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通过同性婚姻法案，总理高呼：为所有泰国人民创造历史

文｜第四分队长

2024年3月27日，泰国议会下院终读通过了婚姻平等法案，这是里程碑的一步，使得泰国继中国台湾和尼泊尔之后成为亚洲第三个实现婚姻平权的地区。

法案得到了泰国所有主要政党的支持，在参加投票的415名议员中，有400人投票支持。起草法案的议会委员会主席达努蓬·蓬纳坎塔（Danuphorn Punnakanta）在法案投票前对议员们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所有泰国人民，减少社会不平等并开始创造平等……我想邀请大家一起创造历史。”

平等法案将《民商法》中涉及婚姻部分的“男女（men and women）”和“丈夫妻子（husband and wife）”的用词修改为“个人（individuals）”和“婚姻伴侣（marriage partners）”，以使同性伴侣能够获得与异性伴侣完全相同的结婚权利。

泰国是一个以宗教和传统为基础的国家，但也是一个对LGBT群体相对开放和友好的国家。佛教是泰国的主要宗教，占人口总数的94%。佛教并没有明确禁止或批评同性恋，但也没有给予同性恋者正面的肯定。从佛教惯有的认知出发，同性恋是一种欲望的表现，是导致痛苦和轮回的原因之一。

鉴于此，泰国文化中保存着大量关于LGBT群体的印记，同时也受到了印度教、中国文化和万物有灵论的影响，其中跨性别者又被称为“人妖”（kathoey），是泰国文化中最显著的特色之一。

从泰国民间的传说看，人妖的最早起源，一说是从印度的阉人演变而来。印度阉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六世纪初在印度北方形成的莫卧儿伊斯兰教国家。在战争的年代里，军中的一些穆斯林将领寻找那些先天性的两性人，专门服侍他们留在家中的女眷。这些专门服侍的待遇很高，他们对主人也忠心耿耿，深得主人们的信任和喜爱。

后来整个印度的高官以及富贵之家逐步养成了聘用两性人的习俗。于是一些为生活所困的男子便采取各种方式加入两性人的行列。这样久而久之，人为“伶人”的数量超过了自然两性人。为了生存，有些伶人就学歌练艺，以献歌献艺招揽生意，到处流浪，慢慢地流传到了泰国。两性人在泰国社会得以发展蔓延有其社会基础。

目前为止泰国的“人妖”的数量大概在64万左右，这也就意味着每一百个泰国男人就有两个是“人妖”。ta们被归集为第三性别，成为泰国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16世纪开始，欧洲列强殖民亚洲。直至19世纪末，英法两国已经分别在暹罗（泰国旧称）东西两边建立英属印度和法属印度殖民地。1896年，英法签订《关于暹罗等地的宣言》，将暹罗列为两个殖民地之间的“缓冲国”。西方殖民主义对泰国的法律和社会产生了影响，尽管泰国从未被西方国家殖民过。西方国家在19世纪和20世纪对亚洲的扩张和侵略，迫使泰国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和现代化，以维持其脆弱的独立和主权，这些改革包括了对法律和司法系统的改造，以适应西方的标准和价值观。西方国家普遍将同性恋视为一种犯罪和罪恶，因此泰国也受到了这种观念的影响，将同性恋行为定为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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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因素导致了泰国过去对同性关系的处罚，但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变化，泰国也逐渐放宽了对同性恋的态度和政策，从1956年起将同性恋除罪化，但同性恋者仍然面临着社会的歧视和偏见。泰国的法律也没有给予同性恋者同等的权利和保护，例如婚姻、收养、继承和医疗等方面。虽然泰国的旅游业和媒体经常宣传泰国是一个对LGBT群体友好的天堂，但这往往只是为了吸引外国游客，而不是反映泰国社会的真实情况。

2013年《曼谷邮报》的一篇文章说：“泰国被看作是同性伴侣的一个旅游天堂，但实际上对于当地法律和民情来说，这不是那么自由的。尤其是第三性群体，由于缺乏法律性别承认，加上法律保障不足与社会污名泛滥，ta们至今无法修改自己的性别文件。”

2018年世界银行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在泰国，36.8%的LGBT+群体在就业上面临过不同程度的歧视，接近一半的LGBT+人群不敢在工作场所出柜。超过三分之一的雇主认为LGBT+应该被差别对待。

值得注意的是，泰国仍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人均GDP在最高的时候勉强突破7000美元，之后出现回落。在整体经济中，服务业占到泰国GDP的58%，这使得个体尤其是从业者更关注社会活动中的平等待遇。第三性别群体对于旅游业的重要性，促使当局开始关注起ta们的处境。

另一方面，ta们也在努力地改变过去大众对于第三性别群体的陈腐印象。蒂芙尼国际跨性别秀（Tiffany’s Show Pattaya）成立于1974年，起初只是一个小众的商业演出，但随着表演和软硬件设施的进步以及国际资本的涌入，蒂芙尼秀场已经成为芭堤雅最有名的表演场所，也是东南亚规模最大的跨性别演出活动，每年吸引的游客以百万计。

蒂凡尼秀现场 klock

随着经济地位的提高，第三性别群体越来越多地进入大众的视野。有些学校专设了“第三性”厕所供那些对进入男厕和女厕感到不适应的学生，当局也修改法律允许第三性群体报考公务员，电影、音乐等流行文化当中也有越来越多的LGBT旋律。2007年上映的《暹罗之恋》就是一个例子，这部在泰国本土上映的电影迅速在亚洲掀起了文化风潮，在代表泰国角逐奥斯卡奖的同时，获得了超过4200万泰铢的票房，主演Mario和Pchy还曾受邀参加央视元宵晚会，彻彻底底地火出了圈。

《暹罗之恋》电影海报

2005年时，泰国通过了《性别平等法》，立法禁止基于性别的歧视，包括对第三性的歧视，2007年又修订宪法，全面禁止依据“个人身份”的歧视，并根据“国家安全”和“公众道德”承诺尊重各种公民自由。

对第三性的友善带火了医疗旅游，目前泰国变性手术每年吸引超过200万来自全球各地的游客，为当地创造了约1400亿泰铢（40亿美元）的可观收入。而到了2019年，游客数量较过去十年增长了15%，变性手术作为一个规模虽小但正蓬勃发展的新兴市场，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泰国当局顺水推舟，在2015年制定的新宪法中承认第三性的存在，并给第三性别群体单独颁发护照，此将使泰国成为继印度、巴基斯坦和尼泊尔后承认第三性别群体的地区。

跨性别群体的权益进步推动了实现婚姻平权的愿景，早在2011年，泰国民间团体和政府部门多次试图推动同性民事结合的法案，但由于政治危机和选举变动，法案一直没有通过议会表决。同年，他信的妹妹英拉上台，她代表草根出生的群体，赢得了大量乡村民众支持的同时，也催生了另一群人的不满。

2014年，以巴育为首的军队高层发动政变，他们的支持者来自王室和保守派，主张维护现有体制，支持者多来自城市和工商业者。然而这样的政策并没有赢得社会的认同，尤其是2020年以来的经济衰退，学生群体持续数月的抗议，让民众纷纷逃离’巴育政权’，泰国社会开始重新呼唤平等。

2019年时，泰国第一次有了公开参选的跨性别候选人。宝琳的原名叫披尼（Pinit Ngarmpring），过去是一名泰国足坛界的“网红”。还是男人的她，始终不敢做自己，因此总是隐藏真实想法。直到两年前，她进行变性手术后，才决定跟随自己的心参政。“我有没有当选不重要，但我要开一道门，让未来的跨性别者都能参政。”她说，若很早就变性成为跨性别，根本不可能在运动公司担任高官，因为身为男人，才有更多机会爬到那个高层位置。宝琳所属的政党提名约160位国会议员候选人，其中20位是LGBT身份。

2020年，泰国内阁签署了《民事伴侣关系法案》(civil partnership bill)，允许同性伴侣（也包括异性伴侣）缔结婚姻之外的民事关系，算是一种折衷调和。到了2023年，泰国大选，英拉的继任者赛塔登场，过去的在野党以优势赢得议会多数。赛塔主张减税，革除弊政，增加农民收益，也在婚姻平权上作出了承诺。

到2022年，新的《民事伴侣关系法案》得到通过，这是针对两年前的伴侣法案之上更进一步。新法规定，登记双方只要年满17岁，就可以登记他们的民事伴侣关系，其中一方是泰国公民就能成立，在伴侣一方死亡或伴侣申请分离后，民事伴侣关系将终止。新法最大的进步在于，伴侣双方可以收养孩子、还共同管理资产，以确保双方享有与异性夫妻等同的权益，这相当于补齐了之前法律的一块短板。

2023年的曼谷骄傲游行上，赛塔出现在人群之中，引起了年轻人的关注，他向周围人承诺：“只要当选，就会作出改变。”

如今，赛塔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泰国的婚姻平权之路终于走上正轨。法案获得众议院通过后，还要送交参议院通过，参议院预计4月1日、2日和9日将开会讨论并投票，参议院通过后再交由泰王同意，接着法案公布在王室公告后再等120天，法律将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