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丛谈 | 史书对“表”的吸纳：志表体裁的历史溯源

方志丛谈

表，是一种以表格形式、按照年次或者类别逐栏排列以陈述事项的文章体裁。1985年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第五次会议讨论通过《新编地方志工作暂行规定》，其中第九条规定：“新方志的体裁，一般应有记、志、传、图、表、录等。以专志为志书的主体，图表可分别附在各类目之中。图表尽量采用现代技术编制。”由此正式将表定为志书编纂中的主要体裁之一。

原文 ：《志表体裁的历史溯源》

作者 |当代上海研究所长三角研究中心主任 张莉

图片 |网络

史书对表的吸纳

表的创立传说起于《周谱》。郑樵《通志》“总序”中称：“桓君山曰：‘太史《三代世表》，旁行邪上，竝效周谱。’古者纪年别系之书，谓之谱。太史公改而为表，今复表为谱，率从旧也。”但《周谱》现已不存于世，传世文献中所能见到的最早的表体为西汉史学大家司马迁所撰《史记》。《史记》正文之外纂有“十表”，以时间为轴排列人物、事项，自此表与本纪、世家、列传、书并列为史家五体之一。班固《汉书》沿袭这一模式，撰有“八表”。究两部史学著作中的表，主要分为大事表和人物表两大类，保存了王（侯）国世系、职官变迁等大量琐碎而又理应记述的史实，对正文起到了补充完善的作用。

《史记》《汉书》之后，表的发展陷入停滞，《三国志》《后汉书》等正史均没有延续使用这一体裁，直至北宋欧阳修编纂《新唐书》，表才再次出现在正史中。值得一提的是，宋代恰好是古代方志编修逐渐成熟、体例逐渐完善的时期。据考证，现存名目的宋代地方志书超过千本，数量远远超过前代。这一期间，方志编纂者广为实践各种体裁，记述内容推陈出新。此时，史书对表的重新吸纳可能在某种意义上对当时的志书修撰产生了影响，因此也是在两宋时期表开始应用于方志。

表成为方志的重要部分

目前存世的志书中，最早应用表这一体裁的当属南宋淳熙年间梁克家所撰《淳熙三山志》，但其运用较为简单，只设郡守表，表设置为经向纪年，纬向简单存录人名。所占篇幅也较小，整本志书42卷中，表仅占2卷。

至周应合《景定建康志》，表在方志中的应用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周应合强调，修志需“定凡例，分事任”，确定凡例是修志第一要务，表前又有独立小序，规则严整。周应合指出“国史、郡乘皆有表而例不同”，《景定建康志》的“表”以大事记的形式出现，功能性很强。一方面分世表和年表，“其年月可考者为年表，不可考者为世表”，略古详今，以宋代表最为详细。另一方面，表的纬分时、地、人、事四项，各项之间又可以互相检索。《史记》的表是对列传世家等文字记述的补充，《景定建康志》的表则突出了地方性的特点。此外，又创《古今人表》，弥补了此前志书仅有人物传而无人物表的缺憾。表在志文中所占篇幅比重也大为提升，占全文的六分之一强。

《景定建康志》撰成后影响极大，被旧志家称为“事类粲然”，后修志书多以其“为准式”“从其纲”。《至正金陵新志》赞云：“用《春秋》《史记》法，述世、年二表，经以帝代，纬以时地人事，开卷了然，与《建康实录》相为表里，可谓良史。”此书吸纳了天文、地理、灾异等要素入表，扩充了宋元志书中表运用的对象。之后，周应合在修《江陵志》时将全书分“图、辨、表、志”四个部分，每部分下都设有表，可见周应合已将表视作和图、志文同样重要的一部分。

此后，志表在方志中的运用日渐广泛。清时，方志修纂中已大量使用表，如洪亮吉《泾县志》列“职官”“选举”等表，章学诚《和州志》中列“官师”“选举”“氏族”等表，《湖北通志》设“职官”“封建”“赋役”等表。尤其“赋役表”两卷，记述十一府六十余州赋役，将数据信息汇为表格，可谓旧志表体的重大突破。

旧志又有称表为“谱”者，如明嘉靖《长沙府志》中有“郡县世谱”“封建世谱”“州县职官历任年谱”“选举年谱”，直至民国所修《乡宁县志》亦有“舆地沿革谱”“乡镇谱”“职官谱”“贡举谱”“仕宦谱”“户口谱”“学校毕业谱”“选举谱”，虽名为谱，而形式与表相同，亦是旧志表滥觞的一种。

民国时期，志书当有表成为定例。1929年，民国政府内政部颁行《修志事例概要》，其中第12条规定：“志书中应多列统计表，如土地、户口、物产、实业、地质、气候、交通、赋税、教育、卫生以及人民生活，社会经济各种状况，均应分年精确调查，制成统计比较表编入。”在此指导下，民国时期志书中表的比重大幅增加。比如，霍士廉等修、由云龙总纂的云南《姚安县志》，书共有68卷，含表85个，其中数字表44个，主要记述户口、田亩、税额、耕地、公粮、货物输入输出、物价等事项，事类表41个，主要记述沿革、大事、氏族、灾祥、阵亡烈士人名等。

进入新时代后，方志界已形成“无图不成志，有志必载表”的共识。首轮和二轮修志中，表格大量运用，不仅数量增多，内容覆盖渐广，形式也愈发多样，出现了诸如图表等新的范式，实践可谓远迈前代，真正起到了文约事丰，“揽万里于尺寸之内，罗百世于方册之间”的作用。

[全文将刊发于《上海地方志》（季刊）2024年第3期]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1896期5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王立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