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金娜：“不务正业”的网红视频博主，找寻真我、温暖他人的心路历程

去年美网第四轮，距离比赛开始只有几分钟时间的时候，卡萨金娜站在走廊上等待进场。她在前三轮比赛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距离首次进入大满贯赛八强，只差一场胜利。但这次挡在她前面的，是世界第二的萨巴伦卡。

卡萨金娜自然清楚这场比赛的重要性，所有球迷都在关注她。进场前，ESPN的记者斯塔布斯问她，为这场夜场比赛做了哪些准备时，卡萨金娜停顿了一下。

“好吧，说实话，”卡萨特金娜用严肃的语气说，“昨天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思考，如何推广我的YouTube频道。我想就是这样了。”然后她直视镜头，“大家快订阅吧，只要在YouTube上搜索我的名字，就能找到它。如果比赛不好看，你可以随时观看我的YouTube。”

事实证明，这场比赛确实没有那么有趣——卡萨金娜以1-6 3-6输给了萨巴伦卡。但这次采访迅速走红，她与女友娜塔莉亚·扎比亚科 (Natalia Zabiiako) 创建的“What the Vlog”油管频道赢得了很多关注。扎比亚科是一位已经退役的双人花样滑冰运动员，在2018年冬奥会团体比赛中获得银牌。

很多人觉得，卡萨金娜有些“不务正业”，她不过只是想成为网红的尝试。但对于熟悉她故事的人来说，这一行为是勇敢的、开创性的、甚至是革命性的。

除了打网球之外，卡萨金娜非常擅长处理日常工作，她的帐户也不仅仅是发布赞助商内容。此前，俄罗斯最高法院将“LGBT运动”认定为“极端主义组织”，而卡萨金娜公开出柜，并记录了她们在巡回赛中一起周游世界的生活，并不为这段感情而羞耻。

现在，她们的账号拥有超过4.38万位订阅者，发布了144个视频，视频最高播放量超过20万次，其中美网之旅系列合集也获得了超过20万的关注。

卡萨金娜向ESPN表示：“我们从俄罗斯得到了很多反馈，是那些目前处境艰难、却无能为力的人们发出的。有些人说，观看我们的视频，是他们现在唯一会受到鼓舞的事情。还有人说，’我刚刚发现了你的频道，在两天内看完了所有视频，对我的生活很有帮助。’这真的很感人，而且很出乎意料，因为一开始我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

17岁时，卡萨金娜赢得了2014年法国网球公开赛青少年组冠军，成为自1998年以来首位获得此殊荣的俄罗斯女孩。转入职业后，她很快就取得了突破：2016年，18岁的她在奥克兰战胜了大威廉姆斯，首次击败世界前十，并在赛季结束时进入前25名。她于2017年赢得首个WTA冠军，并于2018年在法网和温网打入八强，不久后首次跻身排名前十。

但从2019年开始，卡萨金娜在场上场下都开始失去自信。那一年，她的排名骤降至第70位，她说她内心与自己的性取向作斗争，感觉无法完全做自己。在受疫情影响的2020赛季中，她的表现也不尽人意。

卡萨金娜说：“出柜前几年，我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因为我对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确定。到底是对还是错？我脑子里有太多的想法，但就是无法解决。”

2021年夏天，扎比亚科在电视上看卡萨特金娜的一些比赛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对卡萨金娜了解不多：“我只知道她是一名网球运动员和一个可爱的女孩。”两人很快就开始互发短信。三个月后，当卡萨金娜来到莫斯科参加克里姆林杯比赛时，二人见面了，从那时起她们就一直在一起。不久之后，卡萨金娜在2022年法国网球公开赛打入半决赛，这是她迄今为止在大满贯赛的最好成绩。

2022年7月，卡萨金娜在接受俄罗斯博主Vitya Kravchenko的视频采访时，公开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她告诉克拉夫琴科，“呆在柜子里是不可能的。”她还表示，她“永远”无法在祖国的公共场合握住女友的手，并批评俄罗斯严格的反 LGBTQ法律。

“很多话题在俄罗斯都是禁忌，这并不奇怪。这种有人想成为同性恋、或成为同性恋的想法是荒谬的，”卡萨金娜说。“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做异性恋更容易的了。说真的，如果有选择的话，没有人会选择做同性恋。为什么要让你的生活变得更艰难，尤其是在俄罗斯？这有什么意义呢？”

卡萨特金娜还表达了她希望乌克兰战争结束的愿望，称这次入侵是“一场彻底的噩梦”。当克拉夫琴科问她说完这一切之后，是否认为自己能够回到俄罗斯时，卡萨金娜哭了。“与自己和平共处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其他人都去XX的。”她告诉克拉夫琴科。

近两年，卡萨金娜已不记得接受采访时的感受，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经历的焦虑。“在那一刻我压力很大，但我也在想，’好吧，没有什么可以变得更糟了。’ 它已经到了边缘，所以我想现在是时候让一切都引起轰动了。在那个视频中，我说了很多改变我生活的事情，但最后我一点也不后悔。”

卡萨金娜预料到，她的言论会引起“很多分歧”，甚至会在俄罗斯产生“严重的后果”。虽然这件事被俄罗斯各大媒体转载报道，还有一位政客呼吁判定她为“外国特工”，但她对收到的大量积极信息和评论感到惊讶。一些人鼓励她的勇敢，另一些人则表示他们受到了启发。卡萨金娜说：“我感觉就像，一个装满石头的背包从我的肩膀上掉了下来。实际上我感觉很棒。”

在接受采访后的几周，卡萨金娜在圣何塞和加拿大格兰比赢得了冠军，赛季结束时，她职业生涯首次入围WTA总决赛。

此后，扎比亚科陪伴卡萨金娜到世界各地参赛，她发现自己对环游世界的生活方式着迷，这种生活与她以前在役的时候完全不同。29岁的扎比亚科此前曾有自己的YouTube频道，记录她当花样滑冰运动员的生活。扎比亚科认为，她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频道。

“我对网球了解不多，我看过几场比赛，但实际上我什么都不懂，”扎比亚科告诉 ESPN。“我对网球赛事的数量感到震惊。在花样滑冰，我们每年最多举行九站比赛，通过这个频道，我们想首先向人们展示我们的生活，但也向人们展示网球巡回赛的生活。这些女性不仅仅是球员，她们也是有自己感受的普通人，也会遇到各自的问题。”

她们频道的第一个视频是在马尔代夫休赛期度假时拍摄的，于2022年11月发布。之后的内容更聚焦于每周在不同城市之间赶赴比赛，拍摄各站巡回赛的幕后花絮。她们经常与其他球员进行访谈和聊天，参加球员聚会，偶尔观光当地城市。扎比亚科到每个城市都会带着溜冰鞋，在当地的溜冰场滑冰。

在每站巡回赛拍摄的视频，时长在一个小时以内，通常会在英语和俄语之间切换。刚开始时，她们需要说服其他球员入境。不过据扎比亚科说，现在很多人会主动问她们，是否可以参与其中，比如最近一期的高芙。

卡萨金娜的角色主要是在镜头前，而扎比亚科则同时身兼制片人、摄像师、编辑、转录员和翻译多职。“她做了一切工作，”卡萨金娜说。“这完全是娜塔莎的作品。有时她晚上不睡觉工作，因为她有最后发布期限期限。这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她非常专注于它。”

她们都表示，对方是更注重播放率的一方，但很明显，她们都受到不断增长的粉丝、以及发布每个新视频后收到的信息的鼓励。扎比亚科会读完每一条评论。

扎比亚科说：“他们在私信中说非常感谢我们，当我读到这样的信息时，会热泪盈眶，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正在为他们做一些伟大的事情。即使有时我们觉得这件事很小，这对某人来说可能是意义重大的。”

在此期间，卡萨金娜继续在网球场上崭露头角。目前排名第11位的她，本赛季闯入了阿德莱德和阿布扎比的决赛，上个月在印第安维尔斯打进了16强。而她最喜欢的红土赛季将于这个月开始。

有时候，卡萨金娜都不敢相信，自己在过去几年里取得了如此大的进步，并为自己为重要的事情发声而感到自豪。但她承认，自己很想念家乡，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到俄罗斯。她的父母仍然住在那里，而她自2022年2月战争开始前就不再住在那里。她的父母曾去看望了她，并告诉她家里很安全。但对她来说，这种日子依旧不好受。

卡萨金娜说：“即使在战争之前，我也不住在那里，但我仍然与这个地方有着感情。因为我的朋友在那里、我的家人在那里，我知道那里的一切，我来自那里，我不能就这样切段它。它仍在那里，但我已经接受要等无限期长的时间才能回去的事实，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在职业网坛很少有公开出柜球员的时代，公开反对战争的俄罗斯球员就更少了，而卡萨金娜两点都达成了。有时压力会让人感到难以承受，她敏锐地意识到，每一次采访、每段视频或Instagram帖子可能产生的影响。

尽管如此，卡萨金娜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做这一切，她很感激能找到自己的声音，并让人们关心她所说的话。“站在麦克风旁边是一种特权，无论你说什么，都可以影响至少一个人。过去几年我学到的是，在你说某件事之前，你必须知道会有后果、必须知道你是否能够处理它。如果可以，你就可以说你想说的话……”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专注于自己，努力每天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帮助你周围的人，然后努力让周围的人快乐。那么也许通过这种改变，我们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这会很艰难，但我相信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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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