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援纪实，草木人间 | 我做律师的“策略”故事②

征文甄选

我做律师的“策略”故事

文 | 彭波

作为有正义感的律师，相信大家或多或少，会有过法律援助行动。说起我做过的法律援助，真可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做法律援助多了，自然会有一些特殊的经历。其中有辛酸，当然也有快乐。

故事一

那年，我们律所来了一个中年人，他在工作中遭遇到了侵权，特来咨询法律问题。

中年人叫赵庆，有一次，他在工地工作时出了工伤，手被压扁，被人送进了医院，刚开始，企业老板还去医院看他，并专门留了一万元医疗费。老板走后，就再也没来过医院。如今，一万元花光了，赵庆还需要继续治疗，他就去找老板，老板竟然不管了，说赵庆受伤属于违规操作，应该自己负责。

赵庆问：“像我这种情况能赢官司吗？

我说：“如果你说的属实，维权应该没问题。”

他问“如果请律师，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当听到这笔费用后，他停了好一阵子。

最后他说：“谢谢你了，那就算了吧。”

我问他：“为什么不争取自己的权益？国家有法律支持你。”

他说：“我没那么多的钱，老婆因为曾经受过刺激，得了精神分裂症，好几年了。”

为了给老婆治病，赵庆花费了不少钱，老婆的病没好，一直在家养病，两个孩子上学，只有他一个人出门打工，养活着一家四口人。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生活如此拮据，哪来的钱打官司。

赵庆一边说着，泪就流下来了，一个大男人，如果心里没有那许多的苦，怎么可能人前流泪。眼看着赵庆走出了律所的门，我急忙追出去，对赵庆说：“我给你提供法律援助，免费帮你打这场官司。”

赵庆回转头，望着我，口里直说：“感谢你了”，说着，他竟然给我跪下了，男人膝下有黄金，我拉起他，他已是泣不成声。

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替赵庆打完了这场官司。最终，老板不但给赵庆治好了病，还赔了赵庆近10万元。

当我陪着他去法院，拿到这笔钱时，赵庆紧紧地拥抱着我，痛哭流涕。

而后，我跟赵庆成了朋友。他喜欢赶集，每到集上买到了新鲜的山货、水果，他都会送到律所里，分给律师们；有一次，他听说我爱吃红薯，竟然给我扛回了一麻袋红薯，并给我扛上了楼。

为了感谢他，去他家，我都会给他留点钱。钱虽不多，他也不肯收，争来争去，把钱都撕开了，我才强行给他留下，也算他给我送红薯的报答了。

可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也曾在法律援助工作中碰到过一些极为特殊的人。

故事二

刘强的家境跟赵庆差不多，刘家只有刘强跟父母三人，刘强父亲是一个癌症晚期病人，没有工作，在家已经好几年了。刘强与赵庆不同的是，刘强年轻好胜，像他的名字一样，凡事爱逞强。

有一次，刘强的父亲病重，打电话让他去医院，刘强到医院才知道，父亲已经进了重症室。住院急需用钱，刘强便去找他工作单位要工钱，老板回答没有。刘强就急了，两人争吵着，便动了手，刘强把老板打成轻伤，接着就被拘留进了看守所。

那天，刘强母亲一进律所，就给主任跪下了，主任同情这位母亲，要给他们家提供法律服务，我就是他们的法律援助律师。

我经过几天的调查，把案子搞清楚了，刚跟对方谈起这个案子，对方非常强硬，非要刘强坐牢不可，经过一番苦口婆心交流，对方终于答应，赔钱他可以写一个谅解书。为了能让刘强快点出来，我就答应了。

幸好对方要的钱不多，知道刘强家里没有钱，主任号召律师们捐钱。我们拿到了谅解书，随后，办理了取保候审，刘强才出了看守所。

最终法院判决刘强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我感觉这算是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了，可刘强却对这个判决不满意，他冲我直嚷：“你弄了半天，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呢？我的工资呢？都赔上了吗？我宁可去坐牢，也要我的工钱。”

拿到判决书后，刘强跑到律所，指着我说：“你是个卧底吧，让对方的阴谋得逞了”。听后，我苦不堪言，幸好主任出面，跟刘强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刘强的做法，让我心里无端生出一个疙瘩，感觉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以至后来，有些法律援助的事，我都不情愿去做。领导曾找过我，说刘强后悔了，一直想找我赔礼道歉，却一直不敢面对我。虽然他这样说，可我还是觉得他是在安慰我。

这事过了很久，我才渐渐走出了这种阴影。

由于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可我并没有因为这事，放弃我的法律援助，毕竟多数人还是理解我们的。

如今，我仍然偶尔做些法律援助服务工作，只是不能因为做法律工作是免费的，就非常痛快地接案子。在做这件事之前，我一定做好下面这些工作：

一、签订一份法律援助服务协议，这协议说明是对方自愿地请我做他们的法律援助律师；

二、更注重跟对方交流，跟对方说清楚法律援助也有风险，如果对方有不满意的地方，我随时会退出来；

三、我是真心为你们提供法律服务，不会因为是免费的法律服务就不用心工作，服务好了，不要欢喜；不能尽如人意了，也不要懊恼生恨；

四、拿出相适应的法律条文，给他们讲清楚事件引起的法律后果；

五、无论什么时候，都绝不承诺判决结果。因为诉讼过程千变万化，而官司如同下棋一样，开庭之前，对方采取什么措施，我们不得而知，只能跟他们预测最坏的结果，往好处努力；

六、只有答应了这些条件，才能给他们提供法律援助。

这几条，或许就是我们做法律援助的底线，毕竟作为一名律师，我们都不希望自己成为了所谓“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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