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劫》（9）：大战野狐岭

本文是长篇连载《临安劫》第九章：奇袭野狐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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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介布衣，是历史领域创作者，长期从事历史题材类写作和研究，著有多部宋史类佳作。

【大战野狐岭】

01

乌沙堡失陷后，门户洞开的抚州已成危城，独吉思忠和完颜承裕自知难以坚守，连忙将司令部撤回至宣德（今河北宣化），准备在那里继续组织抵抗。

二人走后，抚州随即失陷。志得意满的蒙古军队，高唱凯歌，在战马嘶鸣中继续前进。

消息传入中都，完颜永济大怒。首战即大败而退，着实不是个好兆头，不仅影响士气，更容易动摇人心。他立即将独吉思忠解职，命完颜承裕主持前线军事。

经过认真分析，完颜承裕认为，蒙古人很可能会马不停蹄，对抚州以南大金的核心腹地进行劫掠，甚至可能直接奔袭大金帝国的首都中都城，对帝国的心脏进行致命打击。一旦都城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阻止蒙古人继续南下，便成了完颜承裕必须谨慎思考的首要任务。

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抚州以南一个叫野狐岭的地方。

野狐岭，位于今北京西北方向二百公里左右的河北省张家口地区，是一道呈东西走向、蜿蜒五里、海拔一千六百米左右的石头山脉。

这片地区，在古代被称为“无穷之门”。古人认为，一旦穿越了这座山脉，就进入了未知而神秘的世界。后来长春真人丘处机前往大漠觐见成吉思汗，站在野狐岭上极目北望，但见寒沙衰草一片肃杀，不禁感叹：“中原之风，自此隔绝矣！”

不过，这只是中原人对野狐岭的印象。塞北之人如若站立野狐岭之巅向南眺望，看到的则是利于战马纵横驰骋的一马平川。

事实上，野狐岭恰好处于一个地理上的分水岭。

野狐岭以北，是海拔一千五百米以上的蒙古高原，而野狐岭以南，海拔则迅速下降到了几百米，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从南方往北看，野狐岭区域如同一个高高的堤坝，耸立在眼前。所以，人们习惯上又称野狐岭以北的高原为坝上，野狐岭以南的平原为坝下。从坝上到坝下，野狐岭区域是必经之地。

完颜承裕之所以选择在野狐岭布防，就是因为看中了其地理位置的险要。他坚信，只要坚守住野狐岭，就能遏制蒙古人南下的步伐。

与此同时，完颜永济也已经从全国各地抽调军队，火速驰援野狐岭。一旦援军到位，不仅可以在野狐岭后方建立起纵深防御阵地，使野狐岭防线更加牢固，甚至有可能对蒙古军队发起反击，收复已经被占领的失地。

这一点，铁木真的心里也同样清楚。因为，这一战不仅关系到今后战局的走向，更关系到大蒙古国的稳定。

此时的铁木真虽然已经统一了蒙古草原，建立起政权，但毕竟立国不久，依然有许多反对势力在蠢蠢欲动。即便是那些已经归附的势力，铁木真也急需用大量的物质利益进行笼络。一旦此战失败，不仅物质利益无从谈起，更会损害铁木真的光辉形象，助长反对势力的气焰，甚至可能使刚刚建立的大蒙古国走向分崩离析。所以，必须在金军援军到来之前，迅速拿下野狐岭！

总之，这是一场双方都输不起的战争！

02

对于野狐岭之战，大金一方的记载很少，因为当时的皇帝完颜永济“政乱于内，兵败于外”，他自己最后也死于政变，所以“记注亡失”，很多史料都已散佚。而作为最终战胜方的蒙古，因为文化水平有限，记载同样简单。南宋的记载虽然丰富一些，但因为没有直接参战，故大多都是道听途说之辞。这就使得野狐岭之战，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说野狐岭之战，大金投入的兵力达四十万之多，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完颜承裕不懂指挥，将兵力分散在野狐岭的漫长山岭上。而蒙古军队则集中优势兵力进行重点突破，在某一点上形成了局部优势，最终将金军击溃。

猛一听似乎很有道理，但只要对野狐岭的地势略微有一点认知，就知道这完全是在胡扯。

到过野狐岭的朋友都知道，野狐岭的北坡地势平缓，蒙古士兵骑着马完全可以冲上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们却绝对不会这么做，为什么？因为你固然可以从北坡冲上去，却没法从南坡冲下来。

因为，南坡是悬崖！

我们前面说过，野狐岭的北面是海拔一千五六百米的高原，南面则是海拔只有几百米的平原，中间那几百米的落差是什么？没错，就是悬崖，刀削斧砍的悬崖！

试问，这样的悬崖，蒙古骑兵冲上去干嘛？独立崖头，临风作诗吗？

换句话说，这样的地段，金军根本就不需要派兵设防。如果真是闲得无聊，顶多也就是派个志愿者，劝蒙古人不要自寻短见而已。

实际上，从坝上穿越野狐岭到坝下，仅有几条峡谷可以通行，金军只要扼守住这几条峡谷，就可以将蒙古军队阻挡在野狐岭以北。如果金军真有四十万之多，根本不用打，拿身体堵也把峡谷堵死了。

事实上，因为援军尚未到来，此时驻守在野狐岭的金军数量并不多。除了完颜承裕的败兵残卒之外，仅有从西京赶来支援的纥石烈胡沙虎带来的七千骑兵。

这点兵力，要想在每条峡谷通道都进行布防，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必须判断出蒙古军队究竟会从哪条峡谷进军，然后进行重点布防。

历史上，这样的抉择太多太多。

说得专业点，这需要当事人根据当时所处的环境，结合各方面的信息和自己的经验，进行综合分析，然后得出准确判断。

说得直白点，其实就是赌。你觉得他会走平坦的大道，人家偏走小路出其不意。你觉得他会剑走偏锋，人家偏偏循规蹈矩。你觉得掌握了足够的情报，人家偏又改变了计划。

没有道理可讲，既看经验，更靠运气。赌对了，你就是赢家，赌输了，你就是败者。

但不论如何，赌总比什么也不干要强得多。完颜承裕和纥石烈胡沙虎决定赌一把。

在他们看来，蒙古大军以骑兵为主，想要快速通过野狐岭，必定会走一条相对宽阔的峡谷，不然军队根本无法展开。所以，他们选择了所有峡谷通道中最宽阔的一条进行布防。这条通道，现在被称当地人为辽金元古道。

经过勘查，金军将营地安在了辽金元古道上一个叫做獾儿嘴的地方。獾儿嘴的地形，中间是峡谷，两侧是高高隆起的山丘，非常适合防守。

为了堵住蒙古军队前进的道路，金军在峡谷中放置了很多大车，用以阻挡骑兵的冲击。蒙军要想通过，必须下马先把车阵弄走，金军则可以趁此机会从两侧的山坡俯冲而下，对蒙军进行迅猛的打击。

03

事实证明，完颜承裕赌对了。蒙军走的正是这条路。

铁木真的骑兵通过辽金元古道飞驰而来，然后被阻挡在了金军的车阵之外。正如完颜承裕所料，蒙古骑兵纷纷下马，打算清理出一条通道。

完颜承裕抓住时机，立即下令金军从两侧山头俯冲而下，蒙军顿时陷入一阵混乱。

好在蒙军的将领木华黎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组织反攻。然而金军占据着地势较高的山头，蒙军只能采取仰攻。地形的限制，使得蒙古骑兵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一次次的进攻，皆被金军击退。

眼见蒙军陷入被动，完颜承裕十分高兴，更加卖力地指挥金军向蒙古阵地发起攻击。金军将士愤怒的吼杀声中，完颜承裕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就在这时，金军阵地后方却突然出现混乱，一股蒙军陡然杀出，向着金军阵地猛扑而来。

原来，木华黎见正面强攻起不到作用，便一面继续攻击吸引金军的注意力，一面派出一队人马悄悄绕到金军后方发动突袭。

这是蒙古军队最常用的作战方法。遇到难啃的骨头，他们从不会一味死磕，而是采用侧翼迂回的方式，绕到敌人后方，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

金军完全没有防备，腹背受敌之下，很快败下阵来，开始纷纷逃窜。蒙军则紧随其后，进行追击。

野狐岭防线就此失守，蒙军从坝上到坝下的通道终于打开。

然而，完颜承裕依旧没有放弃，他仍然存有一丝希望。维系他这份希望的，是一个叫做会河堡的军事要塞。

会河堡地处野狐岭之南的平原地带，地势开阔，适合大兵团作战。而此时金军的援军也已经到达，完颜承裕的手下已经集结了将近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对十万，获胜的希望还是有的。好，那就在这里决一死战吧！

然而完颜承裕忘了，决定战争胜败的，不仅有军队的数量，还有士兵的情绪。而情绪，是会传染的。

野狐岭败退下来的士兵，将恐慌的情绪迅速而充分地传染给了会河堡的援军，于是恐慌更加被扩大化了。

一边是情绪高涨的十万雄兵，一边是惊慌失措的三十万怯旅，决战的结果可想而知，金军再次大败，僵尸百里。

这次失败的后果极其严重。《新元史》载：“是役也，金人之精锐歼焉，其后遂不能复振。”《金史》载：“识者谓金之亡，决于是役。”

经此一役，大金苦心经营的西北精锐尽失，此后十数年间，再也没有能力同蒙古打一场实力相当的大战。

野狐岭之战后，蒙军马不停蹄，又接连攻陷宣德府（今河北宣化）、奉圣州（今河北涿鹿）、德兴府（今河北怀来）等地。通往大金帝国首都中都城的道路上，只剩下最后一个障碍——居庸关。

居庸关为天下九塞之一，向来被称为帝都（即中都）门户，两旁山势雄奇，中间是长达十八公里的关沟，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蒙军要想攻击中都，必须先拿下居庸关。同样，金军要想保住中都，必须先保住居庸关。

一场恶战，似乎已不可避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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