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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间留不住:宜家停产的那些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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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在大数据统治下的社交平台上,你搜索过什么,你便成为了什么。应当是从我准备搬家前第一次主动搜索“宜家铁皮柜”开始,我就被定义为“家居狂热分子”了。自那以后,无论打开小红书还是网购平台,屏幕上充斥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家居产品。

我欣然接受了自己在赛博世界中的新身份,于是彻夜浏览,精心比对,地毯式搜索,抱着寻医问药般的精神,得到的却往往是此产品已经不在市面销售的结果。为了不让一番心血付诸东流,我只好咬牙切齿地转向中古商店或是二手平台。

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好东西总是要停产的。家居零售巨头宜家IKEA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从实用兼具简洁美观的ALGOT艾格特置物架到充满东南亚风情的SINNERLIG希利斯系列和NIKKEBY尼克比储物柜,有些产品头也不回地下架,成为中古市场上人人趋之若鹜的紧俏货,甚至成为打版商的财富密码(仿制品往往比宜家原版更贵)。有的千呼万唤始出来,返场后却遭人诟病,不是偷工减料,就是细节处的调整导致它们失去了原本的味道,终究是莞莞类卿。

在地毯式搜索“宜家绝版好物”的过程中,我发现互联网上的宜家“门徒”不在少数。为何人们对这个品牌如此钟爱?宜家又为何如此傲娇,屡屡将备受欢迎的产品下架?


2015年,宜家联手英国设计师伊尔莎·克劳福德(Ilse Crawford)推出的SINNERLIG希利斯系列。(图/宜家官网)

极地吹来的北欧旋风

提起北欧品牌,就不得不提到宜家IKEA,这个来自瑞典的家居品牌以冰碛平原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农场为起点,在全球掀起了一股旋风。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北欧风格以其简洁、实用、与自然和谐相融的特点,不仅在时尚和家居设计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更代表着北境之地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倡导着简约和回归自然的生活哲学。

从1950年诞生至今,宜家早就不仅仅是一个家具零售商,而几乎成为了北欧设计理念的代名词。在全球化日益渗透的今天,宜家依靠着品牌自身浓郁的瑞典风情,颇有一统全球审美的势头。任侘寂、新中式、老钱的风再怎么吹,以宜家为代表的北欧家居风格始终屹立不倒。


宜家创始人英格瓦·坎普拉德(Ingvar Kamprad)的少年时期,就在埃尔姆塔雷德(Elmtaryd)的家中经营着他的公司。在一个小棚子里,他存放着要在早晨由收奶车取走的包裹。(图/宜家官网)

更何况,家居行业鱼龙混杂。在谈甲醛色变的当下,“宜家出品”往往能与环保、安全、可靠画上等号。然而,时不时也会有宜家大量召回产品的消息放出,官方也曾在召回声明中表示对已售出产品的“耐用性”以及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存在担忧,。不过,这倒不太会浇灭人们对于宜家的热情,与品牌带来的情绪价值相比,这点不确定性只能说是“白璧微瑕”。

在宜家工作过二十余年的约翰·斯特内博(John Stenebo)在《宜家真相:藏在沙发、蜡烛与马桶刷背后的秘密》一书中提到他的前雇主——宜家创始人英格瓦·坎普拉德——曾不无感慨地称他为一位商业奇才。英格瓦用一批批价格低廉的产品为顾客打造了一份“中产理想生活”的美好图景,广告中的空间明亮、轻盈、宽敞,处于这种空间里的人物自然也拥有那种让人心生向往的闲情逸致。步入宜家的展厅,翻开《宜家家居指南》,打开宜家网站,你的脑海中很容易就被同一种念头充斥:“拿下,全部拿下!”


品牌诞生初期的宜家小册子。(图/宜家官网)

那些被停产夺走的快乐

去过宜家门店的人大多不会对这盏竹编吊灯感到陌生,即便是被悬挂在琳琅满目的灯具区域,它也足够吸引眼球。它在墙壁上投下斑驳光影,试想这所谓的“氛围感”能给无暇前往热带度假的人们带来多少慰藉。


SINNERLIG希利斯竹编吊灯。(图/宜家官网)

SINNERLIG希利斯竹编吊灯并不是单枪匹马出现的,它是宜家在2015年联手英国设计师伊尔莎·克劳福德(Ilse Crawford)共同推出的系列产品中的一件。该系列其他产品大多已经在市场上销声匿迹,成为重金难求的绝版好货。其中不得不提的是一款由金合欢木为框架,黄麻为织带编织制成的沙发床。即便在二手市场上,此物也是有价无市,可见每一个拥有它的家庭都已经与它难舍难分。


SINNERLIG希利斯沙发床。(图/宜家官网)

1块钱的冰激凌,屡次涨价仍不超过10元的热狗套餐——读书的时候,宜家的餐厅总是吸引着我和朋友周末前往。我第一次在展厅里看到这个沙发床的瞬间就下定决心:当拥有自己的空间时,要将它先于我自己请进家门。宜家展厅里承载过的此类愿望,应该要成吨计量。

远有SINNERLIG希利斯沙发床,近有NIKKEBY尼克比铁皮柜。当我穿梭在东四环深夜的车流中,深入一条导航也指引不了的小区内部路,坚持站在初春的寒风里等待与人交接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把这个柜子带回家。”这个念头诞生于我在社交平台上搜索这款刚刚下架不久的储物柜时,二手市场价格虚高的现状让这份热情稍稍熄火,又在我想起失之交臂的SINNERLIG希利斯沙发床时达到顶峰。总而言之,以全新产品的双倍价格,我终于拥有了一个9成新的二手NIKKEBY尼克比红色储物柜。


曾经红极一时的NIKKEBY尼克比储物柜。(图/Ariana)

比起完全不能拥有,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已经拥有的产品无法更替配件。众所周知,宜家的产品一直以灵活性著称。拿衣柜来说,可以自由装配的拉门、随意组合的储物结构都是它们的卖点。著名的宜家ALGOT艾格特搁架系列以多样的配件著称,它可以根据用户需求的变化调整布局,无论是置物墙还是衣帽间都能胜任。它的停产是循序渐进的——先是一部分配件不再售卖,随后是整个产品线的下架。当用户有配件需要更换时,才发现已经没有对应的产品可以补上那份空缺。尽管后续宜家推出了用途相似的BOAXEL博阿克塞系列,但二者的许多基础单元并不兼容。在这一问题上,宜家显然违背了品牌崇尚的原则,在产品的设计初期并未考虑到配件的持续性和可更换性。

宜家为什么总是“夺我所爱”?

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宜家为何要停产那些极受欢迎的产品呢?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许多受欢迎的产品在发售之初就是限量出售,一物难求。2024年,宜家与荷兰设计工作室Raw Color合作推出TESAMMANS特萨曼斯系列,其中一款可移动置物架还未经上市就成了互联网上的热门款。北京城内多个宜家商场也只有展厅内的陈列品,仓库的对应货架上早就被人搬空,北京西红门宜家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像这样的热门产品,刚上市的时候一个门店也就分到两三套,补货遥遥无期,大部分人只能在线上商城蹲守。”


2024年,宜家与荷兰设计工作室Raw Color合作推出TESAMMANS特萨曼斯系列,可移动置物架占据“C位”。(图/宜家官网)

更普遍的原因是出于成本考量,那些终成“白月光”的停产品类,除了实用与美观兼具,性价比也是它们的优势之一。常以价格低廉为卖点的宜家在决定停产某一产品线时,其生产成本必然是首要考虑因素之一。随着原材料成本的上涨、生产效率的变化,或是劳动力成本的增加,一款产品的投入产出比可能不再具有竞争力。在产品的生命周期中,宜家都必须控制成本并保证利润最大化。当产品达到生命周期的末端,继续生产可能会造成利润下滑,此时停产就成为了合理的选择。


造价高昂的设计师系列很难成为主打低廉价格的宜家常青款。(图/宜家官网)

产品本身的性能也决定了它们能否成为品牌和消费者心目中的常青款。以一款名为 ENETRI安奇的置物架为例,轻盈的外观和自带的复古气质让它在TikTok上走红,一时间“一架难求”。由于它一度是宜家的经典款,每隔几年就会复刻一次,还有不同的当季色号可以选择。一组配色独特的ENETRI安奇置物架,成了家居博主们的“流量密码”,隔板上放置音箱、花瓶、几本淘来的画册,再配文“谁懂这一刻的含金量”,他们知道,懂的人自然会懂。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经典作品,不止一个帖子的留言中提到它的稳定性堪忧,即便固定在墙上也会有翻倒的风险,隔板被重物压弯也是常有的事。从这个角度来说,宜家作为一个备受社会各界关注的跨国企业,切断一切有可能让自己吃官司的生产线实在有必要。


一款二手ENETRI安奇置物架在海外网站上拍出近600美元的高价。(图/IN THE COMFORT OF)

更何况,“得不到的才是最好”向来是永恒的真理。限量发售或停产某些产品,无意中增加了这些商品的稀缺性,从消费者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稀缺性原理是提升商品价值的重要因素。要维护品牌活力和创新形象,宜家总免不了做出取舍,只不过人人都希望,下一个被停产的千万不要是自己中意很久但还没来得及搬回家的那款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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