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辽东（9）：叶赫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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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辽东》的主题是写明末辽东的战事，大约为2天到3天更新一次。 整体字数估计在15到20万字之间。

《战辽东》（9）：叶赫灭亡

01

明朝在辽东最重要的城市共有四个：辽阳、广宁、沈阳、开原。辽阳和广宁都是镇城，辽东的最高长官经略驻辽阳，二把手巡抚驻广宁，而沈阳和开原各有一位总兵守卫。

这四座城池一起构成了明朝在辽东的基本盘。

而守卫开原的总兵马林，直到努尔哈赤率领4万大军到了城下，依旧没有做好作战准备。

后金军到了之后，就直接开始攻城，明军在仓促之间上城防守。

后金在南、西、北三面架云梯，布战车，登城墙，然后集结重兵在东门夺取城门。之所以如此布置，是因为后金早就在城中混入了不少奸细，等到攻打城门之时就来个里应外合。而其他三面的登城作战实际上是在牵制明军，真正的决战发生在东门。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最终城内的奸细得手，打开了城门，放入了后金军。在巷战中，总兵马林战死，开原城为后金军所占领。

后金军在进攻开原城时，损失并不小，所以在进入城内之后，实施了残酷的杀戮，大约有了六七万人被杀，抢劫财物则一直持续了五六天之久。

朝鲜人记载:

十六日 ，奴酋陷开原，屠害人民亡虑六七万口；子女财帛之抢来者联络五六日。 [朝]李民窦:《栅中日录》,第 18页

而城中的军民，多不愿成为俘虏，上演了极其悲壮的一幕。

《朝鲜李朝实录》记载:

开元城中最多节义之人，兵才及城，人争缢死，屋无虚梁，木无空枝，至有一家全节，五六岁儿亦有缢死者。 《李朝光海君日记》，第 169 卷，第9页

后金军在开原城获得巨大的收益，数万人在城中抢劫，搬运财物，竟然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基本搬完。在抢劫结束之后，后金纵火焚烧了城中的主要建筑。

开原城既失，铁岭就成了第一线，面临着后金军的攻击。铁岭原本不应由总兵驻守，但鉴于局势的恶化，朝廷任命李成梁的三儿子李如桢为总兵，守卫铁岭。因为铁岭是李氏宗族所在，也是李氏起家的地方和李氏祖墓所在，李如桢为了保卫自己的宗族，定会奋勇作战。但这个李如桢根本就是纨绔子弟，当他回京的时候，他的一些部曲跟随而去，把城中财物转移一空。杨镐见铁岭孤城难守，也知道靠李如桢是守不住铁岭的，就把李如桢改驻沈阳，以加强沈阳的防卫，而铁岭仅仅由参将丁碧守卫。

而此时的铁岭城早已乱成一片，城中的达官贵人都争相而逃，百姓也出城避难。

就在占领开原之后的一个多月，万历四十七年（1619）七月二十五，努尔哈赤统兵五六万人到了铁岭城下，开始攻城。城上的游击喻成名、吴贡卿、史凤鸣、李克泰率领士卒奋力抵抗，但参将丁碧早就被努尔哈赤所收买，乘乱打开了城门，引导后金军入城，铁岭城破，喻、吴、史、李等人皆战死，城中被杀超过万人。

当努尔哈赤的铁骑还在向铁岭进军的途中，就有明朝的探哨报与沈阳的李如桢，但李如桢并没有派出任何的援军来救，反而是另外一支军队前来救援铁岭，这就是由喀尔喀蒙古的贝勒宰赛、巴克、巴雅尔图等人率领的万余骑兵，他们接受明朝的重金，约定一起攻打努尔哈赤。同时，喀尔喀蒙古占据的是原来朵颜三卫中的福余卫故地，驻牧于辽河中游一带。后金势力向南扩张，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此次出兵相助。

这些蒙古骑兵虽然在城外设伏，但后金骑兵多达数万，蒙古兵很快就败下阵来，宰赛等人迅速溃逃，后金骑兵紧追不舍，最终宰赛本人也成了努尔哈赤的俘虏，喀尔喀蒙古被迫归顺了后金。

02

占领了铁岭之后，努尔哈赤的下一步如何走，就很关键了，有人建议直接攻打沈阳，甚至有人主张直接攻打辽阳，也有人主张先消灭叶赫。而主张先打叶赫的正是明朝的降将李永芳，他的建议也最终为努尔哈赤所接受。

万历四十七年(1619)八月，努尔哈赤召集诸王贝勒大臣会议，商讨对叶赫的作战计划，在会上，努尔哈赤发誓：此行不克叶赫，绝不回师。

后金的作战方案是佯装向沈阳进攻，实则大军向叶赫而来。

为了达成此次作战目的，后金军可以说是倾巢出动。努尔哈赤与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一起率领大军向叶赫而来。

此时叶赫在外围的城寨都已经无法阻挡后金的大军，二十二日，后金大军已经兵临叶赫城下。叶赫的首领有两位：贝勒金台石和布扬古。双首领是叶赫的特点，从扬吉努兄弟时就是如此，扬吉努兄弟被明朝诱杀之后，他们的儿子布塞和纳林布禄继承为贝勒。古勒山之战，布塞被努尔哈赤杀，纳林布禄也因为悲伤过度而不久去世，布塞的儿子布扬古、纳林布禄的弟弟金台石继为贝勒。因为有两位贝勒，所以也就修筑了东西二城，各驻一方。

当后金军到来之后，金台石和布扬古领兵出城，擂鼓鸣角，列阵迎敌。史书并没有记载此时叶赫还有多少兵力，但估计叶赫的兵力不会低于两万，甚至更多，而在萨尔浒之前，明朝派的一千名火枪手，此时也在叶赫城中协助防守。

既然叶赫要在城外与后金作战，自然是努尔哈赤最喜欢的，经过一阵厮杀，叶赫逐渐不敌，遂鸣金收兵，退入城中。

努尔哈赤大军围城，叶赫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此时也不会有任何的援兵来救援叶赫。在理论上，辽东的明军在沈阳和辽阳还具备一定的实力，派出一支3到4万人的部队还是有可能的，但此时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刚到辽东，各方面情况还没有摸清，也不可能派兵去援救叶赫，或者是以围魏救赵的方式去攻打赫图阿拉。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努尔哈赤让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四大贝勒围攻布扬古所在的西城。努尔哈赤亲自督军围攻金台石的东城。

金台石东城被围之后，后金军开始强攻，与攻打明朝城池不同的是，叶赫城中没有努尔哈赤的奸细，所以也只能强攻，别无他法。

后金军先毁栅城，继破外城，猛攻内城。叶赫兵矢如雨下，投下滚木巨石，顽强抵抗，大喊:“战斗吧，我们同是男子汉，宁肯战死，也不愿投降求生!”誓死拒战。

攻城的后金兵一时间死伤甚众，努尔哈赤一看，这样不是办法，就派人喊话，劝金台石投降，金台石说:“我不是明兵可比的，堂堂丈夫，岂肯束手归降？与其投降于你，我宁可战死。”不知道明军听到这句话有何感想。

努尔哈赤见叶赫兵拒城顽抗，宁死不降，就开始动用楯车，楯车上面有一块大木板，木板上覆有几层牛皮，以防火攻，人则躲在木板底下推进，抵达城墙之后，就疯狂地在下面挖洞，然后放入火药。后金兵凭楯车将东城挖开了一个大洞，然后放入火药炸开一个大豁口，金兵从豁口处蜂拥而入，叶赫城被攻陷。

这里就会发现，努尔哈赤此时已经拥有火药了。实际上，辽东的军官、士卒走私火药的情况在萨尔浒之战前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而努尔哈赤在攻下抚顺、清河、开原、铁岭数城之后，又得到了火药成品，同时也俘获了大量制作火药的工匠，所以在实战中，后金军已经你能够使用火药了。

而正是这些火药，在攻打叶赫城的时候发挥出了重大的作用。

金台石见大势已去，携妻与幼子与一众亲信退至八角明楼，继续率众抵抗。后金兵包围了台楼，命令金台石下楼投降，否则进攻。金台失要求与四贝勒皇太极相见(皇太极的母亲是金台失之妹，他与金台失为甥男关系)。

皇太极往见金台失，金台失让皇太极来见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就是保全自己的子孙，而他自己已经决心死战到底。

后金军见金台石不肯投降，遂开始在下面持斧毁台楼，金台石走投无路，放火烧楼，想要自焚而死，后金兵即将其从火中抢了出来，然后由努尔哈赤下令将其绞死。

东城被攻陷，西城孤城无援，城中的士气遭受了重大打击，布扬古与弟布尔杭古

只得苦苦硬撑，而一些守城将士已经开始惶恐不安。在后金兵攻城之际，布扬古亲信吴达哈携妻儿打开城门投降，后金兵一拥入城，把布扬古的住所团团围住。

大贝勒代善独自前去见布扬古，因为布扬古的姐姐嫁给代善。代善劝布扬古出降，布扬古疑惧不肯。代善就说:“你就是我的兄弟，你投降就不会杀你”。并建议让布扬古的母亲，也就是代善的岳母先出来。布扬古的母亲出去之后，果然无事，但布扬古仍然不信，这个时候代善发了誓言：如果你们投降还被杀，那就一定殃及我；如果发了誓你们还不投降，那就殃及你们。攻克城池之后，必定杀无赦。

布扬古兄弟在和代善喝过誓酒之后，一起投降。

但布扬古见到努尔哈赤，只屈一膝，仅仅取下帽子为礼，不拜而起。努尔哈赤赐他酒，布扬古跪得并不恭敬，仍屈一膝，并不叩头，只用嘴唇沾了一下酒，也不饮酒，还没有得到努尔哈赤的命令就自行站了起来。

一个败军之将竟然如此不恭，努尔哈赤岂能容他，虽然有代善的苦苦劝谏，努尔哈赤还是下令杀了布扬古，但他的弟弟布尔杭古却被努尔哈赤留了下来。

叶赫两城被攻破以后，其下所有的城寨皆降。助叶赫守城的明军，从游击马时楠以下官兵一千余人，全数被杀。叶赫两城俱毁，从嘉靖二十五年(1546)建城开始，至万历四十七年(1619)毁城为止，共存在七十多年。

自明国以东，至东海，朝鲜国以北，蒙古国以南，凡属诸申语言之诸国，俱已征服 一 之矣。 《明神宗实录》卷586

努尔哈赤终于统一女真。

叶赫女真与建州女真，在争夺统一女真诸部的斗争中，最后以失败告终。曾经号令海西，称雄女真诸部的叶赫，共传八世十一贝勒，终于被努尔哈赤灭亡了。

叶赫虽然灭亡，叶赫城也成为了废墟，但叶赫人却在努尔哈赤的军中繁衍下来，并在后来的历史中崭露头角，比如纳兰明珠、慈禧太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