的时间，组织先太夫人声孟子的女侍班子组成女傅，依次向齐国卿大夫女眷、士子女眷开放后宫接待日，宣导公室女装、女妆的唯美形象，这一招，不动声色地将太夫人后宫“女扮男装”的悼念仪式给停止了，恢复了引领唯美女性的大女主风范。

第三步，顺势引导齐灵公，于来年开春的上元节，举办一场弘扬齐国唯美女性的“女装节”，邀请来自周王室内司服的世妇组团前来齐国，与民同乐，分享天下顶级审美视界的女性风采。这个建议得到了齐灵公的鼎力支持，也得到了王室周王后的大力支持。

齐灵公二十七年，公元前555年春，上元节，齐都临淄，城郊露园。

一场主题名为“唯美女子·京师时妆”的狂欢派对，迎着初春时节盛大展开，倡导女性健康妆容的派对，来自周王室内司服优雅的世妇，各种风格的女装和女妆，雍容华贵、清新典雅、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珠圆玉润、千娇百媚，每一种风格的妆容出场，每每都得到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齐国的少女们开了眼界啦。

流行了一阵的“女扮男装”，就像单薄脆弱的蒲公英，盛世美颜的春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晏婴，用他的才华为自己量身定制了一套华丽的出场方式，得到了齐国群臣同僚一致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