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莫言的《生死疲劳》：权力、贪欲、野心、荒诞与人的命运

《生死疲劳》

《生死疲劳》是莫言具有代表性的一部长篇巨著。小说主要有五个部分，分别是驴折腾、牛犟劲、猪撒欢、狗精神、结局与开端。

主人公西门闹本来是高密乡的地主，虽家境富裕却并不作恶，但终因地主身份被冤死。面对飞来横祸，西门闹心有不甘，怨气冲天，不停地在阴曹地府鸣冤叫屈，阎王为了化解西门闹的怨恨，让西门闹转世投胎。

冤死的西门闹阴魂不散，以动物的身份游荡在他的家乡，经历六道轮回，依次为驴、牛、猪、狗、猴，最后为大头儿。然而在六道轮回之中，西门闹并没有消停，而是继续执着，结果每一次投胎，几乎都是“不得死”的结局。

西门驴任劳任怨，为乡村做了不小的贡献，十年旅途充满了苦难和耻辱，最终免不了被饥民刀砍斧剁、分尸而死；西门牛在坚持单干的过程中展现了许多壮举，但西门牛因不愿为公社拉犁被西门金龙以残暴的方式百般折磨，最终被活活烧死；西门猪能在运河驮着小花追月成王，在猪的世界里称雄，但在复仇之际为救落水儿童而淹死；西门狗当保镖护送蓝开放上学，但在见证人间太多浑噩之后，心灰意冷，断念自绝；西门猴不过是供人玩赏的道具，跟随庞凤凰跑街卖艺，最终被疯狂的蓝开放开枪毙死。

小说中，西门闹虽然他投胎为不同的生命形式，却都经历了相同的磨难，几乎无一善终，犟驴、义牛、英雄猪、忠狗、顽猴最终都是非正常死亡。执着于转世复仇的贪欲，西门闹“死”得也苦。

而我们从这个“苦”中看到了当时社会的荒诞，也就是说，西门闹的故事看似“不得死”和“死的很苦”，但这背后却是那个社会的荒诞不经。

小说的一开始，莫言就让我们看到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西门闹对着阎王申诉冤屈，阎王却

回应他：“好了，西门闹，知道你是冤枉的。世界上许多人该死，但却不死;许多人不该死，偏偏死了。这是本殿也无法改变的现实。”

阎王本是公正无私，严格执法的，却说出了这样一番与他身份不相符合的话语，实在是荒诞可笑。该死的人未死，不该死的人却死了，可见连专门主宰人间生死的阎王也深感无奈，从侧面表明世间已经善恶不分，混乱无章，历史无常，生死不由人。

西门闹善行没有善报，反而世世遭受惨绝人寰的痛苦，这甚至可以说是善有恶报了。而莫言借助换个事情，实际上表达对历史荒诞的一种控诉和无奈。因为在一种宏大叙事、大时代面前，卑微的个体，渺小的我们根本无法对抗大时代的洪流。

大时代扭转时，每个人的命运都将被颠覆。身处其中的我们根本无法纵观其全貌，每个人都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牵着走，我们想挣扎，想摆脱，想反抗，却最终发现一切都将是徒劳无功。正如小说开篇所言，“生死疲劳，由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权力、贪欲、野心、荒诞与人的命运

“我们这几代人越来越灰暗，越来越懦弱，越来越活得不像个男子汉，越来越不敢像个男子汉，越来越不敢张扬个性，越来越不敢在自己的社会生活当中显示出个性色彩。”

不是我们没有个性，而是在宏大叙事面前，在大时代面前，在历史洪流面前，我们只能被牵着走，只能顺从和服从，因为任何的对抗都将是徒劳的。

历史上无论是那个时期，那个时代，总有自命不凡的大人物，他们大笔一挥，一个宏大叙事便拉开了帷幕。随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被卷入到了这个大时代中。而这个大时代就是统治的意志，上级的意志，本质是是一种权力的意志。

当权力缺乏限制、制约、约束和监督的时候，就会变得无法无天，权力野心膨胀，膨胀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那就是一种极权了。极权之下，人的贪欲就会毫无顾忌。因欲望的无穷而导致个体生命的悲剧性命运就非常自然而然了。

当一幕幕随着宏大叙事而在历史中展开的时候，在每一次的王朝更迭，权力转移，社会变迁，新旧交替的时候，个体都会被牵引。当我们都成为了一个个被牵引的个体后，任何的个体都将被消磨。权力意志和野心对个体的压制达到了极致，个体必须完全服从权力意志，把自己当作社会的一个符号和工具，从而彻底丧失个体性。

本文参考文献：

莫言.《生死疲劳》

孙晓凤.论莫言《生死疲劳》的叙事视角

李自国.第一人称讲述重构“小历史”——对莫言《生死疲劳》历史叙事的解读