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司令招聘中国人当宪兵，还让他们协助皇军处理自己人

老戚出生在南京中华门外扫帚巷，自幼家贫，父母靠编竹器维持全家生计。

四年级初小毕业后，老戚先是帮父母编竹器卖，后去茶业店当了几年学徒，满师后当伙计。长大成人后娶了一个农家女，生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2月底南京沦陷，为了免遭屠戮，老戚携妻儿逃至皖南避乱。局势稍微平静后，全家于次年重返南京，靠做零碎小生意勉强度日。

老戚的姐夫，自幼学得一手好厨艺，一直在南京几家知名菜馆任大厨，“跑反”结束回南京后，由于好多菜馆尚未复业，一时无业可就，终日为生计犯愁。

幸好他平日交游甚广，经过打听，有一旧相识正在南京日本宪兵司令部当便衣队小头头。

此人诨名小寿子，曾是南京城南一带有名的地痞。日寇占领南京后，小寿子卖身投靠日本人成了汉奸，并深获信任，属于在日本人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老戚的姐夫遂找到小寿子，请他帮忙在日本人机关里谋一个烧饭的差事，小寿子听后一口答应。

凑巧的是，当时日军宪兵司令部正在扩编，原有伙夫忙不过来，急于要物色新人。

小寿子得悉后立即找了上司太君，说有一朋友做菜手艺大大的好，让他来当伙夫，保证太君满意。

鬼子对小寿子虽然信任，但招个中国人来烧饭做菜却不大放心，经小寿子再三拍胸担保，最后说喊来试用一下再说吧。

那天，老戚姐夫跟着小寿子去面试，一下做了好几样菜。鬼子先让两条中国狗试吃，确定无事后，又让两条日本狼狗试吃，再确定无事后，才给人吃。

结果是个个翘起大拇指：“米西大大的好！”

试用过关后，老戚姐夫即被录用，并且一干就是几年。由于老实本分，手艺又好，渐渐成了日本太君信得过的人。

到1940年汪伪政府建立，南京城的市面虽比早两年有了些起色，但老戚的生活并无好转，这时他依然做小生意糊口，一对双胞胎儿子渐渐大了，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假如不是一个意外机会的出现，他们全家真不知能否熬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而这个意外的机会，则完是拜他那在日本宪兵司令部当厨师的姐夫所赐。

日军于1937年12月攻入南京城后，曾在南京实施了惨绝人寰的烧杀奸掠暴行，一度引起国际社会的抗议申讨。

为了维护伪善的表象，同时出于长期占领的考虑，日军于1938年在道署街瞻园旁成立了南京宪兵司令部，开始注意控制军纪，约束到处为非作乱的士兵。

日军宪兵主要负责军事安全及维护军纪，特别是处理军人违反军纪事件。由于宪兵的权力相当大，因此，士兵和下级军官见了宪兵，无不畏惧三分。

此外，宪兵并不仅仅只管军内事务，还兼职地方司法和警察业务，遇到地方上的重大事件也会直接插手。

日军对宪兵素质的要求极高，除了对天皇忠心不贰外，文化水平必须在高中以上，此外对身高、相貌、健康均有严格要求，并且要经过专门训练方可充任。

其宪兵成员多为作战有功的陆军兵士，其中也有少数有来头的名门子弟。

1938年后，随着维新政府及后来汪伪政府的成立，先后实施了一些安民措施，店面逐渐恢复营业，城市人口也渐渐多了起来，南京再度成为苏浙皖地区重镇。

为了维持表面繁华，推行“中日亲善”，日军当局进一步加强了军纪整饬，禁止驻军士兵恣意胡来，不准随便扰民。

可问题是，大日本皇军的士兵们对此却不大买账，仍经常有日兵在商店强拿东西不付钱，到饭馆吃白食，遇到商家不满动辄行凶伤人。

更有甚者，少数日军和汪伪士兵勾结，居然将部队军用物资盗出贩卖，用赃款下馆子，逛窑子。

日军当局得悉这些情况后，恼火万分，严令宪兵司令部“从重从快”打击这些同门败类，对违规违纪日军，一经发现，一律严惩不贷。

“严打”一阵后，情况好了些，扰民事件基本止住了，但内部偷盗军用物资现象却始终未断，仍然时有发生，而这恰恰正是鬼子当局最不能容忍的家丑。

经过仔细分析，他们发现主要问题出在宪兵身上：宪兵们查处犯事日军时，普遍存在手下留情现象，对逮到的犯事者，下手也不够狠。

想想也是，大家都是大日本皇军，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建设“大东亚共荣”秩序，如今少数不争气的本家虽说可恨，毕竟是同一战壕弟兄，动不动将他们送进行刑室，实在心有不忍。

原因既然找到，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头头们很快想出了一个妙计：既然皇军对自己人下不了手，那何不利用“支那人”来解决问题？

只要晓以利害，许以好处，肯替皇军忠心办事的大有人在，因此宪兵司令部决定建立一支由清一色中国人组成的宪兵内部特工队。

原本打算从现有的便衣队中抽一部分人来干的，但考虑便衣队成分太乱，好多地痞流氓混杂其中，这些家伙吓吓老百姓可以，如授以协助皇军整饬军纪的重任显然不行。

因此，日本人决定另起炉灶，单独建队。

这特工队独立建制，直接受宪兵司令部头头亲自领导，不仅拥有日本宪兵的特权，并且有权对宪兵暗中监视调查，可算得上是宪兵中的“宪兵”。

方案既定，剩下的只是招募人选问题了。公开招募肯定不行，日本人决定，除通知汪伪政权协助外，另外全靠宪兵司令部里的中国人引荐。

上文提到，老戚当厨师的姐夫已成为日本太君信得过的人，这次理所当然被要求介绍几个靠得住的亲友来应募特工队。

事先鬼子特别强调，来人一定要绝对可靠，除了对皇军绝对忠心外，吃喝嫖赌之徒一概不要，身体有病的、没有家眷的、不识字的全都不要。

鬼子还附带提醒，一无所有的穷人最好，等米下锅者更可优先。

不用说，老戚成了姐夫首荐对象。论条件，老戚无一不符，姐夫只是担心一件事：

老戚天生一张黑脸，长得又瘦又矮，论相貌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而鬼子用人历来讲究容貌，日本宪兵无论身高长相都有相当严格要求，如今把这又丑又黑的小舅子荐去，会不会惹得太君发火？

左思右想，姐夫咬了咬牙还是替老戚报了个名。为了防止意外，他另外又引荐了两个，心想即便老戚被刷掉，最后总会落得个把，起码不至于被怪罪。

面试那天，鬼子司令亲自坐堂挨个察看盘问。老戚和另两位由姐夫带着进入办公室后，看见司令年龄不大，戴金丝边眼镜，一副文人面相，还是中国通，读写听讲都不用翻译。

三人中老戚是最后一个过堂。

前两个被盘问一番后都出去了，轮到老戚时，司令看了看手中老戚的登记表，接着起身离开写字台，双臂相抱，一手托腮，盯着老戚缓步绕了两圈，一边绕圈一边微微摇头。

一看鬼子司令摇头，老戚姐夫心里连道“完了”，肯定是司令瞧不上眼前这位未来特工的尊容了，于是正准备上前帮忙说几句好话。

谁知，司令笑眯眯伸出手挡住了他：“你的，不用说，我的，大大明白。”说完，鬼子司令返身在老戚登记表下方写了几行字，并将表格折了个角，单独放在一旁。

做完这些后，司令笑容满面地拍了拍老戚姐夫肩膀：“你带来的三个，就他最好。我的，大大满意。”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功劳大大！”

老戚事后得知，这次应募报名的将近有二百人，被录取的只有三十多个，而这些人都是三天之后才接到录用通知，当场拍板的只有自己一人！

老戚姐夫亲眼目睹这个丑八怪小舅子居然交此好运，自然是喜出望外，只是始终不明白司令太君究竟看中了老戚哪一点？

他明明看到鬼子司令绕着老戚摇头，结果居然独独相中老戚，这鬼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倒是老戚大脑比他姐夫的厨师大脑发达得多，当时他估计之所以会被鬼子司令看中，很可能是因为自己这副长相非常难得，无论走到哪儿都不会被人正眼看。

而这恰恰是便衣特工的天生好皮囊，特别对司令的胃口。

老戚一直记得当年的情景：“那个鬼子司令朝我摇头，起先我也以为他嫌我丑，不过我很快明白，那不是嫌我，意思是我这相貌太难得，太不容易找了。”

就这样，老戚成了南京日军宪兵司令部内部特工队的一员，他们直属宪兵司令部几个头头领导，与其他宪兵中队不发生横向关系。

接下来老戚接受了三个月的特工集中突击培训，别看尊容不佳，老戚却特别聪明，门门测试名列前茅，特别是日语速成课目，一直独占鳌头。

集训结束后，他们被分为三组，老戚任第一组组长。

特工队正式执行任务前，宪兵司令亲自对他们做了具体交代，特工队全部便衣执勤，每人配手枪、手铐和警哨，发有一枚特别“派司”，凭此“派司”可到处通行无阻。

特工队不规定上下班时间，但每天二十四小时必须要有人值勤，遇有情况随时可以向头头报告。

宪兵司令特别强调，特工队盯查的重点是为非作乱的日本军人（包括宪兵），对社会上的案件可管可不管。

当然，特工队的待遇也是相当不错，月薪大概可以买十石大米，这在当时是很高的薪水了。

在老戚他们上任前，日军给每人又发了一笔安家费，上顿不接下顿的老戚家，终于一下从糠萝跳进了米萝。

此外，宪兵司令每月还单独向每个组长支付一笔颇为可观的现金，用于雇佣、收买线人和告密者，这笔用项由组长根据需要处理，不必具体汇报。

当时，日军作战兵员调动频繁，但宪兵司令部的宪兵却很少变动。老戚后来在宪兵司令部里所待的几年中，周围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有几个还成了朋友，常在一起喝酒。

总之，在老戚为时六年的特工生涯中，内部偷盗等大大小小的案子破了无数，而死在老戚和他弟兄们手中的鬼子，至少有一个排。

抗战胜利后，有人调侃过老戚：“你好歹也算为中国的抗日出过一份力哩！”

他淡淡一笑答道：“出什么力啊？像我这样一边拿鬼子的金票，一边帮他们杀自己人，这种好事有几个人能遇到啊？只能算我的运气比别人好。”

然而，就像鬼子成天祈祷“武运长久”而好景不长一样，老戚的好运也没维待几年。

时间很快到1945年，是年8月日本战败投降，老戚他们这支特工队在鬼子投降后也被解散。

解散那天，日军宪兵司令特地面见了特工队全体成员，对他们的服务表示感谢，并立正低头致意，此外，还给每人发了一笔遣散费。

1946年初，老戚以“资敌”罪（注：他够不上汉奸资格），被江苏高等法院判刑四年。

不过，他那在日军宪兵司令部当厨师的姐夫倒是安然无恙，日本投降后，在南京大中桥尾开了家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