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扎比第二大基金穆巴达拉：2760亿美金，近七成押注私人市场的“风投之王”

揭秘中东主权基金系列之二

在上一篇中，我们仔细分析了中东最大主权基金阿布扎比投资局的成立、策略以及中国布局。正如之前所介绍的那样，阿布扎比有三个重要又活跃的主权投资工具，并且另外两个的规模也十分可观，近来对中国的投资部署也在日益增加。

本篇，我们继续停留在阿布扎比，揭开其第二大主权基金穆巴达拉投资公司（MIC）的面纱。

特别提醒：今年5月，晨哨将再次组织中东投资考察行程，更高端、更深入。目前还剩少量名额，具体的行程安排及报名事项请参考文末介绍。

有人会问，阿布扎比为何会有三个规模巨大的主权财富基金？答案很简单粗暴：富过头了。

提到中东国家，世人率先想到的通常是沙特和阿联酋-迪拜，但是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中东隐藏着一位“财不漏白”的富豪酋长国——阿布扎比，沙特的人均收入不及它的20%，迪拜的比它多的居然只有人口。

这里有个题外话，更加形象地说明阿布扎比的“财力”。中东这片土地的水比油贵，所以“树”成了中东国家和地区鄙视链中的尺子。迪拜的树仅仅集中在酒店和景点附近，而阿布扎比的树却可以遍布在道路两旁。

图1. 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的近十年变化

资料来源：Global SWF，晨哨并购制作

在几十年巨大油气经济的刺激下，阿布扎比储备的资本已远超单独一个主权基金能够妥善管理的范畴。因此，这些油储财富的管理者被多次拆分或合并，如今主要以阿布扎比投资局（ADIA）、穆巴达拉投资公司（MIC）和阿布扎比控股公司（ADQ）的呈现形式，“三轮驱动”地进行不同规模、不同目的和不同策略的投资（见图1），完成各自被赋予的使命。

穆巴达拉投资公司

穆巴达拉投资公司（Mubadala Investment Company，MIC）是阿布扎比的第二大主权财富基金，管理着阿联酋境内与海外的多元化资产和投资组合。2023年，MIC的资产管理规模达2760亿美元，排在全球主权基金榜的第十一位。

“穆巴达拉”在阿拉伯语中的意思是“交换”，从确定名讳的那一刻起，MIC的公司定位与使命也就不言而喻了。相较阿布扎比的其他两个主权投资工具，MIC的定位为战略型基金，即用资本换取世界优秀的技术，由此扩大酋长国的经济基础，为其经济增长和多元化做出贡献。

MIC本身的成立时间不长，但也背负着一段阿布扎比政府主权基金投资的重要历史。MIC的使命植根于阿联酋已故开国总统Sheikh Zayed bin Sultan Al Nahyan的愿景和遗志，他倡导建立先进的政府结构，并将阿联酋新发现的石油资源（在1950年代开采）用于创建支持医疗保健、制造业和教育等关键基础设施，造福子孙后代。

于是在1984年，国际石油投资公司（International Petroleum Investment Company，IPIC）成立，旨在提升阿布扎比的天然石油财富，促进酋长国的发展。2002年穆巴达拉发展公司（Mubadala Development Company，MDC）随之成立，希望进一步实现经济多元化。在庞大的资本加持下，两家公司都迅速成长为跨多个领域的全球活跃投资者。

在2017年，IPIC和MDC两家完成合并，并以MIC的全新名号面向世界，为阿布扎比创建了又一家面向未来、规模宏大、声名显赫的全球范围的主权投资基金。MIC成立仅一年后再次得到壮大，吞并了2007年从ADIA剥离出来ADIC，使其全球多元化投资组合的价值翻了一倍。此次合并也让MIC一跃成为阿布扎比第二大、阿联酋第三大的主权财富基金。

如今，MIC的总部位于阿布扎比，还在伦敦、莫斯科、纽约和北京设有办事处。同时，MIC的业务遍及六大洲，多元化投资组合覆盖了全球50多个国家，延续了国父最初的愿景。

MIC的董事会是其最高决策者，致力于用最高标准负责战略把控、流程监督以及公司治理，确保实现唯一股东阿布扎比政府长期以及多元化的投资。MIC董事会成员包括阿联酋一些最高级的公共和私人部门的官员，其中的两人还是酋长国总体政策和战略的最高行政机构“阿布扎比执行委员会”的现任成员。目前，MIC董事会将行政管理的部分权力委托给了集团首席执行官兼董事总经理Khaldoon Khalifa Al Mubarak以及MIC投资委员会。

MIC的投资委员会负责为董事会制定和监督投资策略即整体业绩，并管理MIC的业务。投资委员会又继续被设计成了三部分，以满足MIC在未来十年将其投资组合翻一番的雄心。其中，投委会（Investment Committee）负责制定和监控该组织的投资策略以及整体业绩，在2022年召开了41次会议，讨论了110个项目，并完成了32个项目；投资与商业规划委员会（Investment and Business Planning Committee）负责审查每个投资平台的个别商业计划，并将其提交投委会批准，也会根据业务计划监控和跟踪各个平台的进度。2022年，该委员会召开了33次会议，讨论了62个项目，并完成了11个项目；管理委员会（Management Committee）负责审查和批准公司事务，例如公司政策和程序、战略人力资本问题、员工敬业度、品牌和沟通，在2022年召开了14次会议，讨论了18个议题并解决了10个。

在这样层层往下的组织结构下，MIC也形成了四个独特的投资哲学：责任（Accountability）、灵感（Inspiration）、正直（Integrity）和合作（Partnership），从原本投资相对局限的小型投资机构，进化成一家高度全球性的拥有多个办事处的主权投资者。

ADIA的配置策略

MIC的投资配置主要通过公司内部的四大投资平台：阿联酋投资平台、直接投资平台、多元化投资平台和房地产及基础设施投资平台。每个平台都具有相对独立的自主权来确定各自的投资领域和项目。

阿联酋投资平台是MIC对本土的投资工具，通过打造本土世界级冠军企业、培育充满活力的工业和商业集群以及与全球合作伙伴合作，加速阿联酋经济转型。该平台的投资将继续加强现有的阿联酋主导的能源、金属、航空航天、技术、医疗保健、房地产和基础设施等多个领域的资产组合。与此同时，阿联酋投资平台也将酝酿新的举措，旨在吸引投资合作伙伴进一步培育这些行业，并在阿联酋建立更多集群，以实现盈利和可持续增长。

直接投资平台执行全球直接投资，同时积极管理其投资组合，包括市场领先的半导体和能源业务。它投资于技术、生命科学、消费、工业和金融服务等领域钟具有强劲推动力、高增长、高利润的公司。该平台的主要地域重点是北美和欧洲，并在中国进行精选投资。

多元化投资平台由多个综合单位组成，投资于广泛的资产类别、地区和行业。其中包括：（1）成长型投资部门：投资处于late-stage的公司；（2）信贷投资部门：投资全球各种行业和资产类别的私人信贷机会；（3）新成立的特殊机会部门：专注于混合投资、GP stake和S交易；（4）特定国家的精选投资计划。多元化投资平台也是Mubadala Capital的母公司，后者管理着总额220亿美元的资产，投资业务包括私募股权、风险投资、巴西投资和其他解决方案。

房地产及基础设施投资平台将资本部署到世界各地的实物资产中，在整个商业周期中提供长期稳定的回报。它包括物业和房地产投资，以及所有国际实体或虚拟基础设施的整合。例如投资英国的光纤运营商，以及澳大利亚、韩国和墨西哥等国的物流设施。

图2：2022年MIC的投资与收益

资料来源：MIC

最新年报数据显示，尽管全球资本市场遭遇着经济逆风与波动，MIC在2022年的投资仍保持活跃，全年共部署了291亿美元进行新的投资，也通过货币化股息和分配产生了288亿美元的收益（见图2）。同时，MIC对于负债更加谨慎，公司整体的资产负债率从2021年的8.7%下调到8.5%。不过，2022年MIC的五年回报率也有所下降，从2021年的12%下跌至8.5%。

图3：2022年MIC的投资组合（按资产类别）

资料来源：MIC

与其他主权财富基金相比，MIC的私募股权色彩显得更加浓郁。根据GSWF的统计，MIC在私人市场的部署约占比65%。按照所投资产类别划分（见图3），MIC将超过三分之一的仓位（36%）配置在私募股权板块，27%配置在公开市场的股票，剩下的则布局在信贷产品、房地产与基础设施和其他另类资产板块内。据悉，MIC的投资期限一般为5到10年，并且四大投资平台都有各自的中长期目标。例如，直接投资平台的目标是2030年的在管资产规模突破300亿美元的大关。

图4：2022年MIC的投资组合（按地区）

资料来源：MIC

按投资组合所在区域划分（见图4），MIC将67%的投资部署在阿联酋以外，其中北美地区是重仓资产的所在地，占了全部投资的40%。同时，MIC对亚太地区的关注有些许升温，从2021年14%的配置增加到16%。

然而，MIC投资本土和海外的行业偏好大有不同。对内，MIC的投资偏向有利于帮助阿联酋实现产业升级或完善产业链的项目，尤其关注半导体、航空航天等高新技术领域。对外，MIC的投资触角更加前沿，瞄准的行业大多与新能源、信息通信、数字科技、医疗健康等领域有关。

ADIA的中国配置

过去，MIC的投资组合主要集中在欧美地区，2015年中国仅占其营收的2.3%。2019年开始，MIC开始了分散化投资，逐渐将对阿联酋本土的投资占比控制在总投资的25%以内，同时提升对亚洲（尤其中国）的关注度。到2021年，MIC中国地区的营收占比上升至5%（7.7亿美元）。同年，MIC的首席执行官Khaldoon Khalifa Al Mubarak在接受采访时透露，计划在2030年将在中国和印度的投资增加一倍。

事实上，MIC与中国的结缘在更早的时光。2015年，彼时的MIC尚未合并完成，在中国和阿联酋的两国领导人的见证下，中国-阿联酋共同投资基金（中阿基金）完成了签约。中阿基金总规模100亿美元，由MIC的前身MDC与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国家外汇管理局共同出资。该基金的一期规模为40亿美元，中阿双方各出资50%，投资方向为传统能源、基础设施建设和高端制造业、清洁能源及其他高增长行业。投资地域以中国、阿联酋以及其他高增长国家和地区为主。

如前文所述，私募股权是MIC最重要的投资资产品类。身为主权财富基金，MIC投资私募股权市场的方式也比较多元。以投资中国为例，主要可以分为合作投资、间接投资和直接投资。

合作投资即MIC通过合作管理的基金投资项目。中阿基金便是MIC合作投资的抓手，为其投资中国打开了方便之门，无需专门设立人民币基金或搭建VIE架构。

2017年，中阿基金第一笔对外公开投资，便是参与了美团点评新一轮40亿美元融资。截至2020年，MIC已通过中阿基金在中国超过15个行业中投资了约20亿美元。经中阿基金投资的典型案例还包括“医疗+互联网”背景的京东健康、公寓租赁服务供应商自如、连锁超市品牌物美等不同行业的领头企业。

间接投资即MIC出资成为外部基金管理人的LP或者股东，由外部的GP负责投资中国资产，最典型的例子是MIC投资软银的愿景基金（Vision Fund）。

软银的愿景基金在中国的风投市场上名声赫赫，也投出了不少独角兽，例如全球估值最高的独角兽字节跳动，社区电商平台橙心优选和叮咚买菜等。孙正义在软银2021年8月季报发布会上表示，此前愿景基金约三分之一投资于中国，其后有所缩减。愿景基金一期已向超过80家公司投资746亿美元，投向中国的大约为100亿美元。

工商数据显示，MIC通过全资子公司MIC Capital Management 81 RSC Ltd入股了上海纽尔利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借由纽尔利的专业投资策略触达中国资产。纽尔利资本成立于2020年，致力于打造市场上目前唯一拥有母基金、直接投资、私募股权二手份额投资三项能力互联互通、境内人民币与境外美元双轮驱动的投资机构。

直接投资是指MIC以独立GP的身份投资中国企业，也有多个投资案例。尤其自2023年开始，MIC领投或联合投资中国公司的步伐明显加快。

早在2017年，MIC便抢先入股全球知名的互联网智能出行服务提供商——滴滴，这是滴滴首次直接引入中东资本。目前，滴滴已经在除中国大陆外的多个国家和地区布局，具有较强的市场竞争力。

2020年，MIC和卡塔尔投资局认购了小鹏汽车C++轮融资钟的1亿美元优先股，这也是中国电动汽车行业获得中东资本的较早一个案例。小鹏汽车成立于2014年，总部位于广州，是中国领先的智能电动汽车公司。

2021年，MIC参与了第四范式的D轮融资，出资金额达3000万美元。成立于2014年的第四范式，是中国最早进入决策类 AI 赛道的公司，也是中国最大的以平台为中心的决策类 AI 提供商。

2022年和2023年初，“网红”大米品牌十月稻田完成了C轮融资。根据后来十月稻田的招股书显示，MIC的全资子公司MIC Capital Management 81 RSC Ltd以3.73亿元和2.86亿元的对价，先后在C轮融资时收购了十月稻田2.96%和约2%股份，令十月稻田C轮投后估值达到145亿元人民币。

2023年3月，MIC旗下并购基金MIC Capital Management 23 RSC Ltd携手阿布扎比人工智能公司G42旗下的投资基金42Xfund，领投了京东工业3亿美元的B轮融资，跟投机构包括大型资管集团M&G、全球私募巨头EQT旗下的亚洲平台BPEA EQT（原霸菱亚洲投资）和老股东红杉中国。京东工业致力于推进工业供应链全链路的数字化转型，而非仅聚焦单点环节，目前已围绕商品、采购、履约、运营四大环节展开一系列布局。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MIC是G42公司的重要股东，因此两者存在强绑定关系，因此G42及旗下42Xfund的投资均有着MIC的支持。然而，随着中美对抗波及面渐广，美国顺着美元资方的资金链逐渐对第三国的合作方施加压力。对此，类似G42这样的科技及投资企业不得不彻底切断在华的所有投资。于是，其在字节跳动、京东工业、黑格科技、米纳科技和执御中的总计约5亿美元的已投资本就必须迅速找到接盘方。考虑到MIC和G42的关系，这部分股权权益大概率会“水下”转让给MIC或者其他中东资本。

2023年4月，MIC与亚洲最大的医疗保健投资公司CBC Group联合投资中国医药企业海森生物，助力后者完成3.15亿美元的融资。海森生物的总部位于合肥，物是一家集研发、生产和商业为一体的生物医药企业，其产品主要集中在慢性病、老年相关性疾病及急重症领域。

2023年5月，MIC领投了SHEIN最新一轮20亿美元的融资。SHEIN的总部位于广州，是中国新一代跨进电商的领军企业，聚焦国际BtoC时尚消费业务，也是知名的独角兽企业。

2023年6月，MIC通过子公司MIC Capital Management再次出手，参与完成了信息基础设施综合服务商国动集团1.5亿美元的融资。

除了私募股权市场外，中国的A股证券市场也有MIC布局的蛛丝马迹。在证监会的QFII名单中有一家名为Al Mehwar Commercial Investments L.L.C.的中东公司，而根据一份美国SEC的文件，MIC于2018年合并的ADIC正是Al Mehwar的母公司。不过，限于A股的披露政策，外界只能通过上市公司的十大流通股东获悉Al Mehwar的部分重仓投资情况，故目前Al Mehwar是否已投资过A股，及配置偏好仍是个迷。

房地产及基础设施也是MIC的重要组合配置，但是通过公开资料可查证的在中国的相关布局很少。近期MIC与ADIA等大型资本为万达商管的“续命”交易，算是中东资本参与中国房地产和基建行业中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案例了。

2023年9月，MIC举行了其北京办公室的开业仪式。加上前文所介绍的交易中参与度、投资频率、资产种类等等...一系列迹象表明，MIC对中国资产的加仓趋势显而易见。

尾声

虽然起步较晚，MIC正追赶着ADIA，小步快跑地增加在中国市场的落子。这两个阿布扎比主权基金的动作也深深影响着更为“年轻”的ADQ。故在系列研究的下一篇，笔者将继续介绍ADQ的发展历程、投资策略以及中国布局的情况。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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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14日即将开启的第二届晨哨中东之行。目前在晨哨中东行程中已确认的可直接接触的中东知名机构包括：阿布扎比经济发展局 (ADDED)、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 (ADNOC)、穆巴达拉能源、阿布扎比控股公司 (ADQ)、阿布扎比投资办公室 (ADIO)、阿布扎比IPO基金 (Abu Dhabi IPO Fund)、穆巴达拉 (Mubadala)、阿布扎比全球市场 (ADGM)以及阿布扎比第一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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