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文史 | 陈新代——上石钟山和常遇春石刻

作者：陈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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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刊发于《九江日报 · 长江周刊》2024年3月14日，总第990期。经作者授权转载。

湖口石钟山有上、下石钟山之分，两山相距约两华里。大家熟悉的是下钟山，经过清末和现在的打造，已成为4A旅游景区，九江市的一张风景名片。但是在古代，现在多数人所不熟悉的上石钟山，名声并不亚于现在的下石钟山，就连石钟山成名最主要有关连的苏轼《石钟山记》，也是刻在上石钟山的岩壁上，直到明正统十四年（1449）才岩裂塌于湖水中。现下石钟山的苏记是后来重刻的。

据史料，上石钟山当年有不少寺院亭阁，如上钟寺、海清寺、竹林庵、东岳庙、水府庙、祖师殿、地藏殿、崇寿院、观音阁、隼提阁、卓然亭，除此外，还有不少奇石幽洞，如英雄石、狮子石、倒石巖、弁石、石屏、石几、涼潵洞、古仙洞（另一称瑞云洞）等等。

在明代，上石钟山还建有张氏园和税监园。据《古今图书集成》载，万历年税监李道在上钟建的税监园，“林木亭榭、珍禽奇兽充实其中，鹤唳猿啼与钟声相应。” 宋代著名学者周必大在《游石钟山录》中载，其过上钟之崇寿院，其下“岩洞间多熙（熙宁）、丰（元丰）、崇（崇宁）、观（大观）以来士大夫题字。” 而另一大学者罗洪先，其在所著《石钟山记》中载：“丙午春，余过湖囗，临渊上下两山皆若钟形，而上钟尤奇。” 这是他个人的主观评价。但这些也都说明，宋、明时的上石钟山，不论自然景观或人文景观可都不会比下石钟山差。

进入清朝，特别是清后期经过太平天国战争之后，情况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这从同治七年署新淦知县胡传钊的《游上石钟山记》中可看出，他到上钟寺“仅见断瓦颓垣，荒丛狼藉，万松山古木，一株无存，上钟各景未复，惟任白云自往来而已。” 他感叹：“形势与下钟同，名胜与下钟同，险峭离奇与下钟同，独一喧一寂，判若天壤，幸与不幸，有不同焉。”

这是因为太平军占据湖口达数年之久，太平军将石钟山的寺院楼阁人为拆毁或战火焚毁。但下石钟因为在湘军攻湖口时是主战场（封锁湘军水师长达三年的铁链就是从下石钟山拉到对岸梅家洲），战况惨烈，湘军阵亡从一品的提督二名，士兵“数千”（彭玉麟语），所以收复后在山上建昭忠祠、上谕亭等建筑，以祭祀这些阵亡将士。此后又大建楼台亭阁。上石钟毁后无重建，并且在民国和解放后，都为军事单位所驻扎，一般不对外开放，久之则声名湮没。

多年前的一次，笔者同文史专家刘堂鑫、书法家姚杰等人，经过湖口的有关部门联系，得以进到上石钟山，原有的寺院亭阁是没有了，但岩洞、石刻还是保留了下来。在“古仙洞”内外，约有近30处摩崖石刻。题刻者其中有清顺治至民国湖口和外地的知县、县长4、5处，有称湖口“三老”的3处，久远的有宋大臣王安石的“古仙洞”题刻，和明开国功臣常遇春的“忘怀天地”石刻。

常遇春的“忘怀天地”石刻，刻在古仙洞内崖壁，字体书写笔划遒劲有力，他的这石刻，还有一番不同寻常涉及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战的来历。常遇春，字伯仁，安徽怀远人。善射，有勇力。元末参加朱元璋的队伍，作战勇敢，很得朱元璋的赏识。在消灭张士诚和对元的作战中，朱元璋都用他作副将，和大将军徐达共同领兵，屡建战功，军中称他为“常十万”。

元至元二十年（1360），陈友谅在江州（九江）建都称帝，国号“汉”，成为在南京的朱元璋争夺全国政权最大的对手。1361年7月，陈友谅的大将张定边攻下安庆，朱元璋溯江西征，夺回安庆，进攻江州，陈友谅退都武昌。在武昌征调了大批铁工、木工，建造了数百艘大型战船，决心和朱元璋一决雌雄。

至元二十三年（1363）4月，陈友谅出动全部兵力，顺江而下，由鄱阳湖朔赣江围攻洪都（南昌），尽管攻城猛烈，但85天都未攻下。而此时朱元璋已率徐达、常遇春大军二十万来援洪都。先在湖口作部署，扼陈军后路。陈闻朱来救，遂撤围，东出鄱阳湖迎战朱军。陈军号称六十万，且战船髙大，与朱军在余干、波阳、都昌、星子、湖口一带湖面激战。

朱元璋曾两次遇险，一次被陈友谅骁将张定边穷追不舍，朱座船为沙滩搁浅，被包围，部将宋贵、陈兆先等战死。危急之中，牙将韩晟请朱元璋换下冠袍，对着陈军投水自杀，陈军误以为朱元璋已死，攻击稍缓。这时，常遇春从旁放箭射伤张定边，陈军后退，朱元璋才得以脱险（战后，朱元璋在湖口对岸南湖咀建了一座韩晟庙，以纪念他的功德。原庙虽圯，但附近老百姓仍复建保存至今）。

为了对付陈友谅髙大的战船，常遇春分调渔船，装载芦苇柴草，中间放进火药，以盛有引火物的船只随后，迫近陈友谅的大船时，乘风纵火，风急火烈，大船多着了火。烈焰冲天，死伤大半，湖水尽赤，使陈军大伤元气。朱元璋手下将领亦有35人阵亡。相持半月，陈友谅被困粮尽。八月，冒险冲出湖口时，在激战中陈被飞箭射中眼睛贯穿头颅而死。继而常遇春率军追击围困武昌，并生擒了由岳州（岳阳）来援的汉丞相张必先，迫使继位的陈友谅儿子陈理投降。鄱阳湖大战常遇春救主灭敌功勋卓著，也奠定了朱元璋平定江南、北上灭元统一中国的基础。

五年后的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称帝建立明朝，年号洪武。该年常遇春乘舟过湖口，登临上石钟山，面对茫茫湖水，囬忆起当年那场殊死的恶战，感慨万千，提笔写下了“忘怀天地”四个大字，刻在上石钟山的古仙洞内崖壁上，该石刻至今保存完好。而常遇春却在第二年北伐元顺帝，攻克开平（内蒙古正蓝旗东闪电河北岸）后还师至柳河川时得暴病身亡。朱元璋以天子仪办他的丧事，把他葬在南京钟山，并追封为“开平王”。

那场鄱阳湖恶战的主人翁朱元璋，战后不久的至正二十三年八月初八，登临了上石钟山观音阁，他也有所感触，写下了《征伪汉幸上钟观音岩》诗一首：“一色山河两国争，是谁有福是谁倾？我来觅迹观音阁，惟有苍穹造化宏。” 和常遇春的感慨不一样，表现的是他这个胜利者的洋洋得意。

这些历史都成了过眼云烟，只是那曾辉煌的上石钟山，愿它不会在岁月的长河中渐行渐远。

陈新代（作者像）

【读后记】如今人们只知道下石钟山，却不知还有个上石钟山。编者对湖口县城很熟悉的，也没去过这座名山。陈老师的这篇文章，解答了笔者的疑惑。看来很有必要找时间、找关系去上石钟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