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周刊丨老牌尖货出琼州

■ 海南日报记者 罗安明

编者按

第四届中国国际消费品博览会将于4月13日至18日在海南举办，将有来自59个国家和地区、超过3000个品牌参展，汇聚全球消费精品。海南岛四面环海，古往今来一直与海外保持商贸往来，许多产自海南的名优特产、精品尖货销往东南亚、欧美等地。本期《海南周刊》封面聚焦出海“琼州造”，敬请关注！

视频《琼造精品出海记》

万宁大洲岛海域，一艘装载鱼苗的船舶出发前往日本。海南日报记者 张茂 摄

近日，海南宝路水产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200万尾罗非鱼苗，在椰城海关办完相关手续后，发往越南。该公司每年出口罗非鱼苗10亿尾，越南是其在东南亚的主要出口目的地。

数千年前，一个椰子顺着洋流从马来群岛或中南半岛漂流至海南岛东部海岸，然后在海南扎下根来。一个椰子漂来海南，一尾鱼苗“游”向海外，仿佛跨越时空完成了一次循环。

海南岛四面环海，从古至今，这片海对海南人来说，是横亘眼前的天然阻隔，也是连通世界的经济走廊。从古代的槟榔、布匹、砂糖，到新中国成立后的红碎茶、香茅油、菠萝罐头，再到建省办经济特区后的鲜果、汽车、药品、机电产品等，产自海南的老品牌、新尖货，一次次刷新世界对“海南造”的认知。

2008年3月31日，定安一家企业的工人在生产菠萝罐头。这些菠萝罐头大部分销往海外。海南日报记者 张杰 摄

海南槟榔、土布行销“诸蕃”

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在海南岛设置珠崖、儋耳两郡。对于“珠崖”之名，《汉书》的解释是：“郡在大海中，崖岸之边出真珠（珍珠），故曰珠崖。”当时，海南的珍稀物产已闻名中原，珠玑、玳瑁、广幅布是其中代表。

至唐代，“广州通海夷道”形成，海南岛是中外船舶中途补给、校正航向、避风的必经之地。有专家认为，这一时期，海南已有部分土特产转口输出。

宋元时期，海上丝绸之路进一步繁荣，海口浦、白沙津（今海口白沙门一带）成为中外商船停泊和开展进出口贸易的重要商埠。《海南经济史》一书介绍，宋代外国商船运来海南的为金、银、琉璃、象牙及各种香料等，大陆商船行至海南补给，再由海南向海外输出陶瓷、丝绸、书籍、铜钱等。

海南槟榔。

除了大陆货物，也有一些海南特产“出海”。《宋史·占城传》记载了占城国王到海南买马的故事，占城与真腊交战，占城国王从海南买了几十匹马回去参战，打败了真腊。第二年，占城人又想来买马，遭海南官员拒绝。宋人赵汝适在《诸蕃志》中提到“鲜槟榔、盐槟榔皆出海南……商舶兴贩，泉、广税务收数万缗”，海南“物货多与诸蕃同，惟槟榔、吉贝独盛，泉商兴贩大率仰此”。当时有不少广州、泉州的商人贩运海南槟榔，这些品质优良的槟榔很可能部分销往了“诸蕃”。

元代，海南输往海外的物品增多，朝廷设海北海南博易提举司，专司外贸事务。有个江西南昌籍的旅行家汪大渊，他先后两次出游各国，写了一本《岛夷志略》，在书中列举了所到之地的“贸易之货”。从书中记载可知，当时东南亚不少地方与海南有货物贸易往来，“海南布”“海南占城布”等均来自海南。

崖州布。

明清时期，朝廷一度实行“锁海”政策，但海南对外商贸往来并未真正中断。据《海南岛史》记载，1624年至1674年间，先后有十多艘被称为“海南运货”的商船到长崎（日本）通商。有清一代，粤海关海口总口、琼海关先后设立，客观上促进了海南对外贸易的发展。《海南省志·对外经济贸易志》列出的清单显示，清末海南出口的商品主要有糖、生猪、槟榔、芝麻、土布、花生饼、兽皮等。清初岭南著名学者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说，海南槟榔“岁售于东西两粤者十之三，于交趾、扶南十之七”，即海南槟榔产量的十分之七要销往交趾（今越南）、扶南（今柬埔寨）等地。综上可以看出，在古代海南的对外贸易中，槟榔、布匹长期是重要的商品类型。

20世纪初，尤其是辛亥革命后，一大批华侨回琼投资兴办实业。他们成立火柴厂、织造厂、制糖厂、造纸厂等小型工业企业，并引进橡胶、油棕、香茅、剑麻、咖啡、胡椒等热带作物种苗，但海南外贸的品类变化不大，仍以土特产为主。

红极一时的“牡丹牌”“远洋牌”

1950年，海南解放，岛内经济逐步恢复。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海南相继成立了畜产、食品、茶叶、土产等出口公司。此外，国家扶持海南兴建了茶叶、咖啡、胡椒、早瓜菜、腰果、菠萝罐头、海水养殖对虾等出口生产基地，海南还自办了油棕、香茅、菜牛等出口商品基地。海南外贸规模扩大，出口创汇从20世纪50年代的年均140万美元，增长至1977年的1033.02万美元，突破1000万美元大关。

兴隆咖啡。

走进定安县香世界·香草田园共享农庄，你可以看到一片约一米高的香茅。它们其貌不扬，却是制作精油等芳香剂的重要原料。

60年前，香茅在海南农业领域可谓风光无限。1956年前后，海南外贸部门引进高压蒸煮法，将香茅草的产油率提高至每100斤生产1.5斤到1.8斤香茅油，种植效益大幅提升。此后短短几年时间内，海南香茅的种植面积从不足1万亩，扩大至20万亩，香茅油加工点由原来的五六个，增加至30多个。海南外贸企业香茅油收购量从1957年的686吨，增至1966年的2071吨。

“当时琼北随处可见成片的爪哇香茅，产于海南的香茅油广销海外，产量一度占全世界总产量的70%。不过后来，受各种因素影响，海南香茅种植面积逐年萎缩。”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品种资源研究所研究员王祝年此前接受海南日报记者采访时说。

和海南香茅油一样名动一时的，还有海南腰果。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高峰时期海南曾种植腰果19.49万亩，占全国腰果种植面积的98%。当时，全岛建有8个腰果场（乐东5个），乐东、海口各建有一个腰果加工厂。海南的“牡丹牌”腰果仁畅销日本、韩国及中国香港、台湾等地，是当之无愧的明星产品。

“当时乐东是全国知名的腰果产区，被称为‘腰果之乡’。”今年70岁的陈广文20世纪80年代曾在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政府工作，对昔日海南腰果产业的辉煌记忆犹新。他说，乐东腰果品质上乘，卖得很好，当年许多人想去腰果加工厂工作。

要说海南历史上出口的名优产品，海南农垦系统的红碎茶绝对算得上一个。1958年，在国家的支持下，海南创办了通什、岭头、白马岭三个以种茶为主的国营（茶）场，后来又扶持白沙、东兴、东泰、中坤、岭脚等40多个农场兼种茶叶。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海南茶树面积迅速增加，至1993年达12万亩，干茶年产量达8000多吨。其中，CTC（压碎 撕裂 揉卷）红碎茶、传统红碎茶约96%供应出口。南海农场生产的远洋牌CTC红碎茶，先后8次被国家部委评为名优产品，岭头茶场生产的环球牌、通什茶场生产的金鼎牌传统红碎茶也多次被国家部委评为名优产品。这些茶产品远销美国、法国、加拿大、新西兰、俄罗斯、日本、新加坡等18个国家和地区。

金鼎红茶。

“当时国家需要创汇，外国人有喝下午茶的习惯，我们就结合国际市场的需求生产红碎茶。”今年55岁的王丹青是海南省农垦五指山茶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顾问，她于1986年进入岭头茶场工作，目睹了当年茶场繁忙的生产景象，“我们的红碎茶非常畅销，岭头茶场茶叶加工厂当时有200多人，生产车间彻夜灯火通明，工人们‘三班倒’，茶场一年的茶叶出口额超100万美元”。

尖货鲜品，借风“出海”

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海南出口的商品以土特产和农副产品为主，农副产品又以干货为主。改革开放后，尤其是建省办经济特区后，海南积极引进先进技术、设备、资金，发展新型工业，出口商品结构出现了明显变化。

海口橡胶五厂生产的气垫床1983年开始出口，1987年出口量达38.87万张；1987年，海口轮胎厂出口轮胎1.5万余条，创汇近百万美元；海南省电子工业总公司生产的南宝电视，登陆国际市场获好评……统计数据显示，1987年，海南工业产品出口值占外贸出口总值的比重已上升至55.6%，首次超过农副产品。与此同时，海南出口商品种类数从1985年的60多种，迅速增加到1990年的619种。

南宝电视。

今年1月底，20辆海马智能纯电动汽车7X-E缓缓驶上板车，经由洋浦港搭乘货轮运往越南海防港。这是海马汽车出口越南的首批新能源汽车，也是海南本土车企生产的新能源汽车首次批量出口海外市场。

走进位于海口的海马汽车海南基地展示接待中心，仿佛来到了一个汽车时光博物馆。1990年下线、填补了海南汽车生产空白的海马HMC6470；2002年上市被誉为中国车市“新三样”之一的福美来；2022年上市的海南自贸港生产的第一款智能纯电动汽车海马7X-E……“这些车型中，有不少在海外市场十分畅销。比如2013年上市的SUV海马S7，出口至俄罗斯、埃及、菲律宾等国家，累计出口近8万台；2020年上市的海马7X，目前已出口菲律宾、缅甸、越南、俄罗斯等国。”海马汽车一位工作人员介绍。

海马HMC6470。海马汽车供图

除了汽车，近年来海南还出口了一批细分专业领域的尖端产品，比如机电装备、儿童专用药等。

4月3日下午3点，海南日报记者来到海南金盘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盘科技）海口数字化工厂采访，只见建筑面积约6万平方米的厂房内，只有为数不多的工人在作业。

“为什么生产车间这么大，工人数量却不多？”记者问。

“我们的数字化工厂智能化程度比较高，和大家传统印象中那种工人干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场景不太一样，工人们借助手机及电脑端操控生产设备，体力劳动强度低。”工作人员指着参观通道旁的智能仓库告诉记者，配件入厂后，会被贴上条形码，然后自动乘坐“电梯”进入智能仓库。生产过程中，工人在指尖发出指令，相应的配件会搭乘厂房内的RGV或AGV无人运输车，很快出现在工位上，生产效率很高。

成立于1997年的金盘科技，是海南首家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示范企业。从干式变压器、储能产品，到数字化工厂整体解决方案，该公司立足海南开拓海外市场，成长为全球知名的新能源电力装备供应商。2023年，公司海外销售收入达11.77亿元，同比增长79.54%。

“我们从2003年开始出口火电站汽轮机组变压器，后来又出口风力发电变压器、光伏发电变压器。目前，已在国内建成数座数字化工厂，接下来还会向海外输出数字化工厂整体解决方案。”金盘科技副总经理栗记涛认为，持续加大科研投入力度，专注提高产品质量，长期与国外客户保持良好合作关系，是公司出口品类不断丰富、出口业务持续增长的主要原因。此外，海南的个税优惠政策、入境免签政策等，也为公司引进高端人才、开展外贸业务提供了良好的“软环境”。

干式变压器。金盘科技供图

近年来，受益于海南自贸港的优惠政策，越来越多企业选择以海南为支点，开拓全球市场。最近，位于海南万宁的林兰水产鰤鱼养殖基地迎来丰收季，该基地今年春季养殖的鰤鱼苗即将批量出口日本。万宁林兰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总经理吴山健豪介绍，公司年平均向日本出口鰤鱼苗300万尾，年产值约8000万元。

今年57岁的吴山健豪曾在日本工作，发现日本人很爱吃鰤鱼，鰤鱼在当地是一种高端生食鱼品。而专家们进行溯源发现，万宁、陵水、三亚海域是鰤鱼最重要的产卵和孵化区。看准了其中的商机，他回到海南，先后在三亚、万宁等地养殖鰤鱼苗，逐步建成海南最大的鰤鱼养殖基地。

“我们选择春季养，主要是因为从5月开始海南台风比较多，目前公司已购进12口抗台风可沉浮式网箱，以具备全年养殖的能力。”吴山健豪说，成品鰤鱼塘口价为55元至60元每斤，接下来他计划在海南养殖鰤鱼成鱼，以进一步扩大出口规模，提高经济效益。

从土产珍物，到冷链鲜品、科技尖货，即便在信息高速交换、人工智能潮涌四海的当下，乘风“出海”的各类精品好物，仍是海南与世界最真实可感的连接。

部分历史上的海南名品

1 “牡丹牌”腰果仁、“南端牌”腰果仁：乐东腰果加工厂、海口腰果加工厂

2 金鼎红茶：保亭金江五指山茶场

3 远洋牌CTC红碎茶：南海农场

4 力神速溶咖啡：海口速溶咖啡厂

5 陈皮鸭罐头、菠萝炸狮子鱼罐头：海口罐头厂

文字/罗安明 制图/陈海冰

本稿图片除署名外均为资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